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他看向林葉:“這就一定有問題,我這次來之後,聽聞成郡王已到林滿亭城,才知這應是御凌衛的人,想要陷害那位成郡王。”
雖然林葉對成郡王的下場,大概已有推測,可還是忍不住震驚了一下。
玉天子,做事籌秩绱酥睿绱酥殻凰阌嫷娜耍钟姓l能真的倖免於難?
那時候,天子竟然已經安排御凌衛到林滿亭城了。
“這些,不能換你活命。”
林葉低頭看着赫連遊歌道:“再想。”
赫連遊歌臉色變幻眼神閃爍,腦子裏急速的咿D起來,逼着自己想,應該說出什麼樣的祕密,才能換自己一命。
“冬泊之內,其實有不少人暗中和婁樊勾結,包括冬泊不少世家大戶……”
他剛說到這,林葉微微搖頭:“沒興趣。”
赫連遊歌連忙道:“雲州城內還有婁樊密諜,我可以幫將軍把人都抓了。”
林葉這次好像是猶豫了那麼一下,但很快就又搖頭:“不夠。”
赫連遊歌急的,額頭上開始出汗了。
真的後悔,無比的後悔。
他以爲自己這是神來一筆,誰想是倒黴的一筆。
“我還知道,雲州城什麼地方可能藏有御凌衛。”
赫連遊歌抬起頭,眼神裏都是祈求。
林葉:“說。”
“御凌衛的人在林滿亭城抓的人,從這些密諜嘴裏,又問出了雲州城密諜潛藏的地方。”
“他們直接找到地方,殺了一些人,抓了一些人,只有一人倖免,這個人曾與我祕密聯絡,告知此事。”
林葉:“帶我去找這個人。”
赫連遊歌起身:“好,我……咳咳,這就帶將軍去。”
兩個人離開石塔,走了一段路後,林葉的馬車在路邊等着呢。
在赫連遊歌的指引下,馬車在一座道觀外邊停了下來,這裏是雲州城內偏僻所在。
城南這邊,本就窮苦人多一些,北野王府在城東南,相對來說還算好些,城西南這邊,更爲貧寒。
這裏就是猩嗟囊环N。
馬車停下來的時候,過路的百姓們紛紛避讓,他們不認得這是什麼來路的馬車,可他們知道,但凡是能坐馬車的人,大概,他們都惹不起。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林葉那一身紫彘L袍,更是躲的遠了些。
赫連遊歌指了指面前殘破的房子:“就是這裏。”
能在貧民聚居之地,守着一座殘缺道觀的,誰又會想到竟是婁樊的諜子。
百姓們見到穿逡碌呐拢墒钱斔麄兛吹侥谴╁衣的進了道觀,又敢圍上來看。
赫連遊歌壓低聲音對林葉說道:“要見的人,名爲方未知,在這裏有十餘年了,日常爲貧苦人家看病,所以頗受敬仰。”
林葉回頭看向那些衣衫襤褸的百姓,他們被林葉的目光嚇的往後退了兩步,可是沒多久又小心翼翼上前。
“大人,你不是要抓方神仙吧。”
有個看起來二十幾歲的漢子,壯着膽子問了一聲。
林葉沉默了那麼一會兒,然後搖頭:“不是。”
因爲這兩個字,那些圍着的百姓竟是都笑起來,他們說,就知道不會來抓方神仙,方神仙是多好的人啊,怎麼會被官府抓呢。
赫連遊歌輕輕嘆了一聲:“連你這樣身份的人,也忌憚民意?”
林葉沒搭理他,邁步進門。
這道觀着實破敗,可是院子卻收拾的很乾淨,連一棵雜草都沒有。
見有人來,穿着滿是補丁的道袍的中年男人,從屋子裏出來。
當他看到赫連遊歌的那一刻,身子明顯僵硬了一下,而他在看到林葉那一身紫彘L衫,又彷彿在瞬間就釋然了下來。
他長出一口氣:“總算是來了,卻沒想到會是你帶來的。”
赫連遊歌道:“我帶來的,比別人帶來的好。”
他指了指屋子,方未知隨即讓開路,請林葉他們進門。
赫連遊歌進來後就把屋門關上,看向方未知道:“這位是武凌衛指揮使林將軍,我帶他來,是對我自己的救贖,也是要救贖你。”
說完這句話後,他看向林葉道:“將軍感興趣的事,他大概知道一些。”
林葉嗯了一聲,指了指外邊:“這裏的百姓叫你方神仙?”
方未知俯身:“回將軍,是鄉親們錯愛。”
林葉又問:“前陣子,雲州城裏婁樊的諜子被御凌衛抓了不少,這事你知道?”
方未知看了赫連遊歌一眼,然後點頭:“我知道。”
林葉再問:“這雲州城裏,婁樊諜子的事,你比他知道的要多,是不是?”
