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512章

作者:尚二郎

賈瑞還要說什麼,鳳姐兒卻是風情萬種的輕聲打斷道:“你且去,等着晚上起了更你來,悄悄的在西邊穿堂兒等我。”

賈瑞聽了,面上便是一喜,但是緊接着便是有反應了過來,連忙的道:“你別哄我,但只那裏人過的多,怎麼好躲的?”

鳳姐兒聞言笑道:“你只放心,我把上夜的小廝們都放了假,兩邊門一關,再沒別人了。”

賈瑞聽了,喜之不盡,忙忙的告辭而去,心內以爲得手,鳳姐兒卻是在他身後不免的露出了幾分殘忍的冷笑!

這一日賈瑞回去了,急忙的便是洗了個澡,甚至還敷了個粉,喜的是上躥下跳坐不安生!

好容易盼到晚上,果然黑地裏摸入榮府,趁掩門時,鑽入穿堂。

果見漆黑無一人,往賈母那邊去的門戶已倒鎖,只有向東的門未關。

賈瑞屏住呼吸,側耳聽着,半日不見人來,忽聽咯噔一聲,東邊的門也倒關了!

賈瑞心下頓時便是一驚,心下慌亂了起來,急的不行卻也不敢作聲,只得悄悄的出來,將門撼了撼,關的鐵桶一般!

此時外面賈薔則是小聲的問賈芸道:“關好了沒?”

賈芸笑着抖了抖手中的鑰匙,兩個人便是小聲的捂着嘴一陣偷笑,這個時候明顯感覺有人推了推門,賈薔賈芸便是急忙的收起了笑容,卻還是憋不住,賈薔便是拉了拉賈芸:“走!走走走!”

賈芸點了點頭,當下兩人都是急忙的跑着去了,到了前面抱廈,鳳姐兒居然沒有回院子休息,而是在抱廈內正等着他們二人。

見兩人來了,鳳姐兒便是急忙的問道:“怎麼樣?”

賈薔和賈芸對視一眼,都是大笑道:“嬸子放心,我們兄弟辦事,自然是穩妥的!今天晚上,他得喝一晚上的西北風了!”

鳳姐兒聞言不免也是快意的笑了起來:“做的好,嬸子自有賞你們的地方!這個沒人倫的畜生,這還是叫他長點兒記性的!”

賈薔賈芸聞言都是笑着道謝,但是賈芸猶豫了一下,還是對鳳姐兒道:“二嬸,要不我說還是把這件事和二叔說一聲罷……”

鳳姐兒不願意讓賈璟知道這件事,便是擺了擺手道:“還是算了,讓他長長記性得了,爲了這麼點小事兒折騰你們璟二叔一回不值當,你們倆也是,給我守口如瓶啊!”

兩人急忙的表示絕對不會出去亂說的,鳳姐兒這方纔放下心來,兩人這方纔離去。

而這一夜賈瑞是無比的悽慘,被鎖到了門內,要求出去亦不能夠,南北皆是大房牆,光滑無比,又兼高大無比,要跳亦無攀援。

這屋內又是過門風,空落落,如今已經是秋日時節,夜晚還是有些涼的,更何況賈瑞只穿了一身單衣,只覺得是寒夜漫漫,朔風凜凜,侵肌裂骨,一夜幾乎不曾凍死!

哆哆嗦嗦的抱着胳膊蹲在牆根兒叫苦不迭!鳳姐兒卻是窩在溫香暖玉弭乐兴孟闾穑�

好容易盼到了早晨,只見一個老婆子先將東門開了,進去叫西門。

賈瑞瞅準時機,見那婆子揹着臉沒注意,便是一溜煙兒的抱着肩跑了出來,幸而天氣尚早,人都未起,從後門一徑跑回家去!

這賈瑞父母早亡,自幼便是由祖父母帶大的,他祖父賈代儒因爲讀過書,所以如今在族學內靠着教書過活。

要說賈代儒這麼大歲數了,其實賈家家族就會每個月定量送來米銀供養,只是賈代儒兒子早死,自己一個人拉扯大孫子屬實不易,便是就多幹了幾年。

直到幾年前賈璟開始整肅賈家族學,才叫賈代儒回家去了,每月仍是多予些米銀,也是叫賈瑞在族學內繼續學習做事,賈代儒便是安心的在家教養賈瑞。

因爲父親死了,所以祖父便是承擔起了父親的責任,素日裏對賈瑞的管教教訓頗爲嚴格!不許賈瑞多走一步,生怕他在外喫酒賭錢,有誤學業,結交一羣狐朋狗友從此走上歧途!

賈代儒一房單傳至今,自然是對賈瑞抱了極大的期望,雖不說動輒打罵,卻也是極其嚴厲!

