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她從小就討厭藥,無比的討厭,到現在爲止,二十年人生中唯一讓她害怕的事,也只是喫藥。
在地窖一側的角落處,有一個奇怪的缸,手下人把缸打開後就嚇了一跳。
缸裏邊是碎骨,那股氣味令人格外的不適,有些反胃。
拓跋云溪親衛隊的首領薛臨淵走到大缸旁邊,低頭看了看,臉色有些難看起來。
他能成爲拓跋云溪的親衛隊首領,當然不僅僅是因爲他能打,還因爲他各方面都足夠優秀。
拓跋烈爲了保護他妹妹,也一定會把所有最好的都給她。
薛臨淵朝着土坑上的拓跋云溪說道:“大小姐,這些骨頭,大概是用一種什麼藥處理屍體後的殘留,骨頭不容易被銷燬,肉身已經被藥腐蝕掉。”
拓跋云溪道:“所以,崔景臨在這那裏?”
薛臨淵讓人把大缸推翻,裏邊的骨頭碎渣倒了出來,他找了一根棍子來回扒拉了一會兒。
“看起來,至少是六七具屍體的骨頭殘渣。”
拓跋云溪點頭:“怪不得找不到,他們藏的真好,不過,也許還有藏的更好的地方。”
她轉身,把剛纔捂着口鼻的手帕扔在一邊,那手帕上或許會有些許殘留氣味,她不能接受。
“去吧,接下來把那錢老頭兒的屍體挖出來。”
她笑了笑:“咱們看看,小傢伙披麻戴孝送走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
……
第117章 誰想到
小子奈坐在牀邊看着林葉,已經有大概半個時辰沒有動過,好像林葉臉上有一朵漂亮的花兒似的。
“你到底在看什麼?”
林葉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一聲,他覺得這個丫頭越發像個神婆。
子奈晃着小腦袋說道:“你不對勁。”
林葉:“我受了傷,當然不對勁,不只是不對勁,是渾身不對勁。”
子奈又搖頭:“不是,你是心裏不對勁。”
林葉沉默,不想接話了。
子奈道:“你該是丟了什麼,對不對?”
林葉:“沒有。”
子奈:“確定?”
林葉:“確定!”
子奈噢了一聲,然後伸手去掀開林葉的被子:“該換藥了。”
林葉掙扎:“讓陳叔來!”
子奈:“陳叔並不懂得這些,他年紀大了,也看不得你這一身傷痕的樣子,萬一嚇着他怎麼辦。”
林葉:“你纔看不得。”
子奈:“我看得。”
說到這,她壓低聲音說道:“哥哥藏在牀下的醫書我看過,所以我懂得如何換藥。”
林葉:“花點錢吧。”
子奈:“嗯?”
林葉:“花點錢去請郎中來。”
子奈還是搖頭:“我就會,爲何還要去請別人來,哥哥你這人真是奇怪,不敢讓家裏人幫你換藥,卻敢讓外人幫你換藥,你怕被家裏人看,卻不怕被外人看?”
林葉想了想,這是什麼歪理?
子奈:“乖。”
林葉:“你竟然是想拿我練手?”
子奈輕輕嘆了口氣:“我問過師孃,她說你身上的傷勢不重,外傷也不深,只是脫力導致格外虛弱,所以行動還有些艱難。”
林葉:“所以呢?”
子奈:“所以這麼好的練手機會,你就不要再多嘴了。”
林葉:“歹毒!”
子奈已經把被子給他掀開了,然後嘴裏默默的念着步驟,林葉不能反抗,唯一的倔強就是閉上眼睛。
可他貌似是有那麼一個瞬間,想要一躍而起。
好在,外傷都在上半身,褲子穿的好好的,此時也不會再被人看個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咦?”
子奈把繃帶解開之後忍不住驚訝了一聲,因爲她發現林葉胳膊上的傷口,那些細小的,都已差不多癒合。
只有幾處比較大的傷口,看起來還稍微明顯些。
就在這時候,門外有人笑了笑,然後纔有輕輕的敲門聲。
子奈回頭看,見是拓跋云溪出現在門口,連忙起身行禮。
拓跋云溪笑着進來:“你什麼時候學的醫術?”
子奈回答:“哥哥教了些。”
拓跋云溪點頭:“很好,若你想學,我可找人來教你,大概是比你哥哥教的要好些。”
子奈立刻就應了一聲:“好啊。”
莊君稽說要教她學劍,她開心的不得了,此時郡主說要找人教她醫術,她也開心的不得了。
她年紀小,但她也知道這些都是愛屋及烏,既然有了這機會,那就抓住。
這個小姑娘,無比迫切的想要變得強大起來。
她哥哥一身傷痕,且不止一次一身傷痕,她比誰都心疼,她不說,她只是不想哥哥已經在受傷難受的時候,還要安慰她。
若她哭哭啼啼,一臉我擔心死了的樣子,她覺得那實在是太不懂事。
她想哭,她忍得住,還要裝作大大咧咧,因爲她知道只有這樣哥哥纔不會那麼心累。
林葉在婆婆身邊三年,迅速的成熟起來,她在林葉身邊半年,也迅速的成熟起來。
拓跋云溪走到林葉牀邊,俯身看着這個少年。
她問:“身上的傷還疼嗎?”
