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独岛
那撲過來的白髮女子恰好因爲腳踝的鐵鏈所限,沒有壓在顧長遠的身上。藉着燈晃⑷醯墓饷ⅲ欓L遠終於看到讓小太監害怕的女子。
她有一頭茂密的白髮,因爲長期沒有修剪,完全拖在了地上,徹底遮住了眼睛。她的容貌很是嬌美,膚如凝脂,儼然看不出來是一直生活在裏面的人。
她穿着的華貴衣服早已壞得不成樣子,如幾片樹葉隨意的披掛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因而可以看到曼妙的身材曲線,以及香豔的冰山一角。
按理來說,一個人在這殿中待了幾十年,應該會變老,但她卻相當年輕,好比十八歲的樣子。而且別看她破爛骯髒,實際上一點臭味都沒有。
顧長遠接觸很多妃子,因爲沒有洗澡,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股怪味。
在顧長遠打量女子時,女子也同樣在打量他。
她嘿嘿地笑起來:“看來他們又換人了,不過這次換的人,還挺不錯。”
“你這後生,生得這般俊俏,實在難得,只是可惜入宮當了太監。”
“你叫什麼名字?”
“顧長遠,你可以叫我小顧子。”
“哦,小顧子。”
女子的肚子咕嚕咕嚕響,便趴下來,小嘴湊在地上,吮吸倒在地上的湯汁,以及大口吃着地上混着灰塵的飯菜。她做得如此自然,以至於讓人本能的聯想到,她已經不止一次這麼做了。
關在黑暗裏,關在大殿中,長久的歲月過去,雖然她看起來像人,但她早就忘卻了做人大部分東西。
女子突然抬起頭,看着顧長遠:“我叫沈夢離。”
026契機
......
沈夢離很飢餓,狼吞虎嚥喫着東西。顧長遠在一側收拾着食盒,把餐具重新擺好。食盒內還有一些沒有完全倒出來的飯菜,他精心打整一下,擺在地上。
“夢離姑娘,散落在地上的飯菜已經不乾淨了,待會兒我來清理。你喫這些吧。若是不飽,我再想辦法給你弄一些喫食過來。”
看着李長歌遞過來的一雙筷子,沈夢離彷彿打開塵封已久的記憶,曾幾何時,她也是一位貴人......滄海桑田,物是人非,怎麼自己變成了這般模樣?記憶湧來,兀自悲嘆。
她接過筷子,生疏地用起來。這一次喫的卻是很文靜,很高貴,很像一個帝王,那本是她與生俱來的氣質......
“看到那些了嗎?”沈夢離指向一個角落。
顧長遠看去,便見到一些森白的屍骨堆積在那,形如一座白色的小山。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脊背,讓他後背發涼。
沈夢離笑道:“這些都是過來送飯的太監.....第一位還是一位大公公,想着輕薄於我,只可惜還沒有堅持一息就死了。至於第二位,許是來報仇的,給我的飯菜完全就是泔水,也死了。第三位的話,他很害怕,把飯菜給打翻了......所有我殺了他。”
“許多送飯的人都被我殺了,所以但凡來送飯的人都會對我感到害怕,你卻不害怕,這是爲何?”
顧長遠道:“我想你不會輕易去奪走一個人的性命。”
“爲什麼,若是你說不出來原因,我就殺了你!”
“一個人做事總有自己的目的,喫飯是因爲飢餓,睡覺是因爲需要休息,同樣道理,殺人是因爲那些人該死。你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至少你還養着一隻貓。”
“......”
沈夢離看了半晌顧長遠,啞然失笑,“觀察入微,表現不錯。”
沈夢離把剩下大部分喫食倒在一起,裝在一個盤子裏,往鏈子的另外一端走去。
粗大的鏈子一端連着她的腳踝,一端連着巨大的王座,將她禁錮在這裏幾十年。時光荏苒,它們都變得腐敗,破爛不堪,唯獨她年輕依舊。那隻貓便在王座之下。
當沈夢離把貓從王座下面抱出來時,那隻貓一點精神都沒有,半眯着眼睛,渾身無力。彷彿簡單抬一下眼皮,就會很累很累。顧長遠簡單觀察一下,就知道這隻貓已經很老了.....老得風中殘燭,老得已經對進食一類漠不關心......
