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石先鋒的意思是不能再等了，哪怕他骨子裏是那種一鼓作氣的人。
“走？”
謝彼桉臉色立刻就變了，他起身大步走到石先鋒身前說道：“前兩日纔有消息傳來，辛言缺已經拿下雲州，且已在打算將冬泊和雲州分裂出去立國，爲何現在要走！”
姚廣堯也道：“咱們談來的消息不會有錯，謝家的生意遍及四海，也帶回來差不多相同的情報，如今，辛言缺在雲州將要立國的事不可能是假的。”
石先鋒道：“我不信。”
陳拙道：“就算不信，也不能如此倉促退兵，朝廷若有援兵的話，爲何五個月都沒到？”
石先鋒道：“如果我所料不差，謝拂爲是想等着所有人都冒出來。”
陳拙道：“素聞石將軍從不會有退縮之心，無論做什麼都是一鼓作氣，今日一見，怎麼石將軍反倒是比我們這些人還要謹慎起來。”
謹慎這兩個字用的，頗爲謹慎。
石先鋒道：“無論你們信還是不信，雲州那邊的消息必然是假的，是辛言缺配合謝拂爲故意宣揚出來的，再不走，雲州玉軍必會趕來歌陵。”
謝彼桉這樣的人已經退無可退，他立刻說道：“我的人在雲州打探多日，怎麼可能是假的！”
姚廣堯道：“況且，石將軍之前耗費數月心血打造出來的攻城器械馬上就能用了，現在退兵豈不是浪費？縱然要退兵，試還是要試一下的。”
石先鋒道：“攻城器械打造的進度太慢，現在隆冬時節，咱們的士兵身上缺少的冬衣，守城的人只需不停潑水我們就爬不上去，而且，攻城的士兵們多數都會凍傷。”
姚廣堯道：“明日就攻，若攻不下來馬上就安排後撤之事，以我之見，不如先分派一軍前往臨海郡提前做準備，大軍隨後就到更爲穩妥。”
石先鋒沉默下來。
他看向坐在主位的那個小孩子，那是被他們推舉到了皇位上的謝家人。
這個孩子才十來歲年紀根本就沒有主見，此時見到石先鋒他們吵起來更是嚇得臉上變色。
“我主。”
石先鋒看向小皇帝問道：“你是什麼心意？是繼續攻打歌陵還是回臨海郡去？”
小皇帝當然想回臨海郡，立刻點頭道：“回家去，我要回家去。”
直到現在，教了許久，他說話的時候自稱還是記不住要用朕。
石先鋒立刻說道：“諸位，你們也看到了，這是陛下的心意，你們難道還要抗旨不成？”
別說陳拙等人，就算是謝彼桉都沒把這小皇帝當回事。
在場腥耍耸蠕h是真心實意的想輔佐這個小皇帝之外，其他人，誰不是把這小皇帝當傀儡？
況且，之前依着陳拙等人的意思是，就算是要起兵造反明着發討逆檄文，也不能繼續讓謝家的人坐皇位，可石先鋒不答應。
現在，矛盾激化。
“大將軍，陛下年幼尚且不能分辨是非對錯，更何況是戰局？所以我看，這件事還是少數依着多數吧。”
謝彼桉道：“攻一次而已，大將軍莫非是連攻一次的勇氣都沒了？”
石先鋒眼神一寒：“這哪裏有你說話的份兒？你不過是個商人，如果你自己記不住身份，我可以幫你提個醒。”
謝彼桉臉色一變：“石先鋒，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陳拙也皺眉道：“石將軍，這話說的有些過分了。”
小皇帝坐在那：“別吵了別吵了，你們嚇着我了。”
石先鋒連忙俯身道：“陛下息怒，臣知錯了，臣在陛下面前大聲喧譁，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小皇帝道：“我不敢責罰你，你不要大聲吵就好了。”
石先鋒低着頭說道：“臣遵旨。”
小皇帝又說：“他們既然人多，人多……就可能是有些道理的，石將軍要不然就聽他們一次？”
小皇帝之所以如此說話，是因爲在他身邊站着伺候的那個侍從是陳拙安排的人。
