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楊真:“兩月之前。”
顏庚:“我剛纔在村子裏轉了一圈,隨便問了問,他們說,你門下弟子在鄉間縱馬,甚至踩踏秧苗的事,可不是隻在這兩個月發生過。”
楊真:“他們記錯了。”
顏庚也不急,笑着說道:“好,就按照你說的記下,你可知私自買賣戰馬是什麼罪名?”
楊真回答:“戰馬收繳,罰銀十倍,犯者拘役一年,有功名者去功名,三代不可入仕。”
顏庚點了點頭:“既然知道的這麼清楚,還是要買。”
楊真俯身:“草民願意認罪,此事與草民門下弟子無關,是草民知法犯法,也是草民教導無方。”
顏庚道:“我見你熟知律法,剛纔說的頭頭是道,那你可知道私自買賣戰馬之罪,除了你說的,還有一條。”
楊真哪裏知道的這麼清楚,他說的那些,都是縣令張明智教他的。
半路上的時候,縣令張明智說,這次就委屈你,自己把罪名認下來。
反正這些武凌衛的大老爺,也只是辦案路過,是你弟子招搖,給你惹了麻煩。
等武凌衛的人走了,我再把你放出來就是,切不可牽連到衙門。
張明智自然不能違抗了縣令大人的意思,況且,他在這京縣可以肆意妄爲,還不都是縣衙照顧。
見楊真臉色疑惑,顏庚又笑了。
“私自買賣戰馬的罪名,你剛纔說的沒錯,可是你忘了加上聚小汩T下弟子數百,與你武館有牽連着,不下上千,你購買戰馬,用於聚芯毐@是什麼罪名,你自己說說?”
楊真猛的抬起頭:“你血口噴人!你們做官的,就能顛倒黑白嗎!”
顏庚:“做官的自然不能顛倒黑白,你自己剛纔不是在顛倒黑白嗎?”
就在這時候,林葉分派出去的人回來了。
許浩然帶着一隊武凌衛歸來,還抓回來六七人。
這些人被五花大綁架在戰馬上帶回來的,一到地方,就被推下來,重重摔落在地。
許浩然下馬,大步上前:“將軍,已經到縣輔兵營房查清楚了,京縣城防輔兵共計三百人,配備戰馬二十六匹,其中半數是新馬,半數是北野軍棄用的老馬。”
“除去輔兵營之外,官驛配備上好戰馬六匹,軍驛配備上好戰馬十二匹。”
許浩然抬頭看向林葉:“如今輔兵營尚存戰馬六匹,官驛尚存戰馬兩匹,軍驛尚存戰馬四匹。”
他的話說完,縣令張明智腿軟了,真的是直接癱坐在地。
他以爲好歹糊弄一下,再給足了好處,總是能過去的。
誰想到這些武凌衛是真的查,連一點面子都不給。
林葉起身,緩步走到張明智面前,低頭問:“告訴我,馬呢?”
此時四周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之聲更重。
林葉故意在村子裏審問,就是要讓百姓們看到,武凌衛不是欺負人,而是正正經經的在查案。
“私賣官驛馬匹,是死罪,私賣軍驛戰馬,非但是死罪,還要牽連三族,看看是否通敵。”
顏庚道:“現在就要對一對,這振邦武館裏戰馬的數量,和官府丟失的戰馬數量是不是對的上。”
此時此刻,楊真的臉色真的白了,比頭一場雪還要白。
這京縣一直都平安無事,從來都沒有什麼上邊的高官來查問過。
他在京縣勢力龐大,最喜歡的就是馬,千方百計的搞來這些,縣衙的人都拿了他不少好處。
軍驛那邊,確實不歸地方官府管轄,可是在地方上上,又怎麼可能不給地方官府面子。
再說,十幾年都沒有戰事了,軍驛基本用不上那麼多馬。
少一些戰馬,過一陣子,就報老死病死,誰也不會太當回事。
其實何止是京縣這邊,各地的地方官府,這種事實在是數不勝數。
越是離歌陵遠的地方,這種事就越是稀鬆平常。
而且這種事,地方官府基本上都不會特別仔細的追究。
就拿雲州城內來說,那些世家大戶裏,哪一家裏還沒有幾匹好馬了?
