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又不想當皇帝 第16章

作者:争斤论两花花帽

洪應站在馬車下,透過馬車窗戶對林逸道,“王爺,淮陽公主來送你了。”

林逸下車,看到了站在官道上的淮陽公主,身後是兩名侍女。

“皇兄……”

“下雨也不知道撐個傘,凍壞了可怎麼辦?”林逸笑着道。

“皇兄,我可是習武之人,不會那麼容易着涼的,願皇兄一路平安。”林寧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沒有林逸預料中的哀切與悲傷,卻讓林逸更不好受,他勉強撐起笑臉道,“行了,就不和你多說了,以後在母妃面前多替爲兄盡孝。”

林寧低聲道,“皇兄放心,我會聽母妃話的。”

林逸擺手道,“讓你盡孝,不是讓你聽她的話,該聽的聽,不該聽的,就學爲兄,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林寧噗呲笑了,點點頭道,“我聽皇兄的。”

“再見了妹子,有時間我回來看你們。”

林逸最終頭也不回的上了馬車。

望着慢慢消失在被斜風細雨填滿的灰色天幕下的車隊長龍,林寧終於哭了。

“煢煢對孤景,怛吒糜肝肺……”

聲音越來越低,漸漸說不出來話了。

“公主保重身體。”

一個侍女給她撐傘,另一個侍女拿出手絹給她擦臉。

“哥哥走了……”

林寧好像是對着兩個侍女說,又好像是自言自語,“哥哥委曲求全,只是想求個安寧,這麼點小要求,他們都不能滿足嘛。”

“公主……”一個圓臉侍女小心翼翼的道,“咱們還是回去吧,別真的着涼了。”

“母妃總說我是女兒身,女兒身怎麼了?

哥哥說,有一個叫武則天的,她又何曾輸於男兒了……呵呵……”

陰雨連綿,隔絕天地。

林逸帶着侍衛隨從、鏢局等人往南行已經三天。

即使是官道,因爲連年失修,也同樣阻滯難行。

林逸乘坐的馬車軲轆在半道上被顛簸下來一個,如果不是馬伕孫邑及時勒住馬,而宋城又快速的單肩抗住了馬車一角,他非撞個頭破血流。

第21章 行路難

林逸從馬車上下來,穿着布靴踩在泥濘的道路上,愁眉苦臉。

距離安康城越遠,這道路愈是難行。

官道乾脆連中間那一點可憐的條石間或碎石都沒有了,全是黃泥巴。

連邊上通往地主老財、當地豪強家的私路都比這強百倍,瞧瞧人家鋪的那一溜筆直的石板,高大的門牌樓。

氣鼓鼓的把腳上的靴子給甩掉了,光着腳,踩在鬆軟的泥巴里。

望了望已經渾身溼透,皆疲憊不堪的腥撕婉R匹牲口,嘆口氣道,“找個地方休息吧,這麼走累死人,也沒多大的效率,乾脆等雨停了再走吧。”

宋城道,“要不咱們找個當地人家借住?”

借住?

去這些老財主家?

這些人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林逸怕自己忍不住砍了他們。

擺擺手道,“算了,看看前面有沒有集鎮。”

宋城道,“王爺,再走二里地,前面有個城隍廟,咱們可以到那裏休息。”

林逸點點頭道,“去那裏吧,這雨啊,存心和咱們過不去,咱們走到哪,它跟到哪,也真是邪了門。”

宋城陪笑道,“王爺,往前五十里地,全是沿着山道鑿的路,路是窄了些,可行人、馬車不至於陷進去。”

“行吧,那就先慢慢受着吧。”

對於這些沒有見識過現代化高速公路、村村通的土包子,林逸連鄙視的表情都懶得做。

洪應走過來道,“王爺,請上車吧,到前面就好了。”

“不用。”

林逸把地上的靴子扔到重新準備好的馬車,“坐上去更受罪,跟着陷車輪,還不如自己走路。”

說着把寬大的襟袍下襬皺起來綁在腰上,露出光着的大腿,大搖大擺的往前走。

“王爺……”

宋城和洪應一左一右,急忙跟上去。

就連明月和紫霞也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不顧形象的提着裙子跟在後面。

“泥土真是軟和,走起來舒服。”

林逸說的真心實意。

畢竟沒有現代工業玻璃、塑料垃圾,走在路上不怕劃破腳,只要放心大膽的朝前走就行了。

馬車陷在泥坑裏,他偶爾還會幫着腥送埔话眩瓦@樣一路停停歇歇到了一處殘破不堪的城隍廟。

寬大的城隍廟裏生着三堆火,每邊都圍着三五個人,有商客,有乞丐,大概都是在這裏躲雨的。

王府侍衛正要過去驅趕,卻被林逸攔住了。

林逸笑着道,“地方大的很,大家出門在外都不容易,相互包涵一點吧。”

他又看了一眼朝着他這邊張望的幾個有老有少的乞丐。

這是一個有鐵頭功、金鐘罩、輕功等武功的尚武世界,一不小心碰到幾個明明強到爆卻表面看起來無害的大佬,那不是很正常嗎?

