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29章

作者:知白

他不能說話,可他眼神會表達,此時從眼神裏釋放出去的都是質疑。

“是是是……”

辛先生看了他眼神後略顯歉疚的說道:“確實砸了不止六百六十六下,可這麼難的事,你還不許我失誤個兩千三四百下?”

林葉此時眼神里正在罵街,婆婆不許他罵,他也罵,用眼神兇狠的罵。

他罵的是……你他媽那是失誤了兩千三四百下?你他媽那是蒙對了六百六十六下。

……

……

第29章 好名字

好在是林葉出門之前,就和老陳還有小子奈交代過,說他練功到了關鍵時候,這兩天夜裏可能不回家。

不做交代的話,林葉想着,小子奈可能會整晚整晚睡不着吧。

他這樣不愛笑的人,現在腦海裏一想到小子奈的那張可愛的臉,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就會不自覺的脣角上揚,只是他自己還未察覺。

他本來覺得,婆婆離世之後,他於這人間來說,便是個孤獨人。

來雲州城的路上走了兩個月,實則本不用那麼久,走快些,有一個月又十天,怎麼也到了。

他故意走的慢些,是想讓自己慢慢的重新適應孤獨,嗯……是重新適應。

他十一歲才認識婆婆,享受了三年不孤獨的時光,離開南山村的時候他覺得那種感覺回來了。

兩個月的時間讓他重新收拾起對孤獨的敬畏,畢竟那三年陪着婆婆的時候,是婆婆柔聲細語化作了金戈鐵馬,那孤獨的感覺只要敢來,婆婆就能把那孤獨拎起來打。

孤獨會化身成佛,也會化身成魔,可婆婆哪怕是病重不能起,只要在林葉身邊,婆婆也能佛來擋佛,魔來屠魔。

現在多了一個老陳,一個小子奈,這一老一少,便又成了林葉心中的金戈鐵馬。

林葉的心境也就發生了變化,他不再因爲害怕孤獨而刻意保持孤獨。

孤獨常在,可是啊,小子奈已經是那片海,面朝着她,春暖花開。

此時的林葉躺在石牀上不能動,也依然渾身劇痛,好在是比起被敲打的時候已經差的多了。

辛先生如以往那樣去開門營業,重新戴上了那張臉皮,又變成了個文雅的中年男人。

所以林葉忍不住想,辛先生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是不是個妖精?

辛先生說他十四歲的時候,可都已經離家出走七次了,最後一次是到至今爲止,已經藏了四年。

已知辛先生是天水崖司首神官的師弟,多半也應是掌教真人的親傳弟子。

以他身份,爲何要離家出走?爲何要躲躲藏藏?畢竟亮出來掌教親傳弟子這身份,雲州城的城主都要親自出迎。

辛先生才十八歲啊……

林葉想到辛先生的實力,距離他足有半丈多遠,隨便揮了揮手,他的穴道就被制住。

隔空之法,已經算超脫了尋常武者的範疇。

按照林葉現在對武境的瞭解,已知道大玉王朝對武者實力的劃分。

啓明境可視爲習武之人最低的標準,啓明境之上是爲顯距,再之上爲拔萃,這三個境界的武者,都不可能有隔空吡Φ膶嵙Α�

所以……

林葉想到這的時候心裏有些驚訝,莫非辛先生在十八歲的年紀,已經到了武嶽境?

大半生征戰,以戰場爲宗門,以殺戮爲修行,所向無敵,又被人稱之爲軍中第一高手的北野王拓跋烈,也纔是武嶽境。

大玉王朝幅員萬里,人口億萬,如此龐大的中原帝國,武嶽境的強者其實也沒多少。

而在武嶽境之上,被稱爲已超脫凡間的賦神境,傳聞整個天下只有九個人,其中四個在大玉。

上陽宮掌教真人自然是其中翹楚,另外兩個,一個是予心觀觀主,一個是惜聲寺住持,另外一位據說在大內。

也是因爲有這四位人間至強存在,大玉王朝那個糊塗蛋玉天子,還能安然無恙的活着。

世人皆說咱們玉天子好戰又無能,又不想被人看不起,所以就愛封侯封王。

林葉躺在這石牀上,從辛先生的身份胡思亂想到了玉天子。

然後就又想到了婆婆對他說的那些話,婆婆說啊,這世上的人都自覺聰明,沒人承認自己是傻子。

可是身爲玉天子,身邊那麼多殖迹麪懞我屓擞X得自己是個傻的?