這個事,官府查,一查一個準,查了是維護法紀,不查是人情世故。
京縣這邊,胡無畏和楊真他們倒黴就倒黴在,林葉就是奔着他們來的。
楊真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胡無畏,忽然大聲說道:“這些戰馬,都是我巧取豪奪得來的,他們也是被我脅迫。”
林葉嗯了一聲:“拿下吧,這就夠了。”
不等楊真繼續說什麼,武凌衛上前直接把楊真綁了,然後摘了下巴。
縣令張明智還沒有反應過來,也被扒掉了官服。
林葉起身,朝着圍觀的百姓們說道:“我本只是路過,卻正遇到這般大案,可見京縣法治已崩壞到什麼地步。”
“所以,我決定暫時不走了,就在京縣縣衙理案,凡是這些年來,被縣衙以及惡霸欺辱過的百姓,皆可到縣衙來與我說。”
他說完後,顏庚大步上前:“這位是武凌衛指揮使林將軍,有天子親授專斷之權,雲州城城主府也不可干涉,所以若誰家有什麼冤情,只管到縣衙來說,自有武凌衛爲大家做主。”
林葉拉了戰馬過來,上馬後吩咐道:“把人都帶到縣衙去,另外,振邦武館所有人都要到案,此事或許涉及到了結黨帜妫粲腥朔纯梗駳⑽鹫摚粲刑幼哒撸啬湔撸宦芍嘏小!�
這話,也是說給百姓們聽的。
此時此刻,還真有人轉身就跑的。
這振邦武館在京縣內,說是極有威望,可實際上又怎麼可能會沒有欺壓過別人。
楊真就算自己沒做過,他門下弟子,仗着他的勢力,在外邊也不都是本本分分。
林葉要用雷霆手段,倒是也盼着有人此時轉身就跑。
龐大海見那邊跪着的武館弟子起身逃跑,二話不說,摘下來雙發弩就直接點射過去。
武凌衛的人一見龐大海出手,立刻抽刀向前。
大部分武館弟子都立刻低下頭,唯恐牽連到自己。
跑的那些就倒了黴,有兩人被亂箭射翻,雖沒有當場斃命,可若不及時救治,怕也堅持不了多久。
剩下的人,不敢反抗,被武凌衛挨着個的綁了。
並非所有武館弟子都在,隨楊真一起來的,大概有二百餘人。
這些人平日裏彪悍,可那是在普通人面前彪悍,在武凌衛面前哪裏輪得到他們。
況且林葉讓封秀挑選出來的,又有哪個不能打。
短短片刻,都被制服。
圍觀的百姓們見這些武凌衛真敢動手,也都嚇了一跳。
他們哪裏見過這般場面,那中箭者的哀嚎聲,就把他們嚇得臉上變色。
林葉坐在戰馬上說道:“不只是和他們有關的冤情,只要有冤情,皆可來縣衙。”
說完後撥馬走了。
他吩咐龐大海:“派人回去,讓封秀調一千人來,這地方看來有的挖。”
這大勝村的百姓們,是親眼見證了,來的時候那一羣一身逡碌目h衙官員們,走的時候全都被扒了逡拢�上了鎖鏈。
關鍵是,武凌衛一次抓的人太多,算上武館弟子抓了近三百,帶的鎖鏈都不夠用。
還是和村民們借了些繩子捆綁,可這反而讓他們覺得更加不真實起來。
路上,許浩然問林葉:“光是這一件案子,這些人就都能定罪了吧。”
林葉點了點頭:“能。”
他輕聲吩咐道:“到了縣衙,把縣衙所有卷宗封存,另外,把縣令張明智單獨關押,我要問他。”
許浩然點頭:“明白。”
他長長的出了口氣:“剛纔,抓人那會兒,我以爲武館的人會反抗,我手心都出汗了。”
林葉道:“該慶幸,大玉的人還對律法有懼意,當然,他們怕的也是你身上的衣服。”
林葉看向他:“好好用這件衣服,我們不是所有案子都能查,武凌衛有一萬人,也查不清雲州的事,可只要查了的,就別讓人罵我們辦案不公。”
他看着許浩然的眼睛:“十三師兄想做大俠,其實做好了這差事,比大俠有用的多。”
第284章 不可能放過
張明智做夢都想不到,他在這偏僻小縣做個縣令,能從天而降這麼大的災禍。
京縣這個地方,因爲山地居多,所以相對貧困一些,以至於上邊府衙的大人們都不愛來。
這地方,十幾年來,其實也沒有來過一個比縣令官職還大的人。
所以張明智在這個小縣裏做主官,就和做土皇帝也差不多。
在一個地方做了十幾年縣令,還有什麼奢求嗎?