往日不過是回來的稍微晚了一些,便是要呵斥一頓,再三教訓不許亂跑亂玩,這一夜未歸,豈不叫祖父生氣?

想到這裏,賈瑞便是心下難免惴惴不安,再加上身上冷意,不免的便是戰戰兢兢的哆嗦着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

“站住!過來!”

原本還準備偷偷摸摸回去的賈瑞被賈代儒叫住,當即便是心裏咯噔一聲!

只是祖父見召也不敢不去,便是硬着頭皮去了祖父居住的正房內。

賈代儒正在起牀,見賈瑞站在門外候着,便是提了鞋,一面繫着衣帶,一面上前打量了幾下賈瑞。

只見他滿臉風霜寒意,臉色發白,眼下發黑,便是冷哼一聲,轉身坐到了座位上:“你昨兒夜裏去哪裏了?”

賈瑞嚇的低着頭支支吾吾,而賈代儒的夫人見狀也是急忙的上前對賈瑞道:“你昨兒夜裏怎麼一夜未歸?你不知你祖父擔心的一夜沒睡。”

賈瑞偷眼看去,只見果然賈代儒正一臉陰沉的看着他,不由得急忙的閃躲開了視線!

賈代儒見賈瑞一夜不歸,只料定他在外非飲即賭,嫖娼宿妓,哪裏想到賈瑞會是去做這種喪盡天良沒人倫的事兒?因此氣了一夜。

賈瑞自然也是不敢說的,見賈代儒如此,不免的便是心下捏了一把汗,少不得回來撒謊:“往舅舅家去了,天黑了,留我住了一夜。”

賈瑞是賈代儒看着長大的,豈會不知道他什麼德行?

因此賈代儒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的冷哼一聲:“胡說!自來出門,非稟我不敢擅出,家規如此,如何昨日私自去了?據此亦該打,何況是撒謊。”

賈代儒說着,便是呵斥賈瑞跪下,取了戒尺,對着手心發狠打了三十幾板,只打的賈瑞呲牙咧嘴的求饒!賈代儒夫人又在一旁規勸,這方纔罷手!

只是仍舊是不許喫飯,令他跪在院內讀文章,定要補出十天的工課來方罷!

賈瑞直凍了一夜,今又遭了苦打,且餓着肚子,跪着在風地裏讀文章,其苦萬狀。

只是縱是如此,居然還沒有打滅賈瑞的一顆色心!一時雖然不能上門,卻也還是惦念着鳳姐兒,顯然已是驚蟲上腦,入了骨髓了!

他也不想是不是鳳姐兒捉弄他,仍舊是滿心的只是流口水,想着該什麼時候再去勾搭勾搭鳳姐兒!

這一日鳳姐兒正自閒適的收拾秋天的衣裳出來,外面便有小丫鬟進來傳:“奶奶,那位瑞大爺又來了。”

鳳姐兒聞言便是臉色一沉當即沉聲喝罵道:“好個不知改過的東西!”

當下雙眼微眯,已是動了殺心,當下便是眼珠子一轉冷笑着道:“請他進來!”

沒多時,賈瑞便是臊眉搭眼的進來了,一進來,便是用一雙傺垲┳砒P姐兒:“給嫂子請安。”

鳳姐兒瞥了他一眼冷笑一聲轉過了頭去,賈瑞見狀一愣,便是剛想要張口說話。

鳳姐兒便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嚇的賈瑞滿嘴的話都嚥了回去!

鳳姐兒見唬住了他,便是冷笑着道:“好啊你,還有臉來!”

賈瑞臉上青紅變換,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鳳姐兒緊接着便是道:“我問你,昨兒晚上爲什麼失信?”

賈瑞聞言便是一怔:“失信?”

賈瑞坐在了鳳姐兒身邊的凳子上:“昨兒晚上我等了你一宿,被鎖住了出不去,好懸沒有凍死!”

鳳姐兒聞言支着下巴戲謔的看了賈瑞一眼:“那怎麼昨兒晚上我連你人影都沒見到?”

賈瑞見反倒是賴到自己頭上了,當下便是急的賭咒發誓表示自己絕對去了,緊接着便是臊眉搭眼的吞吞吐吐要鳳姐兒再定個時間!

鳳姐兒見他自投羅網,少不得便是心中起了殺意,故又約他道:“今日晚上,你別在那裏了,你在我這院子裏這屋子後面那間空屋裏等我,可別冒撞了。”

賈瑞聞言便是有些狐疑,他其實也是察覺出來些許自己或許是被鳳姐兒耍了,但是到底是色膽包天,便是將信將疑的問道:“果真?”

