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219章

作者:知白

寧舒點頭。

他再次看向已經上車準備離開的那些玉人,片刻後說道:“只要他們肯聽我的,便有八分把握。”

禪師道:“你該明白,玉人向來驕傲,哪怕是在冬泊,他們也不會想着什麼客隨主便。”

寧舒嘆道:“若我冬泊強盛如大玉該多好。”

他說:“當一個國家強大到一定地步,就算是本國的百姓到了敵國的地盤上,也不會輕易遇到生死危險。”

“比如玉人若在婁樊被殺了,玉人想方設法的也會報仇,哪怕是因爲一個普通百姓的死而興兵北上,玉天子也做得,因爲這是強國的驕傲。”

“若是一個玉人,無辜死在了冬泊,連咱們的國君都要膽戰心驚,恨不得親自去歌陵解釋。”

寧舒道:“若是一個冬泊人死在婁樊,死了也就死了,不說一個,便是十個,百個,一千個……”

禪師勸他道:“我知道你憂患,可你不能整日被這些是纏住了思緒,人生本苦,你這樣是苦中苦。”

寧舒看向禪師:“我知道自己有病,我恨己身無強力,我也恨吾國不無敵。”

禪師緩緩道:“有你這樣的人,冬泊以後必是強國。”

寧舒笑了笑,是無奈的笑。

“你啊,總是隻會寬慰我。”

寧舒說:“冬泊只有一個寧舒,恨己不強,恨國不盛,可大玉之內,有萬萬千千個寧舒,而且一代連一代,咱們冬泊一邊是婁樊,一邊是大玉,冬泊想成霸業,是癡人說夢罷了。”

禪師道:“可你現在走的,正是冬泊的國強之路。”

寧舒道:“那你可知道,哪怕是到此爲止,我心中的冬泊之強是何等地步嗎?”

禪師問:“何等?”

寧舒:“我冬泊無大玉駐軍。”

禪師默然。

如今,雖然在表面上,冬泊國君從不承認有大玉的正規軍隊駐紮在境內。

可實際上,以協助冬泊練兵爲名,如今在冬泊境內的各類大玉將士,至少數千人。

寧舒看向前方:“我是一個凡夫俗子,我能見的遠方,只是如婁樊如大玉,不敢過分輕視我冬泊,這個遠方,我盡我所能走到那。”

他轉身走想馬車那邊,緊了緊身上的大氅。

這六月進夏的天,他卻好像如在寒冬臘月。

與此同時,冬泊帝都。

雁宮。

這座皇宮原本只是冬泊帝君在南方的一座行宮,冬泊強盛的時候,歷代帝君,三年五年未必來這裏一次。

冬泊衰弱後,曾經的帝都落入婁樊人之手,原本皇宮已經毀於戰火,早成一片廢墟。

整個冬泊,還剩下的,勉強可以保存皇族體面的宮殿,也只這一座雁宮還像個樣子。

雁宮修建在踏夷山下,雁宮最高的一座宮殿,在踏夷山的半山腰。

這座名爲祈豐的大殿原本是冬泊帝君祭天之所,現在被改爲了皇族太廟。

在這座大殿裏,存放着歷代冬泊國君的牌位。

玉羽成元站在大殿正中,仰望着那些擺在高處的牌位,滿眼都是歉疚和悲涼。

他像是一個罪人一樣,在這大殿裏,一遍一遍的向他的列祖列宗道歉。

“陛下。”

外邊有人快步進來,是雁宮大內侍衛總管百里紅蓮。

他纔回到雁宮沒多久,泰亭厭被玉天子下令扣押,而他卻被放了回來。

百里紅蓮進門後,俯身道:“有消息說,玉人來了。”

因爲這句話最後四個字,玉羽成元的肩膀微微的顫了顫。

該來的,終究會來,玉天子那般霸道,怎麼可能會容得眼中有釘,肉中有刺。

百里紅蓮問:“陛下,要不要請師尊過來商議。”

玉羽成元抬起手,輕輕的搖了搖頭:“不必了。”

百里紅蓮道:“陛下,有師尊在都城,誰能傷到陛下?便是上陽宮掌教真人親至,也不敢說有十足把握。”

玉羽成元還是搖頭:“這些年,巨先生已經很累了,朕不想再拖累他。”

百里紅蓮剛要張嘴,玉羽成元道:“朕沒有那麼容易認命,你不必覺得,朕是已有赴死之心。”

玉羽成元回身看向百里紅蓮道:“你先把消息放給江湖上的人,就說……朕的弟弟安排了刺客要來殺朕。”

百里紅蓮一怔。

玉羽成元道:“會有人想立功。”

百里紅蓮只好俯身:“臣遵旨。”

玉羽成元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還來得及,玉天子那般霸道的爲人,那般驕傲的性格,他會故意等到那天的。”

那天。

現在是六月,距離玉天子即位二十年大典還有九個月,是來年的三月份。

玉天子想在二十年大典的那天,見到新的冬泊國君親自到歌陵去朝覲。

所以對於玉羽成元來說,還有那麼一點點時間。

“朕還有許多事沒安排好,還不能是在明面上對抗玉天子。”

玉羽成元看向百里紅蓮:“你去安排吧,殺不得那些人,那就拖住他們。”

百里紅蓮俯身:“臣馬上就去安排。”

玉羽成元等百里紅蓮走了之後,轉身看向那些牌位,撩袍跪倒在地。

“不肖子孫成元,在這向列祖列宗請罪。”

玉羽成元道:“兒臣發誓,會讓冬泊永在。”

這空蕩蕩的大殿裏,他的聲音一遍一遍的迴響。

與此同時,雲州城。

林葉站在北野王拓跋烈面前,等着拓跋烈的答覆。

拓跋烈則皺着眉,像是一個看着小孩子過家家的,覺得小孩子幼稚且可笑的老年人。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厚厚的一摞銀票,有看向林葉:“你,再說一遍?”

