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13章

作者:尚二郎

惜春笑着,賈璟卻閉着眼悠悠道:“誰敢告我妹妹的狀?”這話倒是真的,東西二府打聽打聽,誰不知道璟二爺雖然對長輩知禮溫和但對下人就沒有過好臉色?二府的奴僕就沒有一個不怕賈璟的,都知道這是個眼睛裏揉不得沙子的主兒,連帶着賈珍平日裏都不敢在賈璟面前胡來。

探春氣笑道:“是是是,誰不知道你璟二爺的威風?如今越發了得了,方纔連老太太都說,你璟二爺如連她的臉子都不給,見了她也不行禮就自顧自的來睡了。”賈璟無奈的睜開眼看着探春的略略勸誡表情笑道:“老太太開個頑笑……罷了,是老太太讓你們來找我的?”

迎春笑道:“老太太怕你剛睡醒旁人若是來叫必是要惱的,故而讓我們來叫你喫飯。”小惜春也從懷裏笑道:“還有個遠客哩!”賈璟起身將小惜春放在一邊,穿好鞋子撓了撓蓬鬆鬆散的道髻打了個哈欠道:“那還是罷了,我去跟老太太說一聲就回玄真觀去了。”

說完便齜牙咧嘴的站了起來向外面走去,探春急道:“前面那多人,你……你就這樣出去?”賈璟低頭看了看自己凌亂不堪的道袍,隨手整理了一下,再拔下道冠將玉簪含在嘴裏理了理頭髮隨意一插就拍拍手掌:“完事兒!”

說着也不顧探春無語的表情晃晃悠悠的便出了碧紗櫥向着賈母的院子裏走去,探春氣鼓鼓的追了上去,小惜春也咯咯的笑着,迎春點了點她的小鼻子笑道:“就見了你哥哥這樣,笑得沒完沒了了。”說完也拉着惜春追了上去。

……

此時的黛玉也從邢夫人那裏回來了,進了榮禧堂便見王夫人在那坐着,見黛玉進來了忙要她坐,黛玉見她只坐在西邊下手便知東邊應是賈政的作爲,故而只敢坐在挨炕的三張椅子上,王夫人見狀笑道:“你坐在那兒哪裏好說話?且上炕來,咱們娘兒們好好說說話。”

黛玉推辭不得只得挨着王夫人坐在炕上,王夫人笑道:“你舅舅今日齋戒去了,再見罷。只是有一句話囑咐你:你三個姊妹倒都極好,以後一處唸書認字學針線,或是偶一頑笑,都有儘讓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我有一個孽根禍胎,是家裏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廟裏還願去了,尚未回來,晚間你看見便知了。你只以後不要睬他,你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黛玉心裏酸澀卻賠笑道:“舅母說的,可是銜玉所生的這位哥哥?在家時亦曾聽見母親常說,這位哥哥比我大一歲,小名就喚寶玉,雖極憨頑,說在姊妹情中極好的。況我來了,自然只和姊妹同處,兄弟們自是別院另室的,豈得去沾惹之理?”

王夫人笑道:“你不知道原故,他與別人不同,自幼因老太太疼愛,原系同姊妹們一處嬌養慣了的。若姊妹們有日不理他,他倒還安靜些,縱然他沒趣,不過出了二門,背地裏拿着他兩個小幺兒出氣,咕唧一會子就完了。若這一日姊妹們和他多說一句話,他心裏一樂,便生出多少事來。所以囑咐你別睬他。他嘴裏一時甜言蜜語,一時有天無日,一時又瘋瘋傻傻,只休信他。”

黛玉眼窩子直髮熱卻強笑着應了下來,沒一會兒老太太房裏便來人道傳飯了,王夫人便領着黛玉去了,進了老太太屋裏只見賈政正坐在堂上興高采烈的說着什麼,王夫人不禁有些尷尬,黛玉雖心裏也委屈但卻面色如常。

賈母見她來了便叫了上來道:“快見你二舅舅。”黛玉便向賈政行禮,賈政笑着叫起來道:“方纔前面來了外客便沒來得及見外甥女,往後你只跟姐妹們一般念念書做做女紅,姐妹有的自然少不了你一份兒。”

黛玉謝着應下了,賈政便把她放到一邊了,對賈母急切道:“母親還沒叫人去叫璟哥兒來嗎?”賈母笑道:“你一進來就顛三倒四的說着話,還一股勁兒的要尋璟兒,我還糊塗着到底怎麼了呢。”

賈政興奮道:“母親不知,前面來的那些客都是來拜訪璟哥兒的!璟哥兒今兒又作了首好詩,外面都傳瘋了,他怎好就躲到了母親這裏不見人?”賈母無所謂道:“便還一如往常讓他隨便寫一首打發他們去了不就行了?”