鳳姐兒翻了個白眼道:“誰可哄你,你不信就別來。”

賈瑞聞言連忙的就是上前急着陪笑道:“來,來,來!死也要來!”

鳳姐兒聞言便是深深的看了賈瑞一眼,神神祕祕的笑道:“今晚,可別來晚了……啊?”

賈瑞連連的答應,心下料定晚間必妥,此時便先興高采烈的去了,而鳳姐兒則是又將賈薔賈芸叫了進來,設下圈套,只等賈瑞自己送上門兒!

這邊賈瑞方走,而賈璟下一秒便是走了進來:“侯爺來啦!”

一聽說賈璟來了,鳳姐兒臉上的表情就是一變,急忙的便是打開了窗子,隨後有些緊張的站起身來。

賈璟走了進來,還猶自回頭有些奇怪的看去:“剛纔我好像看到有誰過去了,誰來了?”

鳳姐兒眼神慌亂了一下,隨後便是笑道:“啊,啊?什麼……哦,是薔哥兒,園子裏有些事兒,我叫他過來有話問他。”

賈璟聞言亦是沒有多想,只是點了點頭,鳳姐兒便是上前急忙的拉住賈璟抱着他胳膊笑着按到了座位上道:“你瞧瞧你,多少功夫也不來我這兒一回,這來了怎麼還管東管西的……豐兒,死哪兒去了!還不給你們侯爺上茶!”

賈璟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鳳姐兒一眼,總覺得她哪裏怪怪的,但是也沒有多想,便是道:“我聽說,你要去處理錢華他們的事情?”

鳳姐兒聞言一愣,隨後便是不免帶着些酸意的笑道:“喲,難爲你日理萬機的這麼一個人物,還能記住這麼些名不見經傳的奴才……”

賈璟聞言便是笑了一下道:“顰兒跟我說的,不然我也不關心這些。”

鳳姐兒撇了撇嘴道:“我猜一準兒是這樣,這要不是跟三妹妹有關係,你還能記住他們?他們算是那個位面的……”

賈璟聞言奇怪的看了鳳姐兒一眼,總覺得她今天怪怪的,低着頭喝了口茶,也沒多想便是道:“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下手輕點兒,可別到時候又被趙姨娘鬧起來,你我臉上都難看。”

鳳姐兒聞言不屑的撇了撇嘴笑道:“這也就是你們,纔會覺得她這件事麻煩,對於我來說,自是有的是辦法叫她服氣!原來三丫頭沒管事兒的時候,她不比現在老實?”

鳳姐兒笑着坐到賈璟旁邊道:“這個啊,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你們狠不下這個心,纔會覺得麻煩罷了!這樣的,就合該有一個我這樣的對付着!”

賈璟無語的搖了搖頭,隨後便是起身道:“你自己看着辦罷,環兒指不定什麼時候回來了,你弄得太狠,大家臉上都是難看。”

鳳姐兒見賈璟起身便是急忙也是起身道:“怎麼,就要走?”

賈璟聞言無奈的嘆息一聲道:“我事情多了,不過是今天勉強的偷出來點兒時間過來看看,哪有功夫跟你在這兒扯大鉉?馬上就要進宮去了。”

鳳姐兒聞言雖然心中遺憾,面上卻是嬌笑道:“是是是,咱們大侯爺現在忙,我可不敢打擾到您!”

賈璟沒搭理她,便是轉身出去了,鳳姐兒方要送,賈璟卻負手道:“免了,你沒穿衣裳,外面要起風了,到時候病了又怨我了。”

鳳姐兒白了賈璟一眼:“什麼叫沒穿衣裳……那行罷,豐兒,好生送你侯爺出去。”

豐兒應了一聲,便是笑着送了賈璟出門,看着賈璟走了,鳳姐兒這方纔幽幽的嘆息了一聲……

卻說那邊賈瑞自是又滿心焦灼的盼着晚上,偏生這個時候家裏親戚又來了,他雖心下急得不行,面上卻還得陪着笑招待。

直等喫了晚飯,親戚們方纔都散了去,那時節已是有掌燈時候了。

這回又是強忍着,老老實實的等着他祖父安歇了,聽的家裏安靜了,這方纔躡手躡腳的出了門直奔榮府去了!

方溜進榮府,直往那鳳姐兒說的夾道中的屋子裏來等着,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只是幹轉。

左等不見人影,右聽也沒聲響,心下自思:“別是又不來了,又凍我一夜不成?”

正自胡猜,只見外面一聲響,嚇的賈瑞臉色發白的躲到了櫥櫃後面,瞪大眼睛向外看去,只見黑曀曀的來了一個人!

