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1033章

作者:知白

所以將來若上陽宮的本宮北移,徹底失去了和朝權綁架在一起的特殊地位,那冬泊分座的司座神官,就是現在的奉玉觀觀主地位。

一念至此,玉羽成匆重重的出了口氣,剛想到這,就聽林葉聲音傳來。

“质抡撸幢刂恢自己該做什麼。”

林葉緩緩說道:“有些時候你值搅藙e人的心裏,那別人幫你做什麼事的時候比你自己還要賣力些。”

這一刻,玉羽成匆對大將軍林葉的欽佩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再想想看,如果老掌教在冬泊進行新的傳承,那將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離開冬泊,所以他這司座神官的地位那可是老掌教會親自認可的。

玉羽成匆進而想到,如果老掌教不離開冬泊的話,那是不是說明太上聖君他……

想到這,玉羽成匆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啊,這樣的變革又有給能阻止的了?

想到之前見陳微微的時候,那年輕人臉上不加掩飾的得意,玉羽成匆心中就忍不住有些可憐他,陳微微……一個被別人推倒了大浪前邊的人。

這一刻的玉羽成匆又想到了剛纔大將軍林葉對他說的那番話,再想起來的時候就更加的振聾發聵。

當大浪襲來的時候,有直面大浪的勇氣和有劈開大浪的實力,是兩碼事。

“多謝大將軍!”

想到這,玉羽成匆朝着林葉深深一拜。

林葉扶他直起身子後說道:“太上聖君是要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帝國,那麼冬泊的版圖就必然會納入大玉的版圖之內,原因很簡單,其實並非是冬泊有多重要……就看是什麼時候,是什麼方式。”

玉羽成匆點頭:“其實是因爲婁樊很重要,滅婁樊之後,夾在正中的冬泊,就不得不成爲大玉的版圖之一。”

林葉看他這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也許你到現在都沒有理解我的意思,不過倒也沒什麼。”

玉羽成匆怔住。

他仔仔細細的回憶了一下大將軍所說的每一句話,難道說自己聽漏了什麼還是誤會了什麼?

不然的話大將軍爲何要說他可能一直都沒理解?是大將軍要表達的意思根本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見玉羽成匆緊皺眉頭,林葉微笑着說道:“不必再猜了,有些時候猜的過於透徹其實也未必是好事,等到好事突然自己就來了,那豈不是更大的喜悅?”

他站在玉羽成匆身邊,稍作停頓之後說道:“對你來說,絕對沒有什麼壞事發生,從你答應了會相信我的那一刻起,就不會有什麼壞事發生。”

大將軍也是要離開仙唐城的。

林葉來仙唐城的目的有三個,一是給玉羽成匆喫一顆定心丸,不管玉羽成匆能不能猜到他和太上聖君的真正想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玉羽成匆要踏踏實實的,不要胡亂走什麼棋。

其二是林葉也要去那在建的冬泊分座去看看,這是爲了給陳微微喫一顆定心丸,讓陳微微覺得,林葉並不會阻礙他把上陽宮北擴的舉動。

其三,就是爲了安排幾年後必然會有的北伐之戰,冬泊作爲一塊跳板,一座堡壘,這裏自然是北伐起步之地,是重中之重。

在仙唐城停留了六七天之後林葉就告辭離去,他還要去草束城去見大將軍寧涉海。

在林葉離開之後的三天後,虎賁將軍須彌驚鴻和他一路千難萬險才帶回來的扶搖營到了仙唐城。

在這,玉羽成匆給了虎賁將軍最高規格的接待,也給了扶搖營剩下的不到三千人馬很正式也很重要的身份認可,當然這也是林葉交代的事。

林葉臨行之前告訴玉羽成匆,就算冬泊還要勒緊褲帶過上幾年,也要盡全力保障北境十萬大玉邊軍的喫穿住行,唯有如此,將來玉羽成匆纔會在將來有一個很好的保障。

幾個月後,歌陵城。

奉辦處宰輔寧未末比剛剛成爲宰輔的時候好像已經老了能有二十歲,算算年紀其實也才四十幾歲,可看起來卻是滿頭花白。

做宰輔,誰看着都會覺得風光無限,可實際上操心費力者,天下無出其右。

他的臉都比原來清瘦了一圈,所以顯得臉上皺紋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再加上,咱家陛下還是個基本不過問朝政的人,大大小小的事全都在奉辦處裏堆着,寧未末不累誰累?