賈政急道:“這不一樣……罷!罷!快來人去叫璟哥兒吧。”黛玉見他們一直談璟哥兒璟哥兒不免有些疑惑,又聽說這個璟哥兒的詩能引來那麼多人吹捧看賈母的樣子還不是第一次了,便不免更加好奇。

賈母見她好奇便笑着對她說:“你有幾個兄弟,咱們這邊兒的你璉二哥哥,還有寶玉哥哥一會兒便能見着了,除此以外東府珍大哥哥平常也不太愛往這邊兒來你見得不多,唯獨東府那邊兒你璟二哥哥,平日裏雖住在外面,但每日得閒必是要過來看看我的,他是個極有孝心的,你……”

“老太太知我有孝心,怎還派妹妹們來趕我?可見這話也是虛的,老太太這兒莫非如今盡是寶玉的了?”

林黛玉回頭一看,只見裏面掀開門簾大踏步的走出來一個少年,身着純白道袍,頭髮鬆鬆散散的簪在頭上,行走間雖風雷闊步卻略微怪異,生的樣貌極英武不凡,黛玉眨了眨眼睛只覺得此人竟在這滿堂長輩面前舉手投足之間盡是瀟灑恣意,不免的有些羨慕。

賈母笑道:“你這猴兒原本也是個老實的,如今卻學你二嫂子越發破落戶!怎穿着這個就來了?”賈璟哈哈一笑,看了一眼故作委屈的王熙鳳,呲牙咧嘴的扶着腰跪下行禮,賈母見狀慌忙讓鴛鴦把他扶了起來,姑娘們此時也跟着回來了衝長輩們行過禮之後便被李紈帶着入了座。

鴛鴦把賈璟扶到椅子上,賈璟齜牙咧嘴的半躺下之後纔對着鴛鴦行了個道揖調戲道:“小道多謝姑娘。”鴛鴦臉色一紅啐了他一口便一扭腰肢回到賈母身後了,賈母關切道:“你怎傷成了這樣?”

賈璟尷尬的笑了笑道:“近來有些得意忘形,不修德行禍從口出了……”賈母微微皺眉道:“禍從口出?”賈政笑道:“正是如此,璟兒不過是自謙罷了,實則滿神京誰不知道璟兒又得了首好詩?老太太,如今外面都叫璟兒什麼您知道嗎?”

賈母也來了興致道:“外面的事我老婆子如何知道?你且說來聽聽。”賈政大聲道:“謫仙人!外面無不讚璟哥兒乃是天上謫仙!”

賈政這話一出,堂上的一信瞬挥傻秒p眼一亮,這年頭可沒什麼偶像,這樣的才子俠客就已經是她們閨中幻想的最佳腳本了,謫仙人,得是什麼樣的人物才能得了這樣一個綽號?連黛玉在見了這位表兄的氣度之後也有些贊同的。

賈母笑道:“既是得了好兒,怎麼還會受了傷?”賈璟乾笑着不說話,賈政便笑着把賈璟的詩拿出來唸了一遍,這下榮禧堂比那天的南花苑還要沉默,在座的都是讀過書的,自然都能聽出來這首詩的好壞,除了正一臉不解的看着腥说镍P姐兒……

連黛玉也雙眼放光的看着賈璟,她在家中也沒個姊妹兄弟,自然更愛這些詩詞之類的遊戲聊以自慰,如今見了一個能做這樣詩的大才子竟就在自己面前,林黛玉的小腦袋瓜裏已經在幻想賈璟被人逼着寫詩,便灌了一口酒不屑而豪邁的大筆一揮的場景了……

賈母自然也是很驚豔的,只不過她們早就過了這種少女慕艾的年紀了故而有些嗔怪道:“你當着那些王子皇孫的面寫這種事,可不是把他們都罵了進去?是誰跟你動的手?就是一時急了打鬧也不應該打成這樣啊!”