方未知也是又看了赫連遊歌一眼,然後再點頭:“是,赫連大人不在雲州,自然知道的不如我多些……”
他話還沒說完,林葉忽然一伸手掐住了赫連遊歌的脖子。
隨着林葉手上一發力,攥住,一扭。
咔嚓一聲。
赫連遊歌的脖子就應聲而斷,林葉鬆開手的那一刻,屍體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這一下,把方未知嚇得一哆嗦。
林葉淡然道:“他已得救贖,現在輪到你。”
方未知沉默片刻,閉上眼睛:“我早知有今日,便不讀道宗的聖賢書,可若不讀聖賢,我此時大概又會恐懼驚慌,聖賢改我心性,卻改不了我命。”
啪的一聲。
林葉也攥住了他的脖子,然後把人往門外一推:“跟我走吧,救贖與不救贖,在你過往,更在我心意。”
於是,這破落道觀外邊的百姓們,便看到他們的方神仙,跟着那我大人上了馬車。
可是啊,怎麼不見另一人出來。
……
……
第257章 狠與善
馬車裏,林葉坐在那閉目養神,就在他對面的方未知則一直在看着他。
這個距離,林葉又看似毫無防備,他若冒險出手的話,可能也有幾分勝算。
但方未知沒有出手的打算,在見到赫連遊歌和一個官府的人同時出現,他在那一瞬間就想好了,如此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他不知道馬車要把他帶到什麼地方去,也不知道接下來是否要面對嚴刑拷打。
“你是玉人?”
林葉忽然問了一句。
這原本安靜的馬車裏突然出現個聲音,把陷入幻想中的方未知嚇了一跳。
“將軍,怎麼知道?”
林葉沒有回答。
馬車裏再次陷入了安靜,而這種安靜,對於方未知來說有些難熬。
“你道宗的書,看的還不透徹。”
良久後,林葉又說了一句話。
也是這句話,讓方未知明白過來,爲何林葉能猜到他玉人身份。
婁樊人來大玉做密諜,可以扮作販夫走卒,甚至是大商人,最不好假扮的就是道人。
婁樊與冬泊崇尚禪宗,大玉則是道宗爲首。
扮作道人這種事,喫力不討好,你沒有多年沉浸其中,根本就學不通,真要是與大玉的道人交談,怕是三五句就沒準露出破綻。
不是不能學,而是付出與收穫不成比例。
辛辛苦苦修道十年,然後到了大玉,變成最容易被識破的身份,何苦來哉。
方未知想到了這一點後,俯身道:“將軍有慧眼。”
林葉道:“知道我爲什麼不問你,爲何要爲婁樊人做內應嗎。”
方未知搖頭:“不知。”
林葉道:“因爲不管是出於什麼緣故,或許在別人那情有可原,若能戴罪立功,甚至天子都可能法外施恩,可在我這裏,叛國都是死罪。”
方未知仔細看了林葉兩眼,他從這番話能大概猜到,林葉對於婁樊必然有着不可磨滅的仇恨。
他不知道,並非只是仇恨,而是意義所在,那些將士是爲護國而死,便是意義所在。
他覺得只是仇恨,所以纔會有這位將軍此時心境……
天子恕你,我不恕你。
方未知道:“死則死矣,我倒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了。”
林葉道:“那你爲何不自盡,在我進門的時候,你有機會,哪怕是在這馬車裏,你剛纔也有機會。”
方未知搖頭:“怕死與不怕死,和後悔與不後悔,並無關係。”
因爲怕死而後悔,因爲不怕死而不後悔,這些都不是不後悔和後悔的根本。
方未知道:“將軍若殺我,最好想個讓城西南那邊的百姓們可以接受的理由。”
林葉:“你怕他們因此憤怒,進而舉動過激?”
方未知:“我只是怕他們心裏難過,以至於對大玉更爲失望。”
林葉點了點頭。
這些話,讓他若有所思。
方未知看向車窗外:“將軍是在等我主動說出,那些密諜藏於何處?”
林葉沒回答。
可方未知猜對了。
方未知道:“將軍殺赫連遊歌的時候,毫不手軟,可將軍是個心善的人。”
他說:“將軍帶我上車之後,不說去何處,也不說要我做什麼,更不問我所關事宜。”
“將軍不下令,車伕就只能趕着馬車不停走,所以,將軍是在等我主動說,我主動說和被逼問出,大概下場不同吧。”
林葉道:“都是死。”
方未知:“與外寇勾結,試圖帜妫斄柽t處死,若我主動說出來,帶將軍辦案,有功於大玉,將軍可爲我求情得一全屍。”
林葉沒回應。
方未知道:“將軍雷霆手段之下,有大慈大悲之心。”
林葉哼了一聲,扭頭看向窗外。
方未知停頓了一會兒後繼續說道:“將軍的狠,是將軍職責,將軍的善,是將軍心地。”
他忽然抬起手指了指窗外:“就是那裏。”
林葉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是一座看起來很普通的茶樓,一樓大堂裏,有個小姑娘在唱曲兒,喝茶的客人時不時發出幾聲喝彩。
林葉問:“哪個?”
方未知道:“哪個我都不認識,但客人們都不必在意。”
這個回答相當於沒回答,可林葉卻懂了。
這裏本該是婁樊密諜藏身之處,可是被御凌衛拿下,估計着這一處的婁樊密諜,要麼被殺要麼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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