一時間腦海中竄出了洪七公、老白、老骨、蜘蛛俠等古今中外的人物畫像。

遇到真正的武功高手,別說他這樣的王爺,就是皇帝老子都是照砍不誤。

要不然,皇宮留那麼多的侍衛幹嘛?

又不是和諧大同世界。

做人呢,還是低調奢華有內涵一點好。

何必跟傻子似得,跟人爭一時長短。

再說,堂堂皇子和平民、乞丐斤斤計較也非常跌份!

“是。”

侍衛總管沈初恭恭敬敬拱手應是。

城隍廟中,居中的城隍爺眼睛、眉毛早就掉光了,露出夾着稻草的泥土。

林逸走到泥塑城隍跟前,好奇的撿起一塊脫落的泥皮,笑着道,“做的還是挺不錯的,就是經不住風雨。”

明月從馬車上拿下來木盆,要到城隍廟後面的小河裏打水給林逸清洗身上的污泥,林逸直接到了後面的河裏。

此刻馬匹牲口已經解套,都在河裏飲水修整。

林逸走到上游,很乾脆的脫了襟袍,趁着身邊的人不注意扎進了河裏。

“王爺……”

洪應和宋城等人都嚇壞了。

“大驚小怪。”

林逸雙腳踩着水,露出來腦袋,不時的用手擦下矇住眼睛的水珠子,“釣魚的時候,本王下河下的少了?”

“王爺說的是。”

洪應嘴上是這麼說,但是還是讓四個侍衛脫了衣裳,下水圍着林逸遊。

林逸無奈道,“你們都別圍着太緊,讓本王好好暢遊一番,你們也玩的開心一點,再往後像這樣的機會就很難了。”

南邊的溼熱地帶,從常理說應該就是血吸蟲病高發區域,遇到疫水,稍微沾上一點,就很麻煩。

想他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可不想一輩子枯瘦如柴偏偏挺個大肚子過活,然後英年早逝。

這年頭要是沒點醫學常識,想活年齡大點是真的不容易!

遊了兩圈後,踩着碧綠的草皮上岸,擦乾了身上的水,渾身清爽。

晚上,在廟裏鋪上了鬆軟的地鋪,美美的睡到半夜的時候,被孩子的啼聲吵醒了。

藉着漸漸黯淡的火堆,他看到葫蘆在廟門口哄着孩子。

打着哈欠,走到廟門口問道,“孩子沒事吧?”

葫蘆笑着道,“打擾王爺休息了,這孩子半夜非嚷着要喫糖葫蘆,這會給他去哪裏買啊。”

林逸道,“這倒是委屈孩子了,你們要是不行,現在回去還來得及,沒必要非跟着本王去折騰。”

葫蘆把孩子交給邊上垂手低頭的金氏,拱手道,“王爺,小的現在是想回去也沒退路了,房子已經租賃給人了。”

“放心,到了地方,本王送你一個宅子,到時候再開一個醫館。”

葫蘆跟過來的時候,林逸本來是無所謂的。

但是,一路上,他終於認識到了這位郎中的重要性。

他三令五申,嚴禁腥撕壬煸贌嵋膊恍校仨氈箝_了喝,但是總有心存僥倖的,偷偷的摸摸從河裏捧上了兩捧解渴。

但是,自從葫蘆接過來教育腥诵l生常識的重擔後,這種事情就沒有再發生過。

人家是郎中,聽郎中的自然是沒錯的!

再說,要是惹惱了這位胡郎中,人喫五穀雜糧,有個頭疼發熱,去找人家,人家能樂意?

只要不是傻子,都會算這筆賬。

“謝王爺栽培。”

葫蘆自然是滿心歡喜。

第22章 颱風

天亮後,天氣終於放晴,腥艘廊粵]有急着上路,而是等到中午道路硬實了起來以後纔出發。

“哎,這才幾日,就曬黑了,”

林逸與洪應並排坐在馬車上,手裏拿着鏡子打量兩下後終究放下了,然後問洪應,“看見那位活祖宗沒有?”

洪應搖搖頭道,“並未曾見。”

“那就奇怪了,說好跟我們一起的,怎麼就見不到人了呢?”

林逸拍拍大腿道,“那就不管了。”

“你很開心?”

聲音很突兀的出現在耳邊,把林逸嚇了個半死。

林逸左右看看什麼都沒有,一抬頭車頂上赫然坐着一個人,在車頂上晃盪着那長長的細腿,手裏還拿着一根油條,喫的滋滋有味。

“你是……”

林逸看着對方的眼神有點熟悉,“奶奶?”

“真是不孝的孫兒啊。”文昭儀一邊喫一邊嘆氣搖頭。

“你這打扮的我都認不出來了。”

面前的文昭儀,一襲白色長裙,頭上的銀髮不見了,此刻烏黑烏黑的,挽着髮髻,最誇張的是原本眼角的魚尾紋也不見了。

打扮的猶如花季少女,不仔細看,根本就認不出來!

“那是你沒心,”文昭儀嘆口氣道,“要是有心的,我這聲音你還能聽不出來嗎?”

“奶奶這話說的,這些日子,雖然我忙着趕路,這風餐露宿,腦子早就不夠用了,但是還是日夜想着你呢,想的這心都快碎了。”

林逸咧着嘴,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