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23章

作者:知白

“多久沒有人敢惹老孃了。”

雷紅柳俯身掐着曲七鬼的脖子,卻沒有把人提起來,而是按在地上往前跑,跑着跑着,曲七鬼就半截入土了。

再下一息,雷紅柳把曲七鬼從土坑裏拉出來,一腳橫掃在曲七鬼肋部。

曲七鬼平移出去,砰地一聲撞穿了院牆,直接飛到了外邊大街上。

雷紅柳還不解氣,大步追了出去,剛到院牆外邊,忽然間腳步急停。

在她面前一寸左右,飄着一把紅色木劍,只有一尺半長,上面還有淡金色的紋理,隱隱約約有金光散發。

“何人放肆?”

遠處傳來聲音,似乎一下子就能震懾到人心裏去。

雷紅柳這才注意到,大街上停着一輛馬車,墨色車身,上邊還掛着杏黃流蘇。

馬車車窗開着,一個看起來五六十歲的老者坐在其中,臉色有些不喜的往外看着雷紅柳。

透過車窗能看到這老者身上穿的應是緋紅色逡拢准t柳心裏一驚,立刻俯身。

“拜見司禮神官大人。”

馬車裏的老者語氣發寒的說道:“光天化日之下,大街上行兇殺人,你所練武藝,就是讓你恃強凌弱用的?今日廢你武功,免得你成爲禍端。”

說着話,那飄於半空的木劍發出嗡嗡的輕響,似乎瞬間化作了金銳。

“座師不要!”

馬車旁邊,一個身穿藍色道袍的年輕人俯身急切道:“座師,那是……那是我師孃,求座師開恩,饒我師孃一次。”

馬車裏的老者看了那少年一眼,沉默片刻後手指一勾,那飛劍隨即返回車內。

他輕聲吩咐道:“走吧。”

馬車緩緩起行,那藍衣少年抬起頭看向雷紅柳,眼睛裏隱隱可見淚光。

此時馬車裏傳出聲音,不怒自威。

“以後她不是了。”

陳微微俯身:“弟子……記住了。”

他起身後跟着馬車前行,回頭看一眼,看的卻不是雷紅柳,而是林葉。

這一眼中的恨意,那麼濃。

這一眼的意思似乎是,因爲你,師孃險些死了,這筆賬你自己要記住,你就是個掃把星。

第23章 你這樣的不行

林葉看向雷紅柳,俯身道:“師孃,對不起。”

雷紅柳哈哈大笑起來,上前一把將林葉樓在懷裏,手在林葉的腦袋上使勁兒揉了好一會兒。

“跟師孃說這屁話幹嘛,把娘字去了我是你師,欺負我弟子的當然是找死,把師字去了我是你娘,欺負我兒子的,當然更是找死,老孃把他屎打出來。”

她說到這回頭看了一眼那爬伏在地,似乎已是奄奄一息的曲七鬼。

“這種王八蛋,師孃下次見了還要收拾。”

見林葉臉色歉疚,雷紅柳大大咧咧的說道:“你要是覺得心裏過意不去,那你送師孃個禮物吧。”

林葉道:“好。”

雷紅柳指了指不遠處:“你看那邊有顆石頭,圓的好像個蛋一樣,顏色也漂亮,師孃我從小就喜歡這種圓滾滾還漂亮的小石頭,見了就想要,你去拿過來送給師孃。”

林葉心中感慨萬千,過去將那石頭撿起來,下意識的多看了兩眼。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塊漂亮的小石頭,雞蛋大小,顏色漸進雙變,一半灰色一半橘紅。

雷紅柳把石頭接過來,笑呵呵的問:“你知道師孃爲什麼最喜歡這種小石頭?”

林葉搖頭:“弟子不知。”

雷紅柳一轉身,手裏的小石頭飛了出去,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

嘣兒的一聲,那石頭正打在曲七鬼腦門上,贉省�

那傢伙本來還沒暈過去,被砸了這一下,白眼往上一翻,昏了。

雷紅柳瀟灑轉身,拍了拍手。

“因爲這玩意兒,打人倍兒爽。”

她說完這句話,見林葉居然都沒有笑,於是有些不爽了。

抬起手在林葉腦殼上就給了一下,那聲音就和剛纔石頭砸在曲七鬼腦門兒上一樣。

嘣兒。

林葉被砸的一低頭,後腦勺生疼。

“你這小傢伙整天沒個笑臉,你是一出生就不會還是忘了怎麼笑?胎教的時候你特麼逃課了?”

雷紅柳說着話,又一把摟過來林葉的肩膀。

“這個年紀就應該快樂,人生五件大事,快樂排在第二,一爲健康二爲快樂,三是有錢,四是有好多錢,五是偬攸N有錢……”

說到這她可能覺得有些跑偏,所以咳嗽了一聲後說道:“我要是還你這麼大,別人把我當傻批我也每天哈哈笑。”

雷紅柳用肩膀撞了撞林葉肩膀又問:“知道爲什麼不?”

林葉:“弟子……不知。”

雷紅柳道:“你這個年紀,說是有心思喜歡小姑娘了,大人們覺得你是快長大了,你要說還想喝奶呢,大人們覺得你還沒長大呢,又可以假裝成熟又可以繼續幼稚。”

她說到激動,抬起手在林葉後腦勺上又來了一下。

“你倒好,整天板着個臉玩冷酷,我告訴你現在小姑娘們不喫這一套了,她們現在喫陽光開朗風趣幽默那一套,長的醜一點都沒關係,搞笑就行,你這樣的……也就是仗着長的漂亮吧。”

林葉:“……”

雷紅柳繼續說道:“你說你除了漂亮還有什麼?”