沒錯,他是天子,他可以任性,可當今太后手裏攥着先帝留下的經廷杖呢。

只要玉天子敢胡來,太后就能以經廷杖來處置,傳聞中啊,那經廷杖可有打死天子的至高權力。

玉天子依然好好的,依然還在胡作非爲,太后爲何不管不問?

天下讀書人太少,百姓們種田者多,心思也單純,哪有多少人會對朝廷的事深思熟慮,多是人云亦云。

婆婆說,玉天子分封了那麼多諸侯與王,大玉居然沒有散沒有亂,其中緣故,只是因爲這分封背後的玉奉令。

所有被玉天子分封之人,其子孫後代,不準經商,不準務農,有封爵的人,只能也只准拿朝廷俸祿。

朝廷對這種事查的極嚴苛,若發現哪位王侯爺家裏經商了,務農了,立刻按大不敬之罪論處。

這些王侯,說是有封地,可在封地之內並無開府建牙的權利,這封地就像是租來的。

封地之內的稅收依然要上交朝廷,連糧食都不能私自截留,一旦有人截留錢糧,被查出來就按照帜孀镎撎帯�

大不敬的罪是抄家,主犯斬首,餘者發配,而帜孀飫t是滿門抄斬,罪行再大一些還要誅三族,誅九族。

所以玉天子看似肆無忌憚的胡作非爲,可實際上,把這滿天下的王侯全都死死的攥住了。

沒有朝廷發下去的俸祿和錢糧,又不准你經商務農,如何活下去?

風光背後,盡是陰炙阌嫛�

北野王拓跋烈六次上書請辭,真以爲他只是單純的不想做王爺?

若非他兵權在手,這雲州重地又離不開他,他可能早就被圈在什麼山清水秀的地方,做個閒散的權貴了。

腦子裏胡思亂想的多了,身上的疼痛也就被忽略了些,時間似乎也過的快了起來。

他還不大敢停下來思考,因爲有些事,需要他一直想着別的什麼,才能忽略的更久些。

大概到中午的時候,辛先生回房休息,一進門看到林葉躺在石牀上,不知道爲什麼就驚呼了一聲。

“我湊?”

林葉覺得這短短的兩個字裏,似乎藏着極爲複雜的含義。

辛先生:“咳咳,感覺怎麼樣了?若感覺沒什麼大事,我現在可以把你鬆開了。”

林葉:“你是不是忘了?”

辛先生:“怎麼可能,這外力開竅的法子,百年來我是唯一一個能用的人,且我已籌備了那麼久,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所有過程,都在我籌钟媱澲畠龋^對不會有什麼差錯……”

林葉輕輕嘆了口氣:“你果然是忘了把我解開。”

辛先生話音戛然而止,然後就訕訕的笑了笑道:“不是忘,是爲了鞏固,對……就是爲了鞏固療效,你沒聽那些江湖郎中說麼,一個療程能好的藥,你得喫兩個療程,是爲鞏固,你躺一會兒可以下牀,但我沒有讓你下牀,也是爲了鞏固……”

說到這他可能自己都有些臉紅,好在是戴着面具也看不大出,但他也實在不好意思說下去了。

過來將林葉身上的鎖鏈鐵釦全都解了,下一息,林葉像是疾飛的鳥兒一樣衝出了屋子。

“你還……”

辛先生喊了一聲,林葉已經衝到院內一角的茅廁裏去了。

辛先生後邊的話才跟出來:“光着呢……”

良久之後,林葉才從茅廁裏伸出一隻手晃了晃:“把衣服給我!”

辛先生拎着林葉的衣服鞋子遞過去,然後靠着牆等林葉出來。

“書上說,外力開竅之術,受術的人一般會癱在牀上幾天纔對。”

辛先生看了看茅廁那邊:“你是怎麼能活蹦亂跳的?”