賈瑞看那人渾身裹在披風內,便意定是鳳姐兒,不管青紅皁白,餓虎撲食一般等那人剛至門前,便是一把上前抱住叫道:“親嫂子,等死我了。”

說着,喘着粗氣臉紅脖子粗的便是抱到屋裏炕上就親嘴扯褲子!滿口裏“親孃”“親爹”的亂叫起來!

那人只不作聲,賈瑞拉了自己褲子,喘着粗氣方欲做些什麼的時候,卻只見忽然燈光一閃!直直的照在賈瑞身上,閃的他睜不開眼!

便見賈芸舉着個捻子照道:“誰在屋裏呢?說話!”

賈瑞頓時便是三魂嚇掉了七魄,慌忙地就是爬了起來,急忙的提起了褲子,只當自己被人抓姦了!臉色不免蒼白!

這時方纔後知後覺的想到後果,和鳳姐兒勾搭真被抓到了,人家可是榮府正經的嫡系二奶奶,自己想好死都困難!

當下唬的賈瑞兩腿戰戰,卻只見炕上那人突然放聲大笑了起來,對外面喊道:“瑞大叔要臊我呢。”

賈瑞一聽這聲音是男人,便是一驚,急忙的就着燈光看去,只見炕上那人已經是掀開了斗篷,卻不正是賈薔!

當下賈瑞想起方纔醜態,真真的臊的無地可入,不知要怎麼樣纔好,悶着腦袋回身就要跑!

第八百五十二章 自作自受

卻原來賈薔長相清秀身材瘦弱,穿着斗篷遮掩,看起來還果真能以假亂真,又是燈光昏暗賈瑞不察,這方纔瞞騙了過去!

當下賈薔在炕上想起方纔賈瑞的醜態,早已是憋的不行了,當即便是在炕上笑的直打跌!

賈瑞自也是想起了,不免的便是臉色青紅變換,當即悶頭就要跑路!

誰料卻被賈薔一把跳下炕來揪住道:“別走!如今二嬸子已經告到了璟二叔跟前,說你無故調戲她!她暫用了個脫身計,哄你在這邊等着,璟二叔差點兒沒氣死過去,因此叫我來拿你!剛纔你又攔住他,沒的說,跟我去見二叔去!”

賈瑞聽了,魂不附體,哪裏還想的明白其中干礙?若是果真告到了賈璟面前,現在來抓賈瑞的,只會是賈瑞的親兵,也不會這樣跟他多說!

只是如今賈瑞嚇也嚇死了,哪還想得到這些?當下連連拱手作揖討饒:“好侄兒,只說沒有見我,明日我必重重的謝你!”

賈薔聞言和賈芸對視了一眼,便是笑道:“你若謝我,放你不值什麼,只不知你謝我多少?況且口說無憑,寫一文契來。”

賈瑞聞言攤了攤手滿頭大汗的道:“這,這如何落紙呢?”

賈薔一擺手道:“這也不妨,寫一個賭錢輸了外人帳目,借頭家銀若干兩便罷。”

賈瑞還是不願意,他本就只是族學犁的一個助教罷了,一個月也撈不上十兩銀子,哪裏願意這樣!

便是又推脫道:“這也容易,只是此時無紙筆。”

賈薔冷笑一聲道:“這也容易。”

說罷翻身出來,紙筆現成,拿來命賈瑞寫,他兩作好作歹,只寫了五十兩,然後畫了押,賈薔收起來,多了賈瑞便是一副寧可去死的樣子了!

賈薔見狀和賈芸對視了一眼,賈芸便是裝作一副不依的樣子也是吵嚷了起來:“明日告訴族中的人評評理。”

賈瑞急的都快給賈芸跪下來磕頭討饒了,賈薔賈芸兩人作好作歹的,好一頓威逼利誘,賈瑞只得也寫了一張五十兩欠契與賈芸方纔作罷!

賈薔又道:“如今要放你,我就擔着不是,老太太那邊的門早已關了,老爺正在廳上看南京的東西,那一條路定難過去,如今只好走後門。”

賈瑞早沒了主意,如今只是賈薔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了!當下一時只有點頭!

賈芸便是笑着道:“若這一走,倘或遇見了人,連我也完了,等我們先去哨探哨探,再來領你,這屋你還藏不得,少時就來堆東西,等我尋個地方。”

說完便是拉着賈瑞,仍熄了燈,三人便是出至院外,絲毫沒有注意到,就在三人身後黑暗處,賈璟目光幽幽的緩緩走了出來……

賈薔摸黑摸着大臺磯底下,扭頭笑着叮囑賈瑞道:“這窩兒裏好,你只蹲着,別哼一聲,等我們來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