它活着唯一的原因,就是它的死期還沒有到。它很快會死。
好像沈夢離什麼都看不出來一般,逗弄着它,餵它喫些東西。
它會喫一些,但會喫得很慢。
“小黑,就是這樣,你總得喫點東西。”
“你如果不喫東西的話,以後誰來陪我呢?”
“快喫吧,乖~”
沈夢離揉弄着貓的毛髮,用溫柔的語言循循善誘着貓進食。在貓的面前,她發揮了足夠多的耐性。
沈夢離對顧長遠說道:“這隻貓不知是哪位妃子的貓,也或許是從外面闖進冷宮來的,我看到它時,它受了很重的傷勢,深可見骨。”
“幸好它遇到了我.....我治好了它。大概是爲了報答我,它一直留在這裏.....”
“它身上沒有拴鎖鏈,但從不離開我的身邊。”
“外面有陽光,它卻甘願一直和我守在黑暗。”
“我都不知道它已經陪我多少年了。”
“是吧,小黑?”
顧長遠看到一人一貓的場景,不由想到在漫長的歲月裏,在清冷破舊的大殿中,一名白髮女子在和一隻貓咪快樂的玩耍、聊天,正因爲此,所以她纔不會孤獨.....
那根藍色熾熱的機緣線一直連接在她頭頂,從未變過。顧長遠思慮着如何從她手中取得機緣。不可能直接要的,需要一個契機。契機又是什麼呢?
正在顧長遠這般思索時,沈夢離已經喂完了貓,把貓重新放進小窩。
“以後還是你來送飯麼?”
“可能不是我.....”
“那真是可惜。”
“我會盡量過來。”
“如果你能夠讓我開心的話......我會給你好處的.....而這個好處,正是你當太監需要的。”
契機終於到了。顧長遠眼睛一亮:“我一定盡力。”
沈夢離哈哈大笑:“原來你也是一個凡俗之輩,我倒是高看你幾分了。不過無妨,我說出去的話,絕不會有假。”
......
寒風凜冽,天上的星辰好似一顆顆冰冷的冷焰。
小太監抱着手臂冷得渾身發抖。
怎麼這麼久還沒有回來?
現在至少有一個時辰了吧。
正常送飯哪能送一個時辰的?
莫非他已經遇難,今晚再也不會出來了?
一念至此,小太監更加惶恐。如果他遇難了,下一個是他了.....
小太監心中祈蹲牛M欓L遠能夠沒事。
便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大殿中出來,慢慢合上大門。
他提着飯盒,踩着星光過來,不是小顧子又能是誰?
他沒死!!!小太監激動壞了。
“我剛纔都以爲你出事了,還好沒出事。怎麼樣,你一定看到她了吧,是不是很恐怖?是不是像我說的那樣?”
“嗯,的確很像......”
“你怎麼會在裏面呆那麼久?”
“我需要等她用完餐。”
“你笨啊,你把食盒丟在那裏就行了。你留下來那麼長時間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顧長遠幫小太監解了圍,小太監是真的把他當做了自己人,很關心他。再說,若是他死,下一個遭殃的不還是自己?所以定然更要關心。
他的話倒提醒了顧長遠一個問題,按理來說每天都會有人向她來送飯,爲何還會那麼餓?原因只有一個,飯沒有送到她的旁邊。一定是太監進去匆匆把飯放在地上就走,她完全夠不到。
她能活動的範圍也就在王座附近三米的距離,送飯的太監需要深入宮殿裏,在黝黑的環境下,這對於尋常人來說極不可能.....所有大多數太監都會選擇靠丟或者遠遠放在某個地方。
反正他們是來送飯,只要送飯的目的達到,就沒事了。
這也解釋了爲何顧長遠還沒有走近時,她便向猛獸一般撲了過來。一方面是因爲飢餓,另外一方面是因爲怕顧長遠把食盒放在一處較遠的位置,再錯過了飯菜。
所以,在今天之前,她已經多久沒喫飯了?
