全軍列陣 第330章

作者:知白

如果……

如果站在城牆上的爺們兒都死了,那你就去,別管其他娘們兒去不去,你要去。

因爲,如果守城的爺們如果都戰死了,一個不剩的話,那麼婁樊人也不會放過城中任何一個人。

臻天給了男人們更強壯的體魄,所以理當是男人們站在最前邊,當男人們都死了之後,女人們再站在男人們死去的位置。

陸綱聽過嚴城東說這些,當時陸綱想着,這些冬泊人果然很傻。

此時此刻,陸綱醒悟了。

冬泊和大玉不一樣,冬泊這樣的小國,經歷過太多次被敵人侵略。

他們活着的尊嚴在於國在家在,他們死去的尊嚴是要戰鬥而死。

“誰還有酒?”

陸綱忽然大聲喊了一句。

有一名御凌衛上前,把酒壺遞過來,這酒壺裏還剩下大概一個壺底的酒。

陸綱撕下來一條衣服,小心翼翼的倒了些酒在上面,用這塊布爲嚴城東擦了擦臉。

擦的很仔細。

他真的是一個漠視生命的人,不說這些冬泊人,就算是他的手下,他認爲該死的時候就要死。

這一次,陸綱覺得他們不該死,這些拿着不是兵器的兵器上城牆的冬泊百姓,都不該死。

死的不少了,在他眼前。

他真的擦的很仔細,很認真,也很慢。

當他把那張原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擦的白白淨淨,他的手停在那傷口位置。

“放心。”

他說:“沒那麼醜,若能去看看她們娘倆兒,就去看看,大不了……遠遠的看就是了。”

第320章 這一篇過去了

第三天的時候,在放鹿臺的城裏空地上,放着一排一排的石塊,每一個石塊代表着一座新墳。

御凌衛已經沒有時間爲死去的人挖一個真正的墳墓了,他們只能把屍體抬到比較隱蔽的地方,然後用石頭來做祭奠。

所有的民勇都死了。

在這三天中,這些悍不畏死的漢子們,沒有一個躲在御凌衛的身後。

他們說,你們是客人,客人都在拼命,我看這些做主人的,哪有躲在客人身後的道理。

他們不善廝殺,他們甚至都沒有見過這般場面。

此時此刻,血戰三天後,其實這幾百御凌衛剩下的也只還有不足百人。

婁樊人的攻勢很快就會再次到來,每一個御凌衛士兵到了此時也都清楚,死亡也許就在下一刻到來。

可是殺到現在,他們心中就只有一個信念了。

不愧皇恩。

陸綱說,陛下給我們御凌衛的最多,所以我們才能飛揚跋扈。

我們是得到皇恩最重的人,是仗着這皇恩最肆意的人,所以當陛下需要我們做些什麼的時候,我們就該衝在最前。

陸綱還說,你們也都知道,陛下現在可能對我們御凌衛有些不滿。

所以,我們讓陛下看看,論忠心,我們御凌衛永遠都不會輸給任何人。

“大人。”

一個年輕人站在陸綱身邊,輕聲叫了陸綱一聲。

陸綱側頭看向他。

這年輕人問:“陛下會知道的吧?”

陸綱點頭:“陛下會知道的。”

年輕人就滿足起來。

因爲聽到了陛下會知道的這幾個字,所有御凌衛都變得滿足起來。

死則死矣,陛下知道就好。

就好像,大家都在嫉妒御凌衛,說御凌衛是陛下的親兒子,仗着這親兒子的身份把誰都不放在眼裏,想辦誰就辦誰。

現在這小石頭城裏的御凌衛心中的信念就是,你們都得給老子看清楚。

陛下的親兒子,不只是會仗着親兒子的身份想辦誰就辦誰,在需要拼命的時候,親兒子在最前邊呢。

“也許,御凌衛將來會消失,不再有這樣一個衙門了。”

陸綱看着山下,那些蠢蠢欲動的婁樊人。

“可是將來史書上給御凌衛寫下的這一行字,一筆一劃都是忠铡!�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空地上,那一排一排的屍體。

“其實,我們比他們要好一些,在冬泊的史書上,未必會留下有關他們的一行字。”

並肩戰鬥了這幾天後,御凌衛們和這些原本陌生的冬泊漢子,已經有了同袍之情。

這個時候,大概還活着的御凌衛,都已經理解了鎮撫使大人爲何急匆匆的趕來冬泊。

大人,應是來求死的吧。

陛下已經不那麼信任御凌衛了,陛下還搞出來一個武凌衛。

所以鎮撫使大人的心情很難過,他想着,當御凌衛鎮撫使帶着他的手下,在冬泊力戰而死的消息傳回歌陵,陛下的心裏會震動一下。

那便很好。

那便足夠好。

他們卻不知道,陸綱的心裏經過了怎樣的一種爭奪。

陸綱想過,自保其身,陛下不想要御凌衛了,那就不要了吧,只要還有陸綱就好。

然後陸綱又想着,若大玉都沒有御凌衛了,那陛下大概也不需要陸綱了。

若是御凌衛沒了陸綱,御凌衛還是御凌衛,若是陸綱沒有了御凌衛,那陸綱也就不是陸綱,什麼都不是。

他不是萬念俱灰,他只是想證明一下。

遠處,再次冒起了硝煙。

剛纔說話的那個年輕人看向峽谷遠處,有些疑惑的問。

“三天了,谷口那邊好像也有廝殺,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隊伍。”