賈璟更加尷尬了:“是皇上……”

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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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璟撓了撓鼻樑道:“皇上怪我胡說八道招惹陽城郡主,就……賞了一頓廷杖,然後太后本來也是要打的,只是……可能是皇上求了情便只罰跪了跪,太后出了氣就讓我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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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你平日裏在家裏還是好的,怎麼一出去就竟惹這麼些事兒?”賈璟見狀沒敢告訴賈母可能陽成郡主看上自己了要自己當儀賓這件事……還是,別讓她老人家操心了吧……

賈母道:“今兒可得記住了,往後再不能說那些混賬話,真要是論起來,你不也算是權貴?說那種話豈不是連自己也罵了進去?”賈璟乾笑着點了點頭,賈母便笑着對黛玉道:“你璟二哥哥竟和你寶玉哥哥兩個性子,寶玉只在家裏,他倒是常在外面惹禍!”

王夫人笑道:“都是好的,璟兒只是不愛在家。”賈璟疑惑道:“這位妹妹是?”賈母對賈璟道:“這是你姑母家妹妹,閨名喚作黛玉。”

賈璟心道果然是林黛玉,他剛纔進來時看到她如此模樣心裏便已經覺得與曹公所言的黛玉一般模樣,當下心裏一陣暗歎果然生的好似仙子,纔剛剛十一二歲就已經出落的美人模樣了。

林黛玉感覺着賈璟的目光略微有些不適的起身輕聲細語道:“見過璟二哥。”賈璟點了點頭忽然想起前世林黛玉進賈府的名場面於是笑道:“果真不凡,可讀過書沒有?”林黛玉竟有些緊張道:“只略略的讀過些四書。”緊接着便問:“姊妹們讀過甚麼?”賈母笑道:“讀的是什麼書,不過是認得兩個字,不是睜眼的瞎子罷了!”

黛玉聞言眼簾微微低垂,賈璟看了一眼微笑着剛要說話,便聽到外面小丫鬟道:“寶二爺來啦!”

第三十五章 顰顰

腥丝聪蜷T口,只見進來一年輕公子哥兒,頭上戴着束髮嵌寶紫金冠,齊眉勒着二龍搶珠金抹額,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束着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緞排穗褂;登着青緞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雖怒時而若笑,即瞋視而有情。項上金螭瓔珞,又有一根五色絲絛,繫着一塊美玉。

那公子進來先給賈母磕了個頭行禮,賈母便笑道:“寶玉回來了?先去見過你爹孃哥哥。”賈寶玉一進屋便看到他爹了,不由得有些緊張小心的點點頭,又跪下給賈政王夫人行禮,最後站起來對賈璟躬身道:“見過二哥。”賈璟點了點頭,王夫人便笑道:“寶玉且送我回去吧,老太太他們要用飯了。”

寶玉聞言有些不捨得瞥了一眼林黛玉隨後點點頭,賈政也沒說話,賈母也點點頭笑道:“寶玉送你娘回去一會兒再來喫飯。”寶玉喜不自勝的應下了,於是王夫人便領着王熙鳳並寶玉他們下去了。

賈璟也笑道:“那璟也不叨擾老太太了。”賈母沒好氣道:“你給我安生坐着!每次回來都跳貓子一樣慌里慌張的坐不下來!”賈璟無語道:“觀裏還有事……”

賈母不滿道:“你能有什麼事兒?天天長在你那道觀裏一刻也離不了?我告訴你璟哥兒,你可別走你爹的老路子!要是讓我知道了你敢碰那勞什子東西,你就等着罷!”