昨日須彌翩若從北疆回來了,先去見了陛下後,得准許在家休息兩日再回奉辦處,可須彌翩若也是個坐不住的人。

昨夜裏就拜訪了寧未末,還邀請了其他幾位次輔大人一起去,幾個人在寧未末家裏喝了些酒,聊天直至深夜。

寧未末的聰明之處就在於,他其實大部分時候都住在奉辦處裏,但在他得知須彌翩若回京之後,他當夜就說自己也該回家去看看了。

因爲他算準了,須彌翩若也急於想和他們聊聊。

所以在須彌翩若來之前,寧未末已經讓人備好了酒菜。

今天下朝之後,大人們都各司其職,寧未末回到奉辦處就坐在那像是發呆一樣,其實是在等着須彌翩若和其他輔臣們寒暄結束。

不久之後,須彌翩若稍顯疲憊的在寧未末身邊坐下來,苦笑一聲:“同樣的客氣話說的次數多了,原來竟是這般累人。”

寧未末笑了笑道:“你做官這麼多年,怎麼還不知道其中訣竅?”

須彌翩若問:“宰輔大人說的訣竅,是什麼?”

寧未末笑答:“下次出公差回來,你提前買好一兜糖果或是乾果之類的東西,進門就招呼大家來分一分,人人伸手抓一把,到時候趁着人多寒暄幾句也就罷了。”

須彌翩若道:“還是宰輔大人辦法多。”

寧未末嘆道:“也是逼出來的辦法多。”

他看向須彌翩若:“昨夜裏你說的話我仔細想了想,看來太上聖君是執意不肯回來了,老掌教又在冬泊,而陳微微也跑去冬泊那邊要建什麼冬泊分座……”

須彌翩若聽到這跟着嘆了口氣:“風雨欲來。”

寧未末問:“你覺着,太上聖君他老人家對冬泊是個什麼態度?”

須彌翩若道:“太上聖君什麼事都不明着說,只說自己已經退位,諸事,你們回去請示天子。”

說到這他壓低聲音:“但我總覺得,冬泊不會那麼簡單就納入大玉版圖之內。”

“自然是沒那麼簡單。”

寧未末道:“昨夜裏我想了許久,到了後半夜我才醒悟過來……陛下要整治一下上陽宮,但爲了老掌教也不可能斷了上陽傳承。”

他看向須彌翩若,語氣有些凝重的說道:“又要維護上陽宮在百姓們心中神一樣的地位,又要阻斷上陽宮再次成爲干擾朝權的禍端……”

他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沒人能聽到他說話後才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冬泊不會成爲大玉的一個州,而是會一直單獨的存在下去,以一個極爲特殊的方式。”

須彌翩若聽到這就苦笑一聲:“我的宰輔大人,你和我還賣什麼關子?既然話都已經說到這了,你直截了當的告訴我不成?你也知道我這腦子可不及你,你打啞謎,我猜不到的。”

寧未末白了他一眼,但還是耐心的解釋了一下。

“如果是我推測中的那樣,冬泊會成爲一個特殊的小國,疆域會有一部分成爲大玉的版圖,但至少會保留仙唐城冬泊國都地位。”

“讓冬泊,成爲上陽宮的傳承的中心地位,如此一來,冬泊存在的意義就是上陽宮的教宗所在。”

話說的這麼直白,須彌翩若不可能不懂了。

“怪不得了!”

須彌翩若回想起來之前在北邊的所見所聞,再和寧未末的話一一對應,然後就醒悟過來太上聖君的英明之處……簡直是,牛皮的一塌糊塗。

讓冬泊成爲神國,但只保留彈丸之地,其作用,就是負責上陽宮的傳承。

冬泊國君的地位還會保留,可這個國君統治的疆域要麼縮小許多許多,要麼乾脆就只留下一座仙唐城。

如此一來,上陽宮的地位不會產生難以逆轉的動搖。

遠離歌陵,遠離朝堂,在冬泊傳承的上陽宮就會成爲一個純粹的宗門……

想到這,須彌翩若再次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看向寧未末問道:“那家裏的……”