顧長遠道:“以後就由我來爲她送飯吧?”
027充分的信任
小太監不可思議的看着他,這麼恐怖的地方,他竟然還會想着以後都來,難道就不怕丟了性命?其實他早先就有過這樣的打算,想着讓顧長遠代自己來送飯,但有些恬不知恥,不好開口,沒想到反倒是他先開口。
“這個......你難道就不怕?”
“不怕。”
“好吧,如果你想,那麼就由你來送。”
顧長遠幫他送飯菜好處可太多了,最起碼的一點,只要他不死,那他也不會死.....便能一直保留性命,所以小太監可謂雙手贊同顧長遠的提議。
顧長遠道:“我或許會很晚纔會過來,你能等嗎?”
“我當然能等,只要不讓裏面餓死就行。”
“那我們便說定了。”
“我叫周冰,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
鳳鳴閣,寢殿。
夜色幽深,燭火搖曳,紅色的牀幔時不時因爲牀的抖動而搖晃。
昏暗的光線照耀下,依稀可見牀上兩道身影。
此時,李麗質正睡在牀上,由顧長遠爲她按肩。
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肚兜,肚兜的繩子系在脖子的後面,一拉就會鬆開,進而讓整個肚兜脫落。她的脊背完全展現出來,光滑無比,十分香豔。
隨着時間推遲,李麗質越發對顧長遠沒有警惕之心,完全把他當成了一個貼身侍女一般,不,還要比貼身侍女更加看重。哪怕以前的小翠也是不可能上牀爲她按摩的,而顧長遠辦到了。
這對於顧長遠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離得越近,越發提心吊膽,尤其是知道公主的實力深不可測之後。他甚至有些時候都覺得公主已經看出了自己的男兒身,只是沒有講而已。
按照公主的實力,她看出顧長遠隱瞞的男兒身也不會有什麼奇怪的。所以顧長遠越接近公主,越要警惕。但凡失足,萬丈深淵。
所以面對眼前極爲香豔的畫面,縱然心中慾望橫生,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偏偏這樣的他,還要近距離接觸公主的肌膚,爲她揉按香肩。
“小顧子,你的力道輕了一些。”
“奴才這就加重力道。”
“今天你是有心事?”
“沒有。”
剛纔顧長遠走神,李麗質便感覺出來,可見其敏銳程度,更讓顧長遠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李麗質幽幽道:“對了,本宮的鳳閣令還在你那?”
“正是在奴才身上。”顧長遠回答,心中咯噔一下,李麗質提起此事莫非是想要把令牌收回去?如果收回去,那他怎麼進冷宮?又怎麼取得機緣?
杖唬梢越遄沤^影步偷偷進去,可一旦被發現就糟糕了,不到萬不得已,不得冒險。
“以後這令牌你就放着,爲本宮辦事更加方便。”
“是。”
“繼續按吧,本宮現在感到很舒服。”
李麗質享受一般地閉上眼睛,對於這個牀上的小太監全然沒有絲毫介意。
畢竟不過一個小太監而已,不算什麼男人,沒什麼大不了的。
比起他留在牀上帶來的舒適,其他的又算得了什麼?
顧長遠甚至在想,或許趁着李麗質熟睡的時候,悄悄地做些什麼,她都不會知曉。當然了,他也只是想想,斷不可能那麼做的。
快到凌晨,李麗質才幽幽睡去,顧長遠悄然下了牀,離開寢殿。
他要去冷宮照看沈夢離了,比起預定的時間,他晚了差不多一個時辰。
她應該還沒有喫任何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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