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1103章

作者:知白

留下的,將會被分派到幾個比較大的分座之中,其他各州郡之內的分座,絕大部分都要取締。

“上陽宮在各地的分座,大部分都在位置很好的地方。”

林葉說到這的時候把寧未末嚇了一跳,他以爲太子殿下要把這些分座都給賣了。

“就用作各地辦學。”

林葉道:“還有就是……”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

寧未末安安靜靜的等着,他知道太子殿下接下來的話可能更爲重要。

“從各地上陽宮分座收上來的所有典籍書冊,一律送到歌陵來,不準,不準有一冊帶到冬泊去。”

寧未末這次心口是真的緊了一下。

太上聖君想把上陽宮遷到冬泊去,說白了就是要做到政教分離,把上陽宮對朝權的影響,一下子降到最低。

而林葉此舉,是想讓上陽宮……逐漸斷開武學傳承。

在這一刻,寧未末看着林葉的時候,心裏的懼意抑制不住的冒了出來,片刻之後他才感覺到自己後心都有些發涼。

“等集中到歌陵之後,適合的就安排隊伍護送到仙唐,不適合的……留在歌陵最好。”

林葉回頭看向寧未末道:“合適的,還是不合適的,我會親自過目,也會挑一批人幫忙。”

寧未末俯身:“臣,謹記。”

林葉道:“今日的最後一件事。”

寧未末坐直了身子道:“請殿下吩咐。”

林葉道:“你回去之後,不但要和奉辦處的人仔細商量一下,也要把兵部的人請過來一起商量,關於……改善兵制。”

“以前朝廷的軍隊兵源,皆來自軍戶,我想着從明年開始,改爲募兵制……軍戶,世代兵源,這事該變變了。”

他看向寧未末道:“怯莽軍就是這麼來的,從怯莽軍這些年征戰來看,他們比從軍戶取兵源,更有用,更有效。”

寧未末微微俯身:“臣,都記住了。”

林葉道:“這兩年事情會多的忙不過來,寧公要辛苦了。”

寧未末連忙起身道:“臣,不敢言辛苦,這些事,都是臣和奉辦處臣工的分內事。”

林葉道:“寧公與我就不要客氣了,這些事都辦完了還有一件更大的事等着你和奉辦處辦好。”

寧未末沒問是什麼事,因爲他猜到了是什麼事。

取仕!

朝廷取仕,從很早以前就說要辦科舉,可實際上,還是各大家族把持,也就是所謂的舉薦制,這個事以前太上聖君就說過。

如今,接着平叛的事,也確實該到好好商量一下朝廷取仕的大事了。

寧未末看着這位年輕貴胄的背影,一時之間有些怔怔出神。

好像,一下子就不太認識林葉了。

在雲州的時候,那個少年留在他心中的影子已經淡的快要看不到了。

第1120章 話狠了些

歌陵,奉玉觀。

這纔多久沒有人,奉玉觀遠看起來依然恢弘壯闊,可進來看纔會感覺到這裏竟是隱隱已有幾分破敗之相。

林葉在前邊走着,聶無羈和陸駿集等人落後半步的位置跟着。

每個人心裏都有幾分沉重,看着這奉玉觀難免會有傷感之情。

尤其是陸駿集,他和辛先生一樣是在奉玉觀里長大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對奉玉觀的感情還要超過辛言缺。

辛言缺曾經有過一段離開歌陵的日子,在雲州的時候他過的也很舒服。

可是陸駿集不一樣,他始終都生活在奉玉觀,從小到大,每天見到都不是紅袍就是白袍。

此時再看奉玉觀如此模樣,陸駿集又怎麼可能心平氣和。

“會好的。”

林葉忽然說了這樣三個字。

這三個字意味着什麼,立刻就讓腥说男奶_始加速。

“奉玉觀還要在,以後會一直在,我不妨說的直白些……”

林葉一邊走一邊說道:“若是對外人,我自然要說這是因爲上陽宮對大玉有過巨大功勞,大玉也從無取締上陽宮之心。”