賈璟無奈道:“老太太說到哪兒去了?璟什麼時候練過丹?趕明兒您得閒了去看看,如今玄真觀連個正經的丹爐都沒有。”又看賈母實在不滿便笑道:“罷!既然老太太不嫌璟喫的多,那璟就蹭一頓又能如何?你這老太太也真是,我這兒害怕你嫌我喫的多呢,你倒是非硬要留我。”

賈母笑道:“哪個何曾怕你喫過?今兒爲你妹妹接風洗塵你不看老婆子的面,也看你妹妹的面。”賈璟看了一眼黛玉便笑道:“好,那璟就做個陪客。”黛玉起身行禮,賈璟擺擺手:“妹妹不必這多禮,我化外之人山野村夫,素來不像老太太他們這樣規矩多。”

賈母啐了他一口笑道:“你一般兒逡掠袷抽L大的公子哥兒,還有太上皇皇上看着從小長在宮裏,比尋常公子都不知道尊貴多少,如今倒成了山野村夫了!你是拐着彎兒罵我老婆子呢吧!”賈璟哈哈大笑着,帶着黛玉也微微挑了挑嘴角,這堂上除了剛纔的王熙鳳,便只有賈璟纔敢自由說笑,黛玉自然有些親近的看着賈璟道:“我原也是呢。”

賈璟愣了一下笑着點了點頭,沒一會兒便見寶玉已經換了一身兒衣裳回來了,又換了個髮型,頭上週圍一轉的短髮,都結成小辮,紅絲結束,共攢至頂中胎髮,總編一根大辮,黑亮如漆,從頂至梢,一串四顆大珠,用金八寶墜角,身上穿着銀紅撒花半舊大遥耘f帶着項圈、寶玉、寄名鎖、護身符等物,下面半露松花撒花綾褲腿,暹厪椖m,厚底大紅鞋,賈璟見狀不由得挑了挑眉,壞笑着想這騷包不會是因爲看到了林黛玉才換了身行頭吧?

賈母叫着他上去道:“還未見外客,怎換了衣裳?快來見你妹妹。”賈寶玉轉身細細的打量着林黛玉,過了片刻才笑道:“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噗!哈哈哈哈哈!”

腥艘苫蟮目醋乓豢诓杷畤娏顺鋈サ馁Z璟,賈璟哈哈大笑着指着寶玉道:“寶玉,你說,你是不是從小到大見到生的好的就這一句?接下來便是:雖然未曾見過他,然我看着面善,心裏就算是舊相識,今日只作遠別重逢,亦未爲不可,是不是?”

此言一出除了黛玉不解外,滿堂人都笑作了一團,笑得寶玉大臉盤子通紅的笑着罵道:“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兒了!你怎回回都拿出來笑我?”

黛玉面上奇怪,賈母便笑着跟她解釋道:“你璟哥哥當年第一次回家的時候,你寶哥哥便是這樣說他的。”寶玉阻攔不及一臉羞澀的看着黛玉,黛玉笑了笑沒有說話心裏的奇異卻是徹底散了去。

寶玉又道:“妹妹可曾讀書?”黛玉輕聲細語道:“未曾讀過,只略略認得幾個字……”黛玉最後幾個字有點跑音,因爲她羞澀的發現那個璟哥哥居然壞笑着看着她!繼而便想起不久之前賈璟問她時還是“只讀過四書”……

寶玉有些奇怪這個生的好看的妹妹怎麼突然有些臉色漲紅不過並不在意,便接着問道:“妹妹可曾有字號?”黛玉輕輕搖搖頭瞥了一眼賈璟打定主意不再多說了:“無字。”

賈寶玉大喜剛要張嘴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回頭道:“那二哥送妹妹一個字可好?”腥擞行┘{罕,賈璟卻笑道:“好小子,你想考我?”賈寶玉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笑道:“外人常道兄長是獨佔天下八斗之才,我也是仰慕得緊,我雖然愚鈍,但是也想在這些細枝末節上和哥哥比一比,也好長進長進。”

賈璟聞言微笑着點了他一點,隨後細細的打量着黛玉,黛玉微微垂下臻首,不知道爲什麼賈璟的目光總讓她感到微微的慌張,賈璟過了片刻才張口道:“愚兄聽聞古之美人至今無有定論誰當爲第一,但有四者頗得稱道,分別是閉月貂蟬羞花楊玉環,沉魚西施落雁王昭君。”

探春笑道:“這倒是頭一次聽說,只是這貂蟬,不是前些年的話本三國之中杜撰的人物?”賈寶玉笑道:“除四書以外,大多都是杜撰,他們杜撰的,二哥便杜撰不得?”