林葉:“……”

雷紅柳道:“老孃我要是年輕的時候,最看不上你這樣的,你長的再漂亮都不行,跟老孃裝,上去就一個大耳瓜子,老孃選男人可不是隻看臉。”

林葉低頭。

雷紅柳:“你低頭做什麼,要說什麼直說!”

林葉:“看師父,就知道了。”

雷紅柳:“噫?!”

啪!

又在林葉後腦勺上給了一下。

林葉其實還有些接受不來這樣的親暱,被雷紅柳摟着肩膀走,他覺得不自在,趁着捱打躲閃開。

還剛躲閃半步,雷紅柳一把摟住他肩膀又給拽回來了。

“師孃問你個問題。”

“師孃你問。”

“你明知道今天來救那幾個不值得救的潑皮,大概會有危險,但你爲什麼還是來了。”

“他們以前不值得救,後來有些值得了。”

“那要是你爲了救他們而被打死了呢?”

林葉沉默片刻後,回答:“倒也無妨,不虧心而死的人,下輩子邭鈶摬粫睢!�

雷紅柳沉默了下來,片刻後側頭眯眼的看着林葉:“你苦大仇深?”

林葉:“……”

雷紅柳嘿嘿笑了笑:“那我問你,在沒和曲七鬼那王八蛋直接交手之前,你就應該知道自己打不過了,對不對?”

“是。”

“可你還是裝着很吊的樣子上去了,爲什麼?”

“不想退。”

“爲何不想退?”

“退一次,以後就會次次退了吧。”

雷紅柳抬起手在林葉後腦勺上給了一下:“又跟老孃裝?”

林葉苦笑:“師孃……因爲有人跟我說,若想爲對的事而活着,那就要做好爲對的事而死的準備,我這次幹不過他,死了就死了,不死,下次還幹。”

雷紅柳回憶了一下:“這話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林葉:“大玉帝國的邊軍北上之前,軍中有人不願去,說那是在關外的戰事,與我們無關,大將軍劉疾弓對手下人說,北鄰與我大玉結盟,婁樊人侵入盟國,我們不管,那爲何要與人結盟?”

“就如同與意氣相投的人結拜爲兄弟,你有事兄弟幫你,兄弟有事你卻想躲?大玉男兒不該幹出這種事來。”

林葉說這些話的時候微微昂起下頜,就彷彿在這一刻,就站在那支北上的大軍隊伍中。

“大將軍說,盟友即兄弟,今日我不顧兄弟,明日兄弟不顧我,披戰甲的人,更該明白兄弟同袍的意義,我們捍衛的是大玉的尊嚴,是大玉的血性,爲對的事而活,就要隨時做好爲對的事而死。”

雷紅柳就這樣看着這少年郎,她覺得這一刻,林葉的臉上彷彿都有些光。

然後她抬手又給了林葉一下:“老孃和你聊天兒,你給老孃講道理?”

林葉:“……”

雷紅柳撇着嘴說道:“剛纔說了,你要不是長的漂亮,我都懶得理你……你猜,若是你師父聽我說,這話有些耳熟,你師父會說什麼?”

林葉想了想,搖頭:“弟子不知。”

雷紅柳道:“你師父會說,娘子你博覽羣書知曉古今,聽着耳熟當然正常,我就不會覺得耳熟,因爲我學的少,學的慢,學的還笨,幾十年人生學來學去,只學了一樣對老婆好,卻也只是學了個半會。”

林葉覺得自己此時大概是微微臉紅了。

說到這的雷紅柳越想越氣,瞪着林葉說道:“就你這張臉,要是再有你師父那般花言巧語不要臉,你這一輩子還不都是桃花朵朵開?就算幾十年後你是個老頭兒了,也有一羣老太太在你身邊圍着轉。”

林葉一臉懵,心說怎麼就說到這裏了呢?

雷紅柳看着林葉,覺得這傢伙真是不爭氣,於是不摟着林葉肩膀了,林葉反而鬆了口氣。

結果雷紅柳見他鬆口氣,一把又給拽了過來:“走,回武館!”

林葉:“師孃,那個叫曲七鬼的人說,他們是府丞的人,會不會……”

“會個屁!”

雷紅柳抬起手掃了一圈:“老孃在這條街以及那條街,還有那條街,再加上那條街的一部分,無人敢惹,真的就是隻靠我哥哥是雲州城總捕?”

林葉眨巴眨巴眼睛。

雷紅柳道:“以後你就知道了,你師孃我靠山大着呢。”

她看向林葉:“剛纔還是不死就乾的那個德行,現在怎麼開始畏首畏尾了?”

林葉:“我自己面對自然不怕,可不能連累師門。”

雷紅柳:“少說這般屁話,要想師孃不管你的事,除非你退出師門,要想退出師門,除非是嚴洗牛把錢退給你。”

林葉心說這果然是個無解的閉環。

她摟着林葉肩膀回到武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對林葉說道:“臭小子你記住,你裝冷酷也好,性子本來就這樣扯淡也好,就算是苦大仇深也好,該笑笑就要笑笑。”

林葉:“唔。”

雷紅柳:“你還他麼裝?”

啪!

又是一下。

“還有。”

雷紅柳邁步進了武館大門:“從今兒開始,我教你習武,你想堅持着不死就幹,不想改,老孃來給你不死就乾的本錢。”

林葉:“唔……”

雷紅柳猛的一回身,林葉下意識退後一步,同時抬起手護住自己的後腦勺。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