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争斤论两花花帽
入夜。
雪下得更大了,林逸打開暖房的窗戶,看着白皚皚的屋頂,皺眉道,“必須回去了。”
偎依在林逸身後,只穿了一件羅紗的素心,聽見這話後嬌聲一顫,“王爺。”
“你放心,也帶你一起走,”
林逸頭也不回的道,“不過,你得做好心裏準備,這和王府你是進不去的,名分也是不可能有的,我就在府外給你置個宅子吧。”
再怎麼樣,素心都是晉王的側妃。
偷偷摸摸的,沒人說他不是,要是光明正大的罔顧倫理,就讓人不齒了
“謝王爺。”
素心長鬆了一口氣。
她眼前已經委身於和王爺,晉王那裏肯定是回不去了。
即使真的回去了,依她對晉王的瞭解,她也沒有好日子過。
跟着和王爺回了安康城,雖然沒有名分,但是好歹有落腳之處,至於之後的事情只能徐徐圖之。
“來人。”
林逸對着窗外喊了一聲。
“王爺。”
雷開山直接出現在了窗外,低着頭,不敢朝屋裏看。
林逸道,“吩咐下去,好生準備一下,明日回都城。”
“王爺,要不等幾日,看看天會不會放晴再走?”
雷開山試探着問道。
林逸搖頭道,“不等了,趁着沒結冰趕緊走,要是結冰了才叫麻煩。”
眼前沒有天氣預報,出門在外,全靠邭饬恕�
說完後,關上窗戶,回過身,看着嬌嫩欲滴的素心,又是一夜溫存。
天不亮,他就起來了。
晉王府外,車馬喧闐,旗幟招展。
石板泉親自扶着林逸上了馬車,隨後跟着一起鑽進了車廂,跪坐着道,“臣來的匆忙,還未得王爺指點,慚愧。”
林逸笑着道,“這晉州之地,朝廷暫時免兩年賦稅,不收錢糧,你要抓緊這兩年的黃金時期,努力發展經濟。
實際上還是按照我們在三和、嶽州、冀州的政策來,少在衙門裏說空話,發空文,多發基層走一走,瞭解百姓實際需求,解決百姓困難。
很多時候,該管的不管,該做的不做,才導致現在這樣的結果。
知道哪些是你該做的嗎?
嚴懲貪污、嚴抓治安、嚴守商路。
吏治清明瞭,治安好了,商路通暢了,這經濟自然就好了。”
石板泉道,“臣謹遵王爺教誨。”
他心裏漸漸有了計較。
和王爺說的,與安康城現在施行的基本無二。
“還有一點,楊長春我交給你了,這個人是個老油條,對他不用太客氣,要是真搞禮賢下士那一套,他反而愈發瞧不起你,”
林逸慢慢悠悠的道,“隨便你怎麼擺佈,只要不給弄死了就行。”
石板泉笑着道,“王爺放心,他楊長春再厲害,眼前也只是個沒牙齒的老虎。”
還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話是這麼說,但也不能因此小瞧了他,”
林逸正色道,“但凡古今名士,多少都是有兩把刷子的,何況這楊長春乃是武將,朝中經營多年,門生故吏不知凡幾,你要是因此輕敵了,最後喫虧了,我可不管你。”
“王爺說的是。”
石板泉慌忙道。
馬車緩緩出了城門,林逸望着街兩邊密密麻麻跪着的人羣,一臉不解。
石板泉道,“聽說王爺今日回都城,百姓感念王爺恩德,特意出來送行。”
“確定不是你們逼着的?”
林逸最怕的就是這種形式主義。
最常見的就是萬民傘,地方官員在離任時經常鼓動鄉紳,舉辦送萬民傘的儀式,爲其頌德謝恩揚名。
他曾經聽過幾個,全部交給三司查實,不實的,一律革職,如果是貪污草菅人命的,那就更好了,依法查辦。
一度裏把許多地方官員嚇得瑟瑟發抖,這哪裏是什麼功德傘,簡直是“牢底坐穿傘”、“送命傘”。
因此萬民傘這種東西,基本在地方上已經絕跡了。
石板泉解釋道,“王爺誤會了,這確實是百姓自發的。”
“那就好,”
林逸放下了簾子,繼續道,“等天氣轉暖了,你就把家眷接過來,好生在這裏做事。
另外,我也與沈初說了,以後這晉州以你爲主,他得聽你的,你二人要齊心協力纔是。”
“謝王爺,”
石板泉最後一絲擔憂也去了,激動的道,“臣一定竭心盡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馬車又行了二里地,石板泉才依依不捨的下了馬車。
站在冰天雪地裏,望着漸漸遠去的隊伍深深一鞠後,由着小廝梁添給他披風衣。
梁添笑着道,“老爺,這平城比安康城還要冷呢。”
石板泉心情不錯,便調侃道,“怎麼,又想三和了?”
