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1038章

作者:知白

辛言缺道:“於朕來說,坐上這皇位的那一刻起纔是歷練,於他來說,坐上皇位之前皆爲歷練。”

這句話,古秀今也不敢接。

“大概是太上聖君早就看出來我心性如何,也早就看出來我能力如何。”

辛言缺道:“這事,可真是讓人惱火。”

古秀今居然點了點頭:“是啊,可真是惱火。”

辛言缺現在不缺一個大義直言的古公公,他缺的事一個可以說說心裏話的好朋友。

所以古秀今在可以接話的時候,可以稍顯放肆些。

果然,辛言缺白了他一眼,然後就忍不住笑了笑,倒也不再是那自嘲的笑意。

“你覺得,寧未末他們會怎麼想?”

古秀今微微彎着腰認真回答:“可真是惱火。”

辛言缺一愣。

然後又苦笑一聲。

“你這人,太上聖君說過無數次,這世上最會拍馬屁的寧未末不及你,朕倒是覺着,最會笑話人的是你纔對。”

古秀今笑了笑說道:“陛下問臣,臣不敢欺君,臣想起來寧大人走的時候那臉色,就能明白他有多難受。”

辛言缺道:“那你告訴朕,辦學之事,最快要多久才能真正推行下去?”

古秀今謹慎了。

他仔細思考過,不止一次的仔細思考過,但當天子問他這件事的時候,他還是得無比謹慎的再思考一遍。

辛言缺也不着急,安安靜靜的等着古秀今給他答案,因爲他很確定,這個世上不騙皇帝的人不多但其中必有古秀今一個。

“回陛下。”

古秀今認真回答道:“快則六年,慢則十年。”

“六年?”

辛言缺有些不理解,他看着古秀今的眼睛問道:“爲何是六年這個數?”

古秀今解釋道:“如果臣沒有想錯的話,太上聖君和大將軍林葉在北疆所种拢菍肀狈ブ隆!�

“太上聖君不能給婁樊人恢復過來的機會,可這世上之亂,再大,五年也是個束期。”

“大亂不能大平,那自然有其他法子可以平息下來,比如婁樊不能徹底恢復絕對的統治,那也會分裂成幾個小些的國家恢復秩序。”

“這是內亂之事,臣以爲五年算是個能結束的時期,但外侵之事,另當別論。”

“且,大玉若要聚集起北伐的力量,無論是錢款還是兵力,也需至少五年時間……”

說到這,古秀今看向辛言缺道:“臣覺得,最多五年後,大玉就會北伐,若順利,五年後,大將軍林葉不管是智诌�是武力,當在巔峯。”

“大亂之後的婁樊抵擋不住大玉雄兵……而如此址ブ掠之斠约北撸袅一鹆窃荒芙o婁樊人長久時間,速度越快,婁樊人接受滅國就越容易,拖得越久,抵抗之心就越重。”

“所以臣妄自揣測,太上聖君和大將軍林葉制定的北伐計劃,當是在一年之內以滌盪之勢攻滅婁樊,那時候……”

古秀今微微笑道:“大玉就不缺錢了。”

辛言缺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婁樊再怎麼亂,各大家族各大部族都富得流油,征戰之後,必有數不清的金銀財寶從婁樊迴流大玉。

那時候大玉確實就不缺錢了。

古秀今道:“臣想着,若放在平時,讓十年苦讀的書生甘心去做教書匠,大概是很難,畢竟他們出頭的機會,都在這十年苦讀之中了。”

“但那時候婁樊方定,陛下若下旨昭告天下,凡在鄉學村學教書滿兩年者,可往婁樊爲官……”

聽到這句話,辛言缺眼神一亮。

古秀今繼續說道:“或許會有不少人不願意去那麼遠的地方做官,相較之下,更願意留在大玉做個桃李芬芳的先生,也是好事。”

辛言缺忽然重重的嘆了口氣道:“朕不能讓你入閣爲次輔,朕終究是心有不甘。”

古秀今則俯身道:“陛下能聽的進去臣這些湵≈裕浅己鸵言诜钷k處做事又有什麼什麼區別呢?”