林葉回答:“不疼了。”
拓跋云溪道:“那就好,畢竟我想告訴你一些讓你心痛的事,你若身上還疼,我便等等再說。”
林葉看向她:“是……什麼事?”
拓跋云溪:“規矩呢?”
林葉:“是,小姨,什麼事?”
拓跋云溪笑道:“我是真的不想奚落你,也不是非要看你笑話……”
林葉:“小姨你已經笑的合不攏嘴。”
拓跋云溪道:“還是直接告訴你好了,你敬重的那個錢老頭兒應是沒死,而且他好像也不是什麼凡夫俗子。”
“你送殯埋葬的那具燒焦的屍體,我讓人挖了出來,又找城中最好的仵作開屍看過,那不是一個老人的屍體,而是一個少年,肉燒焦了,骨頭沒有。”
林葉的眼睛已經睜大了。
拓跋云溪道:“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那屍體是崔景臨。”
她說到這已經滿足,因爲林葉那張好看的臉,臉色已經變得不好看起來。
她感覺自己好像有點變態噢,好喜歡看林葉這有些挫敗的神情。
拓跋云溪轉身走了,揹着手走的,一邊走一邊晃着馬尾辮。
林葉則長長的使勁兒的吸了口氣,又重重的吐了出去。
然後他翻身坐了起來,伸手把旁邊的衣服拿過來自己穿好。
子奈就這樣看着他,眼睛都睜大了。
林葉看了她一眼:“我裝的。”
然後起身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又套上外邊的長衫,他需要出一趟門,儘快。
之前有一件事他就覺得不對勁,此時想起來,這不對勁就越發明顯起來,讓他有些按捺不住。
他一出門,就看到拓跋云溪站在院子裏看着他,那一臉明媚,讓林葉小臉一紅。
他當然知道自己瞞不住小姨,他裝出來也不是給自己人看的,所以此時乾脆直接不裝了。
不管是身材樣貌,拓跋云溪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好,這風中長裙微微搖曳,更讓她帶了些出塵的仙氣。
可她自己不喜歡別人用什麼仙氣之類的詞來讚美,她覺得自己應該和仙女無關,非要說她和正常人間女子有什麼不同,在仙女和妖女之間做選擇,她覺得後者更好玩一些。
“要去那家酒樓?”
拓跋云溪問。
林葉腳步停住,連他要去做什麼,都被拓跋云溪一眼看穿。
林葉就是要去那家酒樓,那家死了二百餘人的酒樓,雖然已經過去了一些日子,可只要仔細,應該還能找到些線索。
他當時聽聞這件事後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是錢老已經死了,他不願意去懷疑那個給過他巨大幫助的老人。
拓跋云溪朝着後邊勾了勾手指,親衛首領薛臨淵便快步上前,把雙手捧着的一個小盤子遞上來。
拓跋云溪道:“不用你去了,我已經讓人去看過,這是在酒樓角落處找出來的粉末,很少,氣味也散了,但薛臨淵還能辨認出來。”
薛臨淵朝着林葉俯身:“林公子。”
林葉回禮:“薛大人。”
薛臨淵嚇了一跳,剛要說請林葉不要這麼稱呼他,拓跋云溪道:“他願意怎麼叫你就怎麼叫吧,你適應。”
薛臨淵俯身應了。
他對林葉說道:“我在酒樓角落處找到這些粉末,又和在錢先生地窖裏找到的許多種藥粉逐一比對,找到了一樣的。”
林葉:“地窖?”
拓跋云溪揹着手說道:“忘了告訴你,我不但挖了錢老頭兒的墳,我也挖了他家房子。”
林葉也只能是表示沉默,他覺得挖的好,但他不能說。
薛臨淵道:“所以,現在可以七八分確定,那天夜裏殺了二百餘飛魚堂弟子的,就是那位失蹤了的錢先生。”
林葉深呼吸。
拓跋云溪問:“你還是想找到他嗎?”
林葉道:“不找。”
拓跋云溪嗯了一聲:“不找就不找,若他想讓你見到,自然會出來見你,他要藏起來,也自然有他的道理。”
停頓片刻後,她又補充了一句:“但他可以爲了你殺那麼多人,他待你不錯,所以……我也不找他了。”
若非如此,拓跋云溪還真想把這個來歷不明,但顯然用毒高明到匪夷所思的老頭兒找出來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行了,歇着吧。”
拓跋云溪說完這句話後看向林葉身後的小子奈:“以後我會讓薛臨淵常來,他醫術很好。”
然後她又問林葉:“還有要找的人嗎?”
林葉搖頭:“沒有。”
拓跋云溪嗯了一聲,朝着小子奈笑着說道:“要好好學,不怕喫苦。”
說完後轉身走了,倒也沒多看林葉一眼。
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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