梁添昂頭道,“那是,哪裏都比不了咱們三和。”
石板泉道,“那本官放你三和如何?”
梁添瞪大眼睛道,“老爺,你當初讓我來北方的時候,可是答應過將來要保我前程的,我這給你做牛做馬,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他可不是那麼容易打發的!
“小點聲!”
石板泉臉色漲紅!
這王八蛋說話怎麼不看場合呢!
自己不要臉面嘛?
讓後面的人聽見怎麼辦?
想當初,和王爺舉兵安康城,他們這些老人得令赴安康城輔佐王爺。
他在白雲城只有那點俸祿,置辦行頭後,基本所剩無幾。
僉都御史怎麼說也是朝廷大員,帶兩個隨從小廝不過分吧?
但是,養一個小廝,從喫住到月錢,一個月怎麼樣都得一兩銀子吧?
他沒錢!
只能給梁添這些人先畫大餅,允諾“苟富貴不相忘”。
所以,這梁添才願意舍家大老遠的從白雲城跟着他到安康城,然後又從安康城到平城。
“老爺,我說的可是實話。”
梁添委屈的道。
“老爺我現在是一品大員,能少得了你前程?”
石板泉氣急敗壞的道,“你要是再計較,我現在給你包二百兩銀子,你現在就可以滾回三和了。”
“我說着玩的,老爺你別生氣。”
梁添趕忙給石板泉順氣。
現在讓他走?
他纔沒這麼傻呢!
從昨日進城到現在,求見布政使的人絡繹不絕。
想見布政使大人,必須先過他這一關!
這短短一日,他已經體會到了做布政使大人親信的威風!
銀子就收了四十多兩!
走是不可能走的!
“別以爲老子是傻子,你昨日收了多少錢,我不知道?”
石板泉惡狠狠的道,“以後見者有份,六四分賬。”
要不然只靠他那點俸祿,真的要喝西北風了。
和王爺其實也知道,只是也是睜一隻閉一隻眼。
和王爺的所謂反貪腐,反對的是貪“朝廷”、“百姓”的錢。
至於鄉紳、地主的錢,和王爺以身作則,不收白不收,不對他們抄家滅族,是對他們最大的仁慈。
要是敢和鄉紳聯合在一起魚肉鄉民,那就是作大死!
“老爺,”
梁添一臉不可置信的道,“你也太黑了,居然要四成!”
“想什麼呢?”
石板泉白了他一眼道,“是你四成,我六成。”
梁添憤恨不平的道,“老爺,我跟你後面這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啊,你可不能這麼對我。”
石板泉沒好氣的道,“你要是再這麼聒噪,我立馬把你送回三和。
你信不信我前腳把你攆走,後腳一分錢不用花,排着隊有的是人願意給我做小廝。”
“我信,我能不信嘛。”
梁添終於認清了現實。
“那就老實一點,回頭老爺我再教你這收錢的學問,”
石板泉老神在在的道,“什麼錢可以主動要,什麼錢給了也不能要。”
“老爺,這還能主動要錢?”
梁添雙眼放光。
只感覺自己前途無量。
石板泉冷哼道,“老爺我早就跟你說過,跟老爺後面有肉喫。”
真把梁添趕走,他也捨不得。
梁添這人雖然缺點多,但是他知根知底,用着放心。
最重要的是,梁添有武學天賦,離九品就差臨門一腳了,既是自己的小廝,也是自己的侍衛。
這樣的“人才”,從外面可不好找!
梁添大聲道,“是,老爺,你以後說啥就是啥。”
不遠處的金波,把兩人對話聽了一個遍。
真是一隊活寶。
特別是這梁添,完全沒有認識到自己作爲八品巔峯的價值啊!
從頭至尾都是被石板泉牽着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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