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小皇帝又不能分辨什麼，於是就按照那侍從說的說了出來，石先鋒的臉色隨即就有些難看了。
“臣……”
猶豫再三，石先鋒俯身道：“臣遵旨，可臣請陛下下旨，若明日攻城不能破，就要立刻趕往臨海郡。”
小皇帝這次不用聽別人說什麼，連連點頭道：“好的好的，石將軍說的沒錯。”
大軍攻城，哪是一日就能準備好的。
那些攻城器械叩角斑吶ィ峙申犖椋{動輔兵，佈置戰術，這些事沒有兩天都幹不完，等到所有攻城器械都呱先ィ檬谴竽耆@天。
石先鋒親自指揮兵馬攻城，整整一天都攻的格外慘烈，可是，石先鋒又怎麼可能感受不到士兵們避戰的心思？
就在天黑之前石先鋒下令暫時收兵的時候，有人急匆匆送來消息。
說是臨海郡……沒了。
臨海郡也算是一座大城，好端端的，怎麼就沒了？
報信的人說，從南疆那邊過來的隊伍，一路分散過來的，穿着的都是尋常百姓服飾，一直到臨海郡才突然發難。
領頭的是一個沒聽過名字的人，不過據說此人曾經在奉辦處裏做輔臣，後來，朝廷平郭戈鳴劉廷盛叛亂之後把這個人留在南疆主持地方事務。
這消息纔到沒多久，又有消息傳來。
說是之前拿了叛軍無數好處的那個秦進，帶着他的六萬兵馬回來了。
之前秦進率軍往西北方向走也是故意演戲，繞了一個大圈子，走了足足一個多月才繞回來，如今已經截斷了叛軍退路。
“報！”
又有斥候飛騎而來。
“大將軍，歌陵往北八十里發現大批玉軍！不知道有多少人馬，打雲州軍旗號！”
“報！歌陵東北方向發現大批玉軍，距離已經不到七十里，看旗號，應該是須彌驚鴻的虎賁軍。”
這消息趕在一天一個接一個的到了，石先鋒的臉色已經難看的好像豬肝一樣顏色。
可他也知道，就算前幾日他就退兵也一樣是被合圍的結局。
就在這一刻，忽然間他看到大營之中竟然火起，不知道爲什麼，營地裏很快就燒成了一片火海。
第1118章 不意外
在七個多月之前，將軍顏青奉旨率領六軍圍攻石先鋒叛軍，結果六支隊伍在圍剿叛軍的時候有四支臨陣倒戈。
顏青無奈之下只好帶着隊伍且戰且退，寡不敵幸彩沁B戰連敗。
到後來被圍堵之後再難逃脫，於是顏青向叛軍投降，且在投降的時候，點名了只向石先鋒一人投降。
當時石先鋒還覺得顏青算是一條漢子，所以對顏青並沒有慢待。
只是投降過來的人怎麼都不可能馬上就被重用，以至於後來圍攻歌陵顏青都沒有上去過一次。
可是，顏青當然很滿意啊。
因爲之前的投降，本就是得了太上聖君密旨後故意爲之。
那調過去的六支隊伍有四支當場反叛，剩下的兩支隊伍其實也沒那麼忠铡�
這本就是陳家謝家石家等人聯合起來給朝廷挖的一個坑，如果再有朝廷調派過來的隊伍支援，那麼這兩支逃走的隊伍還會再次臨陣倒戈，再坑一次朝廷。
後續沒有兵馬調集過來之後，石先鋒接受了顏青投降。
從那一刻起，顏青就在等着火燒叛軍大營這一刻呢。
其實他也挺心急，等了那麼久都不見朝廷援兵過來，叛軍裏得到的消息又是真真假假難以分辨，顏青就怕雲州那邊真的出了什麼問題。
結果今日總算是被他等到了。
石先鋒爲了攻打歌陵城可謂是精銳盡出，所有人也都只關注着陣前的廝殺。
誰會在乎一個已經投降過來幾個月，而且還不受重用碌碌無爲的人？
顏青一看機會來了，把自己親兵召集起來，只幾百人，就在叛軍大營裏搞出來個大動靜。
一把大火燒的叛軍原本就不穩的軍心直接崩塌，前邊營地的人還以爲後邊是被朝廷援兵抄了呢。
攻打歌陵城的隊伍根本就沒有心思繼續打下去，石先鋒不斷派兵約束但收效甚微。
到了這個時候石先鋒也知道無力迴天，只好帶着石家族人他最初訓練出來的那支精銳隊伍，護着小皇帝，一路往東南方向衝殺。
不只是他帶着人往那邊跑，潰散的叛軍也有不少是往那邊跑的。
結果退路早已被秦進率軍攔截，六萬京州精銳就在前邊猶如一道鐵牆般攔的結結實實。