他看向天子肅然說道:“臣在這裏,倒是可以和陛下說更多話,到了奉辦處,怕是要束起臣這隨意而言的自由了。”

辛言缺沉默良久之後,點頭:“你說的和都很在理,寧未末的話也很在理,朕不是非要在史冊上留個賢名,朕只是把想讓後世之人說謝家出了個混賬東西……”

“你派人去把寧未末叫來……不,朕親自去吧,小古,你叫人帶上些祛火的涼茶,朕現在就去給輔臣大人們去去火……”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這事,朕沒有那麼大的本事,若再把有本事的輔臣都逼壞了……太上聖君回來,大概要罵朕。”

古秀今笑着俯身:“臣,遵旨。”

走了進步辛言缺回頭問古秀今:“你說,寧未末他們有多惱火?”

古秀今聲音極低的回了一句:“大概,也就是不敢直接罵。”

辛言缺瞪了他一眼,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古秀今語氣真盏恼f道:“天下人,無人能有陛下心胸。”

辛言缺:“好馬屁!”

大步而行。

“該賞!”

第1051章 必分勝負

“陛下想讓臣把身上這點才能儘量多的用出來,最好的法子就是隻讓臣說不讓臣幹。”

古秀今道:“剛纔陛下才和寧大人他們說了辦學之事早早準備稍稍推後萬事俱備厚積薄發,現在又讓臣去督導……”

他看向辛言缺道:“陛下,臣不管做什麼,只要手伸進了朝廷裏,那以後的大玉,往朝廷裏伸手的內臣就回越來越多。”

辛言缺點了點頭:“是朕又鑽了牛角尖,總想着補償給你些什麼。”

“給錢啊。”

古秀今一臉真铡�

“臣想要錢,要大宅子,臣沒有子嗣也不想收養,等臣老了之後臣就揮霍,無度揮霍!”

辛言缺哈哈大笑道:“行,那就給錢,不過錢現在沒有……”

古秀今也笑起來:“臣怕陛下說了就忘,所以還得請陛下寫下來,陛下寫個數,回頭臣拿着旨意去和寧大人他們要,他們不給,臣就罵他們,陛下記得用印啊……”

辛言缺笑着回應。

可是一想到剛纔古秀今說不想收養個孩子,他心裏就有些發疼。

從宮裏出去的老人,總是會收養個孩子來給自己養老,古秀今連這個都不想,他是真的不願意讓自己把他所愛的大玉抹黑哪怕一丁點。

如他這樣的人,真到了老的時候榮退,找個地方養老,那誰敢不給他面子?

他的養子,有可能成爲一代賢才,也有可能成爲一代禍害,古秀今沒那個把握必然會培養出賢才來,那乾脆就不培養。

“臣沒給大玉立過什麼功勞,只是伺候太上聖君伺候陛下,太上聖君和陛下給的,足夠臣榮寵一世了。”

古秀今道:“至於陛下還想給的多些?臣伺候了太上聖君和陛下又不是臣收養的孩子伺候的,沒出力,沒功勞,也就沒資格享受什麼太上聖君和陛下留給他們的福澤。”

辛言缺沉默良久,起身朝着古秀今俯身一拜:“朕總算明白了,太上聖君爲什麼不肯帶上你,你留在宮裏,便是朕的先生。”

古秀今撩袍跪下來:“陛下啊,臣只是做了本分之內的事,如果這都要被陛下嘉獎甚至認爲臣功勞甚大可稱帝師,那豈不是又給後世開了個壞頭?”

“後世的人只要覺得自己把分內事做好了,就該得到嘉獎就該得到榮寵,那可就是大玉之大不幸,分內事,就是分內事。”

他笑着說道:“臣不想做壞人。”

辛言缺長出一口氣後點頭:“那好,朕與你,都不做壞人。”

古秀今這次是真的開心起來,發自肺腑的開心,笑的眉眼裏都是燦爛的光,整個人也在發光似的。

他說:“夠了的,這就夠了的。”

他說:“臣啊,一生最大的本事也就是做好分內事,一生最大的成就也只是做個好人。”

他說:“如果有一天臣到了該走的時候,墓碑上能刻上四個字……一個好人,那就是臣的無上榮耀。”