賈璟笑了笑看着黛玉道:“其中以病弱嬌美稱道者唯有西子,人言其有心疾,故常做捧心顰眉之態。妹妹眉心似蹙又得西施之韻,不如就叫,顰顰?”

“好!”

林黛玉還沒說話賈寶玉倒是激動的站起來道:“這個極好!我雖說不明白,但也覺得這個極好,不愧爲璟二哥,好妹妹,你就叫這個吧。”林黛玉自己心裏也微微唸叨着顰顰,竟也越念越喜歡。

賈璟心裏想着之前頗有人說黛玉進賈府之中頗多身不由己的委屈事中便有一件被人強取了一個字,他不願黛玉因此慪氣或是感覺受到了欺負於是笑道:“一切皆依林妹妹自己,若是不喜歡,便當是愚兄瘋言瘋語胡說八道罷。”

林黛玉輕聲道:“謝過璟二哥,並不是不喜歡呢。”於是賈寶玉笑的喜不自勝,上前對黛玉道:“極好!極好!妹妹有玉沒有?”

黛玉愣了一下,顯然她也有些不適應賈寶玉這思維跳越性,沉吟了一會兒便答道:“我沒有那個。想來那玉是一件罕物,豈能人人有的。”寶玉聽了,登時發作起癡狂病來,摘下那玉就往地毯上狠命摔去,罵道:“什麼罕物,連人之高低不擇,還說通靈不通靈呢!我也不要這勞什子了!”

他這番動作嚇的腥艘粨頎幦ナ坝瘢煊褚矅樀男∧樕钒卓醋盼乙姫q憐,賈母也顧不得她急的摟了寶玉道:“孽障!你生氣,要打罵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寶玉滿面淚痕泣道:“家裏姐姐妹妹都沒有,單我有,我說沒趣;如今來了這麼一個神仙似的妹妹也沒有,可知這不是個好東西。”

賈璟卻冷笑着對外面道:“去叫老爺來!就說寶玉大度,要一人送我們一個玉!”原本還癡癡的哭着的寶玉聞言一哆嗦,竟立馬好了收了淚喊道:“別!別去!”然後自己接過玉來重新掛到了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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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璟臉一板道:“什麼毛病!你這玉是老太太太太命根子你不清楚嗎?你若果真是個有心的,就該護着比護命還要緊,等閒扯下來摔一頓,你怎麼不把老太太太太摔一頓?”賈寶玉聞言慌忙跪下給賈母道惱請罪。

賈母原本想要勸勸賈璟消氣見狀也住了嘴,一來賈璟是寶玉親堂兄本來就有資格訓他,二來賈璟生的好又會做詩寶玉是極伏這個哥哥的,不然璉二也是賈寶玉哥哥論起來比賈璟還親怎麼卻從來不敢訓寶玉?再者賈母也不願意爲寶玉訓賈璟,這個孫兒不禁極討她喜歡,而且還是個能給長輩們掙臉面的,等閒賈母也不捨得罵他,也想着讓寶玉挨兩頓也好,省的越發輕狂了。

賈璟哼了一聲道:“你妹妹平白無故的挨你一頓,你該不該道惱?”賈寶玉也回過神來,慌忙對着小臉蒼白的林黛玉躬身行禮道:“我行爲失措,驚擾了妹妹,實在不該!妹妹勿怪!”

林黛玉低着腦袋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沒事,卻暗暗的看了看賈璟,賈母到底不捨得寶玉於是一把撈過寶玉道:“往後且不可再如此了!你這妹妹原有這個來的,因你姑媽去世時,捨不得你妹妹,無法處,遂將他的玉帶了去了,一則全殉葬之禮,盡你妹妹之孝心,二則你姑媽之靈,亦可權作見了女兒之意。因此他只說沒有這個,不便自己誇張之意。你如今怎比得他?”賈寶玉聞言也道是如此便做罷了,賈璟無奈的搖搖頭也不願意再搭理這個溺愛孫子的糊塗老太太了。

腥擞猛炅孙垼Z母又問黛玉都帶着什麼丫鬟,黛玉答道:“只有一個自小跟着的小丫鬟雪雁,還有一個嬤嬤。”賈母叫來雪雁和王嬤嬤,賈母見雪雁還小一團孩氣,便讓房裏的鸚哥跟着黛玉去了,又讓黛玉住到自己旁邊的碧紗櫥去,賈寶玉也鬧着要住到碧紗櫥外面,賈母耐不過他便讓他住到那了。