林葉穿好衣服出來,不理辛先生,邁步朝着屋子裏走,看起來走路的姿勢略顯怪異,應該還是疼的有些撐不住。

辛先生跟在他後邊走:“你是怎麼活蹦亂跳的?”

林葉還是不理會。

辛先生:“難道你是萬中無一的天才?”

林葉腳步一停,回頭皺着眉看向辛先生:“這位先生,你憋過稀嗎?”

辛先生:“那誰沒憋過……嗯?等等,那玩意兒能憋的住?”

林葉道:“所以我一直都在回憶過往來分散自己的注意,總之是憋住了,先生你不要再問。”

辛先生:“這算什麼……閉門思過?”

林葉:“!!!!!”

辛先生見林葉眼神不善,笑了笑道:“既然你能走了,回家去歇着吧,這幾日都不要輕易動武,最好是不發力,我並沒有開玩笑,若你因發力而身體自殘,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林葉沉默片刻,竟然真的轉頭就走,連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辛先生見這個傢伙如此冷悶,忍不住又嘆了口氣:“跟我接觸久了的人,沒幾個還能話少的,你怎麼就還這幅德行。”

林葉已邁步到門口。

辛先生:“不想問問我名字?”

林葉駐足,回頭抱拳:“請教先生姓名。”

辛先生嘿嘿笑了笑道:“我叫辛言缺,記住吧,以後說不得你還會求到我。”

林葉像是略微思考了一回兒後說道:“好名字。”

辛先生道:“自然是好名字,不過我原本可不叫這個,有個老傢伙嫌棄我話多,受不了我,非要把我名字改成這言缺二字,只是希望我話少一些,但他失望了。”

林葉又思考了一會兒,對辛先生說道:“那位給先生改名字的前輩,應該沒有失望。”

辛先生笑道:“他不失望?呵……他不失望的話,又怎麼會……罷了,不和你說這些。”

林葉第三次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認真的問:“先生你真的沒有想過,辛言缺和缺心眼並無多大區別?”

說完轉身走了。

辛言缺站在那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又被那老傢伙擺了一道?他怎麼能如此無聊,無趣,無恥……”

片刻後,辛言缺又嘆了口氣:“是啊,他不是歷來都那般無聊無趣無恥麼。”

說完後看向林葉已經消失的方向,又笑了笑,繼續自言自語道:“婆婆啊……你放心,這傢伙的臭性子,我早晚給他改好了。”

說完後他抬頭看了看天空,有一朵白雲,越看越像是一張慈祥的臉。

所以他又笑起來,天空如洗,白雲如絮,這人間明媚,他因爲看白雲,也明媚了起來。

可是這明媚,和人間又有什麼關係?

第30章 雲州城內小云湧

雲州府。

作爲大玉王朝北境最爲重要的大城,雲州府的主官品級,也比其他州府主官的品級要高一些。

按照百姓們的說法,各級官府裏都有四大惡人,爲首的自然就是府治,其次是府丞,然後是主簿,再然後獄丞。

作爲雲州府的總捕,雷風雷按資格自然是比這四大惡人要差一些。

可雷風雷的底氣就在於,如此龐大的一座雲州城內,所有黑道上的勢力,都在他的把控之下。

他每年從這些人的孝敬裏拿出來一大部分,再孝敬給府治大人,還要分給諸位同僚,府治大人開心,他就能一直開心。

可最近幾天也不知道怎麼了,府治大人對他的態度似乎有些不大對勁。

這幾日心裏有些彆扭的雷風雷,吩咐手下人又徵收上來一大筆銀子,然後親自悄悄送到了府治大人家裏。

可沒想到,他居然喫了閉門羹,府治大人家裏的管事說,銀子留下吧,大人身體不適,暫不能見客。

雷風雷心裏越發的忐忑起來,心裏的陰雲越來越重,可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去找誰。

就在他離開府治金勝往的家門口後不久,府裏的管事就一溜煙跑回了書房那邊。

“大人,雷風雷走了。”

管事俯身說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