“可對你們,這樣的話就不必說了,奉玉觀要在,但不能還是以原來的方式在。”

說到這,林葉看向陸駿集:“我把奉玉觀交給你,還會從全國之內爲你物色人才,前陣子臻元宮那兩座琉璃盞的威力也都看到了,如果能把這樣威力的東西用之於戰陣,那大玉哪裏還會有什麼敵人。”

陸駿集眼神逐漸明亮起來。

“其次。”

林葉道:“還是爲了百姓們心裏沒有怨氣,不能讓百姓們說大玉朝廷真的就是一點情面都不講。”

“國家制定了律法來維持最起碼的公平和正義,可是百姓們往往都更講情面。”

“這樣的話說出來不好聽可卻是實情,有些時候情面比律法更能讓百姓們覺得被尊重。”

“所以奉玉觀這三個字得一直在,換個方式存在。”

腥寺牭竭@也是百感交集,這些話其實林葉真的不必對他們明言。

可林葉既然說了,腥艘裁靼资钦娴臎]把他們當外人。

如果不說這些話,換一些漂亮的冠冕堂皇的話在,說出來可能還更感動人,也不會引人不適,但那些話疏遠,說話的人也疏遠。

“各地奉玉觀的分座如何處置,我之前和寧公已經有過商議。”

林葉繼續說道:“留下一部分有學識的弟子教授學問,改做縣學,讓百姓們的孩子有書讀,上陽宮的地位也不會降下去。”

“不過,這樣的分座以後要稍微改一改,在上陽與宮之間加一個字……上陽學宮。”

聶無羈默默點頭。

這已經是在最大限度的保留上陽宮的尊嚴,按照太上聖君的想法可能要比林葉現在說的辦法嚴苛許多倍。

現在,上陽宮雖然變成了上陽學宮,可卻是保留了體面。

“聶先生。”

林葉看向聶無羈道:“之前太上聖君說想讓你和辛先生一起去冬泊,其實不只是冬泊,但也不必急着去,以後則必須去。”

聶無羈點頭:“我懂。”

上陽宮宣揚道法這種事,現在可以往外走,將來滅了婁樊之後,上陽宮要取代禪宗在婁樊的地位,這同樣是任重道遠的事。

要想讓一個敵對的民族逐漸變成自己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改變他們的文化和信仰。

而如此以來,又不可避免的會造成上陽宮在其他地方的地位無比尊崇起來。

然而這是沒辦法解決的事,只能是留待以後。

“如果這次能順利滅掉婁樊,將來上陽宮走的會更遠。”

林葉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去婁樊的時候聽聞,婁樊的商人一路往西北走,漂洋過海,去過更遠的地方,那裏有不一樣的文化。”

“將來上陽宮要如禪宗一樣走出去,在我們的兵戈未到之前讓外邊的人先崇尚道宗。”

聶無羈聽到這的時候,眼神也變得明亮起來,就如剛纔陸駿集在聽到奉玉觀要保留下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有些時候想想我確實是一個瘋子。”

林葉自嘲的笑了笑。

“也許是自大,自大到了一定地步,我總覺得我們中原的人應該走到更遠的地方去。”

“征服其他地方未必非要是金戈鐵馬,文化,是極爲鋒利的一把刀。”

聶無羈點頭道:“我懂你的意思。”

林葉道:“上陽宮是最講究禮數的地方,無數年前聖人想出來禮這個字,其實是……屠龍術。”

這三個字一出口,可把聶無羈他們嚇了一跳。

腥硕贾肋@話是什麼意思,也都知道林葉說的沒有什麼問題,可如此直白的說出來,他們還是有些心驚膽顫。

“聖人那一套東西用在自己人身上好使,用在外人身上也不可能毫無作用。”

“走出去,讓外邊的人也知道禮數這個東西竟然可以約束君主,而且,看起來竟然還能更加體現尊卑……這種事,一旦他們接受了,就會上癮。”