寧未末抬起手搖了搖示意不必再問,須彌翩若果斷的閉嘴不說。

兩個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1046章 人間唯一古秀今

辛言缺穿了一身便裝,在歌陵城的大街上走走停停,沒有人會去想,這個看起來略顯清秀的年輕人會是大玉的皇帝陛下。

他就像是個普通人一樣,看到街邊有自己喜歡的小喫就會多看兩眼,然後轉身離開,不爲別的,就因爲沒帶錢。

大街上有很多人,卻沒有不該出現的現象,這是辛言缺最喜歡的地方,就好像讓他的心裏開了一朵花,還有陽光照着。

行人會把手裏的垃圾放在每隔大概五十丈就有一個的垃圾筐裏,這已經在悄然之間成了習慣。

沒有孩子在大街上追逐打鬧,就好像孩子們突然間就都懂事了一樣。

沒有紈絝子弟鮮衣怒馬不顧路人的橫衝直撞,也沒有誰家的惡僕牽着惡犬狗假狗威的招搖過市。

這是多麼美好的歌陵。

這是多麼美好的大玉。

看起來,太上聖君用了半生所改變的帝國確實迎來了改變。

可是還不夠。

太上聖君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如果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完美,那就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如此便是不辜負也不遺憾。

太上聖君希望不僅僅是歌陵城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希望大玉的每一座小城每一條街道都是如此。

因身爲玉人而驕傲,不僅僅是因爲生在玉國。

玉人該有自己的品行道德,這品行道德該領先世界,世人聞大玉兵威而懼,知大玉百姓品行而服,這纔是玉人可以驕傲的根本。

不然的話,什麼泱泱上國天朝聖地不過是一句吹噓。

“有個這樣的大哥真是幸福。”

辛言缺自言自語了一聲。

就在這時候他看到幾個上陽宮的弟子走過,還是如以往那樣倨傲,路上的行人和他們打招呼,他們都是置之不理。

似乎那一身上陽宮的袍子,便是人上人的標誌。

老掌教曾經說過,要想治這樣的病他不行,縱然他是這世間最強大的修士,他也做不到讓上陽宮改頭換面。

辛言缺想着,還得是大哥。

任何一個象徵着自尊自豪代表着道德品行的教派,都不該高高在上。

如果高高在上,那麼他們所宣揚的美善和平等必然都是假的。

想着這些,辛言缺覺得自己應該回宮裏去了,倒也不是逛夠了,而是因爲餓了。

走在回宮的路上,他告訴自己應該使勁兒記住這安靜這明媚這一切看起來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地方。

因爲不久之後,歌陵城將會迎來又一次血流成河。

距離上一次,其實並沒有過去多久。

林葉帶着他的怯莽軍在歌陵城裏殺了一個血流成河之後,這歌陵城就變成了現在這樣的乾淨。

下一次血流成河之後,歌陵城就會變得比現在還要乾淨。

可是,辛言缺在還沒有看到血流成河的時候就已經有些心疼。

如果是以往,看到那幾個趾高氣昂的上陽弟子他一定會教訓一頓,可這次沒有,是因爲他有些心軟了。

可能,他們,活不了多久。

他做不到老掌教那樣,他境界不夠,他是在上陽宮長大的,他覺得他對上陽宮的感情可能還在老掌教之上。

所以他捨不得。

然而,今日之所見,偏偏是他最愛的上陽是最爲醜陋的一處。

對於辛言缺來說,哪怕他咬緊牙關告訴自己不要矯情也不行,情緒是壓不住的,因爲那本就不是什麼矯情。

回到宮裏,辛言缺喫下了兩大碗飯,還喫下了不少菜,正餐結束之後還喫了一些水果和點心,然後他感覺……心中缺失的那一小塊還是沒能補上。

捨不得。

這個世上有多少該做的決定拖延在了捨不得這三個字上,又有多少美好的事物是因爲捨不得才堅持到了足夠美好。

這一刻,辛言缺忽然間悟了。

真正的捨不得,不是眼睜睜的看着上陽宮變成大玉的毒瘤,而是努力的去改變她,用捨得,成全不捨得。

因爲捨不得,所以纔要讓她更好纔行。

悟到了,不代表一下子就捨得了。

“小古。”

辛言缺側頭朝着門外喊了一聲,小古不在,小古去爲他到奉辦處傳旨去了,進來一個看着眉清目秀的小太監,躬身問他有什麼事,他想了想,搖頭道:沒事。

然後補充了一句:等小古回來,讓他直接來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