賈璟無語的搖搖頭,左右倆人都是十一二歲的小孩子,又不必避諱什麼,連賈母賈政他們都不操心他又操心什麼,所以喫完了飯便向賈母告了辭回了玄真觀。

第三十六章 蘿莉

賈璟進入道觀的一瞬間嘴上輕狂恣意的微笑便緩緩收斂了,整個人的氣質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彷彿一瞬間就沉穩了下來,清風上前輕聲道:“公子,您後面墜了兩個尾巴。”

賈璟挑了挑眉道:“是誰的人?”清風道:“不認識,神京城裏各個勢力手下的探子咱們都摸得清清楚楚的,不是他們的人。”賈璟一邊往裏走一邊道:“不是探子?”

清風點點頭:“估計是的,他們很生澀,並不是特別精通追蹤隱匿的手段。”賈璟思索了片刻道:“不必管他們,他們願意跟着就讓他們跟着。”清風點點頭應下了,賈璟又道:“今天的事情是你讓他們做的?”

清風點點頭:“是,公子只吩咐讓他們給公子揚揚名,但清風以爲,百姓到底對這些詩詞才子不是特別感興趣,反而對才子佳人這些戲碼趨之若鶩,故而自作主張讓那些說書先生和書坊們把陽城郡主的事配着詩一起說賣,若有哪裏不妥,請公子責罰!”

賈璟搖搖頭:“沒哪裏不妥,挺好的,你能把事情想的面面俱到是好的,如果事事都要我親自吩咐纔是真的要罰你。”清風笑道:“跟着公子這麼久,便是隻學了一兩手也該長進了。”

賈璟笑了笑,然後便向着真武大殿走去,如今的玄真觀與賈敬那時已然是變了大模樣,且不說處處暗堡地道機關暗弩,便是如今玄真觀的那片空地上也全是稀奇古怪的訓練道具,每走幾十步便能遇到兩個道士牽着細犬厲聲喝問口令,待看清是賈璟之後便立馬行禮:“見過觀主!”

賈璟擺擺手示意他們自行巡邏,接着在那些道士們狂熱的目光下走進了真武大殿,真武大殿如今已經把那些祭祀的東西全部清了出去,真武大帝的坐姿像也給換成了站着提着寶劍怒目而劈的站姿像,背對着真武大帝像擺着一副桌案,賈璟背靠着真武大帝像坐在那裏,兩側仍是那副對聯:

地震北方,凜凜威風貫日月;

精分水性,騰騰殺氣肅乾坤!

賈璟坐在其中威嚴陡升,這就是爲什麼皇帝要坐在龍椅上俯瞰羣臣的原因,賈璟先是喝了一口茶,然後清風便將幾個漆着紅漆的信封拆開,將裏面畫着鬼畫符一樣的符籙取出,再拿出幾本經書來,看起來似乎是要做法事唸經,但實則卻是在翻譯下面的密探傳過來的消息,這就是前世很多特務都會玩的密碼本,有這種東西就算是這些符籙落在了外人手裏他們也只會以爲是普通的符籙。

賈璟是真的很忙,他的一天不一定就比永熙帝輕鬆到哪去,畢竟永熙帝是在維護這座江山,而賈璟是想奪過這座江山,想當皇帝,謹慎勤奮努力睿智魄力缺一不可,所以賈璟只是在做最基礎的事情罷了。

清風將消息過濾一遍之後一一念給他聽,最後再由他過一遍目然後賈璟再挑出有用的訊息讓人送去給葉時,清風自然是知道賈璟一天都經歷了些什麼的,所以自然會挑出賈璟感興趣的東西。

比如現在陽城郡主從小到大的所有事情就全都事無鉅細的擺在了賈璟的面前,賈璟並不是很感興趣的隨手翻了翻,咦?這姑娘似乎纔剛剛十歲左右,跟林黛玉差不多大!

罪過罪過!