陸綱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隊伍。

不可能是草束城的大玉邊軍,因爲時間上來不及,更因爲沒有旨意,邊軍不可能擅動。

應該更不可能是冬泊軍隊,因爲冬泊在草束城這一線已經沒有什麼隊伍了。

更何況,冬泊的主力軍隊,數十萬精銳,全都在北疆那邊呢,不可能從南邊突然冒出來。

“雖然不知道是誰,可他們也在和婁樊人廝殺。”

一個御凌衛感慨。

他說:“冬泊這邊的百姓們,或許比他們的兵還要忠勇。”

三天了,峽谷口那邊每天都能看到硝煙,隱隱約約的也能聽到喊殺聲。

正因爲如此,所以正在猛攻放鹿臺的婁樊人,纔沒有真正的用盡全力。

陸綱看的出來,至少半數左右的婁樊人,在谷口那邊在阻擋着什麼。

雖然想不到會是誰來,但還是期盼着,在這個時候,援兵能到,然而此時此刻,他們等不到援兵了。

因爲他們剩下的這百十個人,大概也最多再堅持一次。

婁樊人已經察覺到他們身下的兵力不多,所以下一次攻勢會更猛會更兇。

對於婁樊人來說,他們優勢巨大。

只要儘快拿下放鹿臺,峽谷口那邊到底是誰的隊伍在進攻,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穩守放鹿臺,只需幾日之後,婁樊的大軍就會趕到。

當超過十萬婁樊虎嘯軍到這的時候,峽谷口在進攻的隊伍也就不戰而退。

“雖然看不到他們,也不知他們是誰。”

那個年輕的御凌衛看向遠方:“如果此時有酒的話,倒是想遙遙的敬他們一杯。”

就在這時候,號角聲再次響了起來,婁樊人的隊伍集結完畢,他們也知道這將是進攻放鹿臺的最後一擊。

黑壓壓的人羣順着陡坡往上爬,他們的所過之處都是同袍的屍體。

三天,御凌衛和冬泊百姓,又殺死了至少一千四五百婁樊士兵。

陸綱撩袍,緩緩的跪下來,朝着大玉的方向叩首。

“罪臣陸綱,遙祝陛下萬壽無疆,遙祝大欲萬世千秋。”

隨着陸綱跪下,所有的御凌衛都跪了下來,朝着大玉的方向叩首。

陸綱站起來,抓起長刀。

“戰!”

百十個御凌衛起身,也握緊了他們的刀。

“戰!”

他們已經耗盡了羽箭,也都已有死志,所以此時,他們只是在等着婁樊人衝到面前而已。

而爲了減少損失,婁樊人也不在用羽箭壓制他們。

因爲婁樊人知道玉人的羽箭已經耗盡了,也無需去壓制。

所有婁樊士兵都舉着盾牌往上爬,很艱難,他們要防備的是玉人砸下來的石頭。

可是這次,他們沒有等到石頭,所以他們大概也猜到了,剩下的玉人已準備好赴死。

當第一個婁樊人的手觸及城牆的那一刻,刀芒炸起。

人頭飛上了半空,旋轉着,飄灑着血液。

“既然決死,何不衝鋒?”

陸綱直接從石頭牆上跳了下去,刀芒如電閃雷鳴。

“御凌衛,進攻!”

“攻!”

百十個御凌衛,縱身而下。

守不住了,那就用這樣的方式,來讓婁樊人看看,大玉的兵是怎麼赴死的。

百十個人,還幾乎都帶着傷,卻像是百十頭猛虎一樣,呼嘯下山。

陸綱衝鋒在前,也不再惜力,沒必要在保留內勁了,能殺多少是多少。

陸綱求死得死,求忠得忠,求名得名。

刀芒若巨蟒,在人羣中翻騰,一刀一刀,在陸綱身邊,屍體不斷的翻滾下去。

誰又能想到,在這種時刻,這區區百十個人的反衝鋒,竟是把婁樊人的攻勢給壓了回去。

這哪裏還像是婁樊人在進攻,在進攻的分明是大玉的兵。

“把他們放下來打!”

婁樊將軍呼哈德一聲令下。

那些玉人就算再兇猛又有什麼意義?區區數十人。

隨着號角聲響起,陡坡上的婁樊士兵開始往左右讓開。

順着坡衝下來的御凌衛,收不住腳,也沒打算收腳,很快就衝到了峽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