另外一邊，從雲州率軍趕來平叛的大將軍寧涉海並未進城，如此戰機，他怎麼可能浪費掉。
雖然雲州兵馬遠來勞頓，可現在看準了叛軍好欺負，雲州病嗷嗷叫喚着往前衝，嚇得叛軍更是毫無戀戰之心。
原本看來聲勢浩大的叛軍，結果潰敗於一場大火。
雲州軍隊這邊追殺的狠，須彌驚鴻的虎賁軍追殺的更狠。
如今虎賁軍已經分成兩部，一部分是戰無不勝的鐵甲重騎，另一部分，則是須彌驚鴻從婁樊帶回來的那支輕騎兵，在冬泊休整的時候，須彌驚鴻還把這支輕騎兵的規模擴大了不少。
這種場面，輕騎兵追殺叛軍顯然要比重騎兵有效的多了。
輕騎兵那邊還叫喊着，讓重騎兵的兄弟們就別追了，反正也不如他們快，不如在他們身後撿撿戰利品算了。
這一下可是把虎賁重騎給氣壞了，這羣五大三粗的漢子們直接讓扈從把鐵甲給他們脫了，他們連皮甲都不穿了，直接催馬急追。
城牆上，林葉也覺得有些許意外。
他本以爲在歌陵城外，叛軍被合圍之後會有一場頗爲慘烈的決戰。
石先鋒是當世將才，石家族人又擅長兵家祕術，再加上叛軍已經到了背水一戰的地步，那決戰自然不容小覷。
結果，顏青那一把火就把叛軍的士氣給燒沒了。
戰場上的事瞬息萬變，如林葉這樣的人尚且不能滿盤都看的毫無錯處。
石先鋒帶着他那支兩萬多人的精銳叛軍脫離了大隊人馬，也不敢再往東南方向逃竄，商議之後，決定一路往正南突圍。
現在臨海郡是回不去了，回去了也沒什麼意義。
兵敗之前有消息說，那位從南疆過去的封疆大吏，帶着人奪回臨海郡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臨海謝家滿門抄斬。
連受審請旨這個過程都給省略了，直接在臨海郡殺了一個血流成河。
石先鋒算計了一下，以他的兵力不可能衝出大玉，所以他假意擺出一路往南走的架勢，實則帶着隊伍準備逃往鷹蕩山水泊。
之前他訓練叛軍的時候，就是在這裏隱藏，這裏水泊連綿鷹蕩山又易守難攻，做不得皇帝和大將軍，最起碼他能保着小皇帝有個安身之處。
那地方確實很險要，如果不調集數倍於叛軍的隊伍不可能攻的進去。
攻進去之後，優勢兵力又施展不開。
石先鋒把鷹蕩山當成了退路，也是最後一步退路。
好在是秦進那六萬精銳玉軍以爲他要去臨海郡，所以是在歌陵城東南方向設伏。
剿滅叛軍的事，到了這其實也算可以告一段落了，但清算叛亂的事，這纔算剛剛開始。
石先鋒帶着兩萬多叛軍一路狂奔，丟棄了大量的兵器甲械只求跑的更快些。
可即便如此，快到鷹蕩山的時候兩萬多人的隊伍剩下的還不到一萬八千。
不少人在半路上就悄悄跑了，不敢再跟着他。
等石先鋒好不容易跑到鷹蕩山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事情並不是像他想的那麼簡單。
一支規模龐大到讓叛軍絕望的精銳大軍，不知道在多久之前便在此地等着了。
這支隊伍到了之後便封鎖消息，不準當地任何一個人離開。
所以石先鋒一路跑回來，竟是完全不知道鷹蕩山已經被人抄了。
這支隊伍，正是封秀率領的怯莽軍。
封秀還有氣呢。
何止是他，怯莽軍上上下下哪個心裏沒有氣？
他們是想回歌陵去平叛的，和曾經放出豪言說怯莽軍在他們面前是烏合之械呐衍娬娴墩鏄寧忠徽獭�
結果他們入關的時候都沒讓走雲州，而是奉命從西北方向回到大玉境內。
然後又經過了長達五個月的跋涉纔到鷹蕩山，其實算算日子，他們到鷹蕩山這一共也不足十天，這七個月他們全都是在路上了。
封秀和林葉在冬泊那邊演了一齣戲，騙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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