賈璟好笑的搖搖頭,想來這個李妙逡仓皇怯X得自己有趣罷了,畢竟一個十歲的小學生,他並不覺得這個歲數的孩子已經懂了什麼叫愛情,就算是古代人口少結婚早但最起碼也得是在十五歲左右才能理解這些事。

比如紅樓裏面,林黛玉賈寶玉相識的前期並不是真的就一見鍾情了,倆人之間的相處反而更像是玩得好的親人小姊妹,也會因爲誰給誰更親而拈酸喫醋,這不是小孩子是什麼?

直到黛玉過及笄的生兒,又兼父喪去揚州與賈寶玉分別一段時間再次相見的時候,雙方纔逐漸意識到對方其實已經是少年少女了,這才逐漸萌生情愫,最後走向悲劇……

賈璟甩了甩腦袋,他原本不愛在處理事情的時候走神,但不知爲何,今兒彷彿是經常出神想起林黛玉!賈璟好笑的暗罵自己“三年牢裏偷着樂,死刑路上笑着走”,卻也想着估計是前世的確十分喜歡曹公筆下林黛玉這個人物,今日見了真人難免興奮莫名。

清風見賈璟在那“抽風”不免有些擔憂道:“公子可是累了?”賈璟收起笑容道:“無事,接着念。”清風應了一聲道:“公子,這件事您或許得知道。”

賈璟喝了口茶:“什麼事?”清風輕聲道:“王子騰出事了。”賈璟輕挑劍眉:“哦?”賈璟是知道王子騰的,這個人也算個人物,雖然藉助了賈家這幫廢物的人情,但能被永熙帝看中絕不是一個泛泛之輩。

不過賈璟也同樣知道永熙帝捧起王子騰是爲了什麼,最開始的時候賈璟也很疑惑,甚至還以爲永熙帝是準備放棄自己轉而培養王子騰,不過沒多久賈璟就回過味兒來了。

首先王子騰並沒有足夠的底蘊,賈家的香火他可以用賈家的虎皮他可以披,但一切的先決條件是賈家允許他用!他畢竟姓王!所以賈家的老親故交認得是姓賈的而不會給他面子!他看起來有永熙帝信重又兼賈家扶持,但實際上不過一無根浮萍,實力水的很!這也是爲什麼涇國公吳逵總是看不起他的原因之一。

其次永熙帝從來沒放棄對賈璟的培養,甚至更爲看重,賈璟這些年大部分時間不是跟着周煥學文化課學爲人處世,就是在跟着永熙帝觀政,看他怎麼上朝上朝講些什麼,怎麼和文武官員相處,這些,都是永熙帝刻意爲之!甚至他還會抽出時間來考教自己的武學和軍事,這些都證明了永熙帝是在傾盡所有的培養賈璟。

那麼爲什麼還要推上一個王子騰?賈璟隨後就恍然大悟了,王子騰不過是一個替自己開闢道路替自己頂雷的人而已,就像周煥如今仍舊掛着個太傅名頭賦閒在家一樣,他們都是日後才能大用的人,而在此之前,需要人先幫他們頂上去,免得到時候賈璟直接上位會遭遇王子騰如今遭遇的一切!

看看這幾年王子騰的悲慘遭遇賈璟是真的有些同情王子騰了,清風輕聲道:“王子騰昨兒授了九省都檢點的官兒,奉旨巡查九邊,結果剛出了京在北直隸便困難重重寸步難行,昨兒晚上不知是誰悄悄的潛入了王子騰的臥房,知道今兒早上王子騰才發現自己的牀上竟被人釘死了一隻死狗!”

賈璟微微挑眉呷了一口茶水沉吟道:“這種事情……成國公那隻老狐狸不會做這種出力不討好的無聊事情,淇國公宋清近幾年頗爲低調,估計也不會是他,該不會是涇國公那作死的玩意兒派人做的吧?”清風點點頭道:“的確是查到了威武營斥候的蹤跡。”

賈璟嗤笑了一聲:“這個蠢貨……原本看他行事還以爲不愧爲能活到現在的洪治功臣,結果近幾年也不知道喫了什麼了?腦子壞成了這個德行,屢屢挑釁陛下,自以爲只要保住聲勢便能保門楣不墜,呵呵……殊不知陛下早已把其看作眼中釘肉中刺!”