林葉道:“卑職想和大將軍買兵器甲械。”

拓跋烈問:“你是怎麼想的,以契兵營主將的身份來見我,竟是要從北野軍中購買兵器甲械?”

林葉:“沒錢的時候沒敢想,現在有錢了。”

拓跋烈:“有錢了,我就會答應你這種毫無道理,且有違法紀的要求?”

林葉:“大將軍,我問過,武庫中存放的兵器甲械,最多的已有近十年,雖日常維護,但也快要放壞了。”

“這些東西,大將軍上報朝廷說因爲年久損壞,朝廷還會撥給大將軍新的以補充武庫,大將軍不妨賣給卑職,卑職不會說出去的。”

拓跋烈:“契兵營多了這麼多兵器甲械,還需要你說出去?”

林葉:“契兵營會在近日開拔遠練,走的時候身上沒有,回來的時候身上有了,那就是繳獲,自然與大將軍無關。”

拓跋烈:“那你爲什麼不真的去繳獲?”

林葉:“因爲卑職不能讓契兵營的將士們,沒有護具去打真的仗。”

拓跋烈指了指那些銀票:“拿回去吧,我會認爲你這是在羞辱我。”

林葉:“卑職……”

拓跋烈打斷他後問:“你打算帶多少人遠練?”

林葉:“第一批九百。”

拓跋烈:“只九百?”

林葉:“因爲算上大將軍分撥給契兵營的六百匹,加上契兵營原有的,一共九百匹可用戰馬。”

拓跋烈沉默片刻,又一次指了指銀票:“收回去。”

林葉無奈,只好上前將銀票收了回來,這些銀票,都是他平日裏積攢,再加上這次和尚院弟子們打賭贏來的。

拓跋烈道:“我不會賣給你一件護具,你以後也不要再有這樣的心思。”

林葉抱拳:“卑職……記住了。”

拓跋烈道:“我會讓人再分撥給你一千一百匹好馬,給你兩千套騎兵護具,騎刀,弓箭,雙發弩。”

他說到這的時候,林葉的眼睛都已經睜大了。

拓跋烈道:“我再給你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內我收回所有給你的戰馬和兵器甲械,包括之前的六百匹。”

林葉行了一個軍禮:“多謝大將軍!”

拓跋烈看着林葉的眼睛說道:“先別急着謝我,我話還沒有說完,三個月後,如果你把所有東西還給我,剩下多少都是你的,如果你剩下的不夠還給我,我會免了你的契兵營主將,以後你也休想再踏入軍營一步。”

他就那樣看着林葉的眼睛問:“你敢賭這一把嗎?”

林葉沉默片刻,肅立:“敢!”

拓跋烈點了點頭:“明日你就派人去武庫領你要的東西,我會安排人給你準備出來。”

林葉道:“大將軍,那卑職過幾日就領兵遠練。”

拓跋烈:“打住吧,你去哪裏,去幹什麼,不用跟我說,我不知情,也沒得到請示,畢竟契兵營現在還歸地方節制,不歸我管。”

地方哪裏還有官府。

玉天子委派的新任府治還沒到,就算是到了府治也不過是與林葉平級,而至於誰會是雲州新的城主更無從猜測。

林葉這個契兵營主將,按理說,就是雲州地方上的最高官員了。

所以林葉要帶着契兵營去遠練,從理論上來說,就算是真的不和拓跋烈請示,也算不得什麼大錯。

但他若真敢這樣做,拓跋烈就必會處置他。

拓跋烈看着林葉說道:“我不做買賣,但我也不想喫虧,雲州之內,也沒人能讓我喫虧。”

“戰馬,護具,兵器甲械,這些東西永遠都不會從我手裏用於交易,因爲那些東西都是士兵們的命。”

林葉肅立,再次行了個軍禮:“大將軍放心,卑職帶他們去,帶他們回。”

拓跋烈點頭:“去吧,你自己說的話自己記住,我說過的話我也會記住,你回來了,還夠了我的東西,我不給你記功,你回來了,東西不夠,人也少了,我會軍法處置。”

他說:“我說你別想回軍營,可能是讓你走,也可能讓你是死。”

第214章 地獄模式之旅

封秀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幻覺,是林葉對他釋放了妖術。

因爲在他看來林葉就是個妖人,總是能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兩千匹戰馬,兩千套裝備,這種東西居然會出現在他們這爹不疼娘不愛的契兵營。

契兵營是什麼?

當初創建的時候,還一度引起了很大的關注,甚至被譽爲雲州地方上的守護神。

可自從契兵營成立以來幹過什麼被人稱讚的事嗎?或是有過什麼輝煌的戰績嗎?

沒有,一件都沒有。

首戰,契兵營全軍出動圍剿幾百悍匪,結果損兵折將,戰死者中包括一名校尉。

從那一戰之後,契兵營似乎就徹底淪爲了雲州城的巡邏隊,每天的任務也只是在大街上巡視罷了。

連百姓們都說,契兵營的存在最大的意義,就是浪費糧食。

還說契兵營是掃把營,就是一羣倒黴催的,或者是催倒黴的。

想想看好像也不是沒道理,因爲自從契兵營建立之後,這纔多久,倒了兩任城主,還有一位已經穩居雲州十幾年的府治。

以至於契兵營上街巡邏的時候,連那些小孩子都會跟着喊,掃把營來咯,掃把營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