辛言缺終於懂了。

原來,他那位大哥讓他做一任皇帝,不僅僅是要做個過度做個鋪墊,也是想讓他真真正正的長大。

因爲啊……

將來的上陽宮掌教真人,不能是個不成熟的人。

是的,從一開始太上聖君就和他說過,皇權如果不想被所謂神權壓在下邊,那唯一的辦法就是把皇權和神權都攥在手裏。

所有人都覺得,太上聖君培養了辛言缺,是想讓辛言缺做一個皇權神權集於一身的千古一帝,卻猜不到太上聖君的真正用心。

如果,真的有人又做皇帝又是上陽宮掌教真人,那麼他絕對又做不好皇帝也做不好掌教。

上陽宮要北遷,這也是太上聖君和辛言缺早就提及過的事,除了他們兩個之外,也就只有老掌教知道這些。

老掌教不可能在冬泊仙唐城繼續做掌教,玉羽成匆也不可能做到掌教的位子。

太上聖君是不會把神權這種東西交給一個外人,所以早晚辛言缺都是要去仙唐城做新上陽宮的新掌教真人。

玉羽成匆那樣的人,給他一個相當於奉玉觀觀主的地位就足夠了。

太上聖君當時對辛言缺說……朕這些年一直拿的都是繡花針在大玉這塊看起來謇C漂亮的衣服上縫縫補補,朕接下來要拿的起刀斧也要幹得出大刀闊斧的事來纔行。

先縫補再大刀闊斧,這是不得已而爲之。

如果沒有之前的縫縫補補,大玉也撐不住後來的大刀闊斧。

所以太上聖君也說……朕拿了二十年的繡花針,才勉強縫補出來一個撐得住一刀一斧的天下來。

他說……林葉是刀,你是斧。

朝權與上陽宮,這兩件事想要辦好,一刀一斧就要發揮出足夠大的作用。

想到這些,辛言缺心中的那點不平意也全都煙消雲散了。

況且,他還是真的愛上陽宮。

如果不是的話,他也想不到去一趟奉玉觀,去問問,誰願意到鄉下去教書育人。

可惜的是,偌大一座奉玉觀,竟無一人願意。

有人說,上陽宮道法是不傳之祕,上陽宮弟子去做教書匠,豈不是要壞了上陽宮的規矩?

老掌教說過,上陽宮的一切都不該是不傳之祕,那是小乘,大乘的上陽宮道法應該是……誰想學都可學得。

所以現在的辛言缺,一朝頓悟。

“行了,朕以後不會再和你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但你以後要多和朕說一些你想說的話。”

辛言缺看向古秀今說道:“你要是以後不願意多說話了,朕就下旨,將來在你墓碑上刻的就不是四個字,而是八個字……一個沒那麼好的人。”

古秀今笑道:“這可真是臣的死穴啊,一下子就被陛下點上了。”

辛言缺也笑道:“朕可以點,也可以解。”

君臣二人,相視一笑。

與此同時,草束城。

林葉風塵僕僕的從冬泊都城仙唐趕過來,纔到城門口,就看到大結局寧涉海帶着一羣文武官員在等着他,林葉下馬之後快步上前。

寧涉海看起來倒是沒有什麼異樣,一路上邊走邊詳細介紹着大戰之後的事。

婁樊百萬大軍全都變成了屍體留在冬泊了,同時留下的還有能武裝百萬大軍的武器裝備。

這些東西,寧涉海一點兒都沒放鬆,冬泊的隊伍也出了力氣,可他堅持着只給物資不給兵器。

“不是我小氣,也不是我擔心冬泊人會有什麼其他圖帧!�

寧涉海一邊走一邊說道:“而是我想的多了些……哪怕冬泊以後不歸入大寧版圖之內,也必須是最忠盏膶賴裕瑠浞藨T用的彎刀冬泊人就不要用了,重新熔了鑄造橫刀,以後冬泊士兵要按照大玉軍隊的標準配給。”

林葉點頭道:“這事你想的周到。”

然後補充了一句:“所有繳獲的兵器要重新熔了鑄造這事,就讓冬泊人自己辦。”

寧涉海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林葉的意圖。

他不給冬泊人分兵器,冬泊人必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