什麼都沒有,他早就沒了以往的雄心壯志,只想這樣混下去。
當年連朝心宗叛亂,雲州諸多州府衙門的官員被殺,他都平安無事熬過來了。
往山裏一躲,什麼災禍躲不開。
那時候三十歲年紀,還有着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憧憬。
朝心宗殺了那麼多地方官員,雲州這邊的州縣基本上被掃蕩一空。
這種時候,他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能得以提升。
然而,十幾年來,他就好像被人忘了一樣……不,不是好像,他就是被人忘了。
雲州府那邊,除了每年隨便派個人過來做個考評之外,就再也沒有人來過。
每次來的官員,他都盡力打點,前幾年,他還每年都盼着能得來調令。
結果砸進去的銀子還不如丟進水裏的石頭,往水裏丟石頭還有個撲通一聲呢。
後來也就罷了,什麼升遷不升遷,在這京縣做個萬人之上的主官,日子瀟灑快活,也足夠美滋滋。
可是現在,七品官服被扒了,身上還有一條鎖鏈,連坐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跪着。
關鍵是這屋子裏只有他自己,他都不敢站起來,更不敢坐下。
莫名其妙的,就開始回憶自己這半生風雨了,想着自己應該也沒做過多大壞事,爲什麼就落得如此下場?
正想着呢,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邊推開。
張明智連忙抬頭看,見進門的是武凌衛指揮使林葉,他連忙磕頭:“指揮使大人,下官屬實是冤枉,此事下官完全不知情。”
林葉沒理他,走到一邊坐下來,只是那麼安安靜靜的看着。
張明智調轉了個方向跪着,朝着林葉,一臉的悽苦。
“下官在京縣這十幾年來,從來都是謹慎做人,小心做官,不敢有絲毫的……”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大概是覺得沒有一點毛病,這話說出去人家也不信。
“縱小有錯處,也絕沒有徇私枉法之事,還請指揮使大人明察。”
林葉還是不說話。
門外,許浩然快步進來,俯身道:“將軍,已經覈對過,官驛,軍驛,輔兵營,所缺少的戰馬數量,與振邦武館的戰馬數量完全相同。”
一聽這話,張明智猛的抬起頭:“大人,這事下官絕對不知情,和下官沒有任何關係,是胡無畏,都是胡無畏做的。”
林葉又看了他一眼,還是沒搭理他。
其實戰馬數量對的上還是對不上,此時都是對的上。
林葉問許浩然:“官軍兩驛的驛丞都拿了嗎?”
許浩然回答:“都已經拿了,就在院子裏跪着呢。”
林葉道:“把官驛驛丞帶上來。”
只片刻,兩名武凌衛架着一個已經嚇軟了的中年男人進來。
此人叫牛福路,被架進門後,兩名武凌衛鬆開手,他竟是跪都跪不住,直接癱坐在地。
林葉問:“拿了多少髒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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