清風笑着不說話,賈璟沉吟了片刻突然對清風道:“去把葉時叫來。”清風點點頭去了,沒過一會兒一個脣上蓄着微髭的青年便大踏步的走了進來躬身行禮道:“公子。”

賈璟點點頭:“良辰,坐。”

葉時:“……”

不知道爲什麼賈璟每次叫他的表字都讓他有種怪異的感覺,沒錯,葉時前些年取了個表字,姓葉名時字……良辰,剛聽說葉時叫葉良辰的時候賈璟差點沒活活笑死,即使是現在賈璟每次叫他的表字還是會強忍笑意。

葉時坐下,賈璟將寫着王子騰的消息的那張符籙遞給了,葉時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沉吟片刻隨後笑道:“公子怕是以後都不得清閒了。”賈璟笑了笑:“今日陛下若讓我回寧國府去住纔是真的要不得安寧,但今日陛下什麼都沒說,顯然是準備在沉穩些年,怕是覺得我還年輕,難以服小!�

葉時笑道:“只是有個引子便足以了,王子騰出了事,此時陛下正是敏感之時,恐怕此時也正在糾結究竟該不該啓用公子。”賈璟眉頭微皺:“我們添一把火?”

葉時嚴肅道:“宜早不宜遲,公子早些接觸軍權便早些能有自保的能力,趁此時陛下猜忌,諸國公動亂,軍中亂作一團風起雲湧之時方可造就屬於自己的勢力,而陛下若果真壓着公子到了平穩時,那公子就真的只能做任由陛下襬布的開國功勳領袖了!”

賈璟沉吟片刻沉聲道:“該如何做?良辰何以教我?”葉時道:“該出手時就該果斷出手,此時攪動武勳越發猖狂恣意,陛下心中就會越發敏感猜忌,也就越發沒有安全感。”

葉時道:“國有難,思良將,唯有果真到了不得不啓用公子的時候,陛下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不然,公子可以想想陛下爲了您耗費了多少心血和資源,自然不可能輕易拋出去!”

賈璟沉吟許久才點點頭:“就按你說的去做。”葉時立刻大喜,賈璟又道:“只是既然如此,你就要慢慢的走到臺前來了,手下的生意……”葉時笑道:“時現在就回去斷了和黑虎門的聯繫,時和黑虎門是通過十幾個人的轉達才能聯繫上的,就是爲了此時能斷的乾淨!若是沒有了時要錢,他們也只會自己吞下那些錢並不會找我,如此公子從頭到尾跟這件事沒有一丁點的關係。”

賈璟點了點頭,黑虎門就是這些年葉時扶起來做髒事的那個“白手套”,現在沒有了利用價值就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再找個機會光明正大的除掉就好了。

葉時又沉吟道:“只是……如此一來公子怕是就沒了收入進項,如今玄真觀和公子手下的人手每天養着都得金山銀海填進去,原本靠着書坊和那些說書先生再加上糞水生意才勉強支撐,如今沒了大頭,公子還該早做打算纔是!”

第三十七章 新產業

賈璟這幾年開了很多書坊,取名“新華書坊”主要走平民路線,薄利多銷,再加上賈璟隨便寫了些《三國演義》《西遊釋厄傳》《金某梅》《三言二拍》《聊齋志異》之類的明清小說,自然是一炮而紅,每天賺的錢一點也不比糞水生意少,尤其以《金瓶梅》《聊齋志異》這類奇書更爲大受歡迎,這也是爲什麼之前連賈府的姑娘們都知道了貂蟬其人的原因。

古代娛樂業還是頗爲發達的,就算沒有了前世的那些傳播渠道老百姓照樣少不了娛樂項目,賈璟再僱上幾個明顯科舉無望便想着賺錢養家的讀書人做寫手,其中也有不少類似蘭陵笑笑生這般頗受推崇的,每逢新書發售必使門庭若市萬人空巷。

不過就算再賺錢,其實也稱不上金山銀海,頂多勉強支撐賈璟手下龐大的勢力咿D而已,真正賺錢的買賣賈璟很清楚,很多前世的小說都寫過了,其中很多是異想天開,但很多也確實可行。

比如水泥,白砂糖,玻璃,蒸餾酒,製冰,爐子蜂窩煤之類亂七八糟的,這些東西有的異想天開或根本賺不了那麼多,有得確實能賺大錢,但問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