腥诵闹校钦媸求@濤駭浪。

林葉笑了笑後繼續說道:“其實也沒那麼嚇人,你們害怕恰恰是因爲你們被禮數束縛住了。”

他走到奉玉觀大殿的門前,看着那座巨大的巍峨的雕塑。

“奉玉觀要在,這些雕塑就……拆了吧,如果非要有,就換一個。”

林葉指着雕塑的位置說道:“可以雕刻一本厚厚的書冊,一本翻開的書冊。”

陸駿集喜歡,他連連點頭。

“剛纔的話你們聽了都有些不舒服,接下來的話你們聽了還會不舒服。”

林葉邁步往大殿裏邊走:“現在朝廷缺錢,雖然靠抄家弄來了好大一筆銀子,但還不足以支撐未來北征的大事。”

“所以,我想了個法子……這個法子,還是從肅城謝家身上想到的。”

林葉回頭看向寧未末:“寧公應該猜到了我想的是什麼。”

寧未末臉色有些凝重的說道:“可是,有辱……有辱聖賢,有辱斯文。”

寧未末當然能想到林葉要做什麼,這是在挑戰一千多年來的聖人遺訓。

聖人說,經商之人一味求利,心思不正,做人不純,所以不能讓商人有太高的地位。

林葉道:“趁着現在沒有那麼多人說話太大聲,只要是合理的就可以辦一辦。”

他指着旁邊一座偏殿說道:“如商人願意出錢在各地上陽學宮興建教學所用的房屋,那就給他們冠名之權又如何?商人得了名聲,學子得了實惠。”

寧未末垂首:“臣……不敢同意,但若殿下執意要這麼做,臣……照辦就是了。”

林葉笑道:“也不能對經商的人太嚴苛,不許人家做官,還不許人家求名?哪有這樣的道理。”

寧未末選擇閉口不言。

“行了,這個事可以稍後拿到朝堂上來議一議,今天就不說了。”

林葉道:“不過,有一件和商人有關的事還是要提……”

林葉看向寧未末,語氣稍顯肅然起來:“昨日奉辦處擬出來的募兵制詳細辦法我看過了,爲何要特意寫出來一條商人之子不許參加募兵?”

寧未末臉色一變,俯身,但沒有回應什麼。

林葉道:“你們擔心的是什麼?害怕的又是什麼?害怕商賈鉅富之人家中有人當兵了?還是害怕那些小商小販的子孫穿上軍服?”

寧未末不知道如何辯駁,雖然他有一肚子的話要說。

“你們看看,歌陵城的大街上商鋪林立,所謂繁華,最直觀的難道不是他們?”

“做小生意的人不是罪人,做大生意的人也不是罪人,堵不如疏的道理,老祖宗很多年前就教過了。”

寧未末只能是俯身道:“臣回去之後,就和奉辦處的臣工商議一下,看看,怎麼做些修改,再把條條款款做的更細一些……”

“不必了。”林葉道:“我是告訴你一聲,這樣不行,不是告訴你一聲,這樣可以商量。”

寧未末心裏又一緊。

“商人之子也可從軍,這件事沒得商量,如果奉辦處所有人都覺得這事不能辦,那我就直接擬旨昭告天下。”

林葉說完這句話繼續邁步向前,聶無羈拍了拍寧未末的肩膀,寧未末苦笑一聲,而聶無羈則並非只是同情。

他走在寧未末身邊聲音很輕的說道:“這件事就不要和殿下頂着來了,尤其是北征在即的時候。”

寧未末道:“不知道會有人多少人罵,如此一來背棄聖賢。”

“聖賢能讓國家變得更好,我可以把聖賢的地位擺在比皇位還高的地方,聖賢的話如果成了國家發展的制約,成了阻礙繁華進步的桎梏,我把聖賢從廟堂裏搬出去也不是不行。”

林葉回頭看向寧未末:“如果奉辦處的輔臣們都覺得這事不可行,剛纔的話你原話複述給他們,理解的留下,不理解的,可以到地方上去任職。”

這話,說的就格外嚴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