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芯道人
他此行受乾帝所託,主要辦三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宣讀罷免陳道民這個嶺南知府的聖旨。
告訴百姓,那陳道民的總總作爲皆是他一人所爲,與朝廷無關。
朝廷爲了嶺南的百姓不再受此獠的毒害,所以派了當朝的吏部尚書大人前來把他押赴京師。
同時也是向李肅釋放信號,朝廷並沒有想着從李肅手裏搶奪嶺南的治理權。
第二件事便是宣讀任命曹有德爲新的嶺南知府的任命,並且其餘四州的官員也可由曹有德推薦後任命。
這件事對安王一系的人來說無異於意外之喜,沒想到趕走一個陳道民,就直接讓曹有德上位了。
他們本來還想着最好的結果就是朝廷會派一個好相與的新知府過來,沒想到驚喜來的這麼突然。
這曹有德名義上還是一個七品知縣,不算副職,這都已經算是連升三級了。
事實上朝堂在討論讓誰接替陳道民的位置時也是多有爭議。
有人認爲應該再由朝廷派一個知府上任,但潘鳳提議直接由曹有德接任。
雖然很多人心裏覺得曹有德已經算是安王的人了,再任命他爲知府,讓嶺南府由安王完全掌控多有不妥。
但畢竟明面上曹有德還是朝廷的官員,自然沒有人敢跳出來說曹有德心向安王,不得不防之類的話。
明顯乾帝正在氣頭上,有陳道民廢物在前,如果再不小心推薦了一個廢物去嶺南任知府,一旦出了事,到時候誰推薦誰就要擔這個干係了。
他們可不是太子,只是挨那麼一腳就輕輕放下了,輪到他們乾帝估計會殺人了。
官場就是如此,寧可不開口,也決不能出錯,所以潘鳳提出由曹有德接任,最終非但沒有人反對,反而順利通過了。
潘鳳來其實更重要的是爲了第三件事,那就是去嶺南大學請賈思言回京。
賈思言之前沒有聯繫朝堂,乾帝還可以裝作不知道他在嶺南。
但既然現在賈思言主動給他上了奏章,相當於賈思言主動向朝堂暴露了自己行蹤,自己再不做點什麼,就說不過去了。
無論是作爲賈思言的學生,還是作爲被賈思言扶上皇位的帝王,都要做足了姿態去請賈思言回京。
事實上乾帝自己也是想讓賈思言回京的,對於這種亦師亦臣的關係,乾帝格外珍重。
就算他不願意繼續插手朝政,但能夠留在京師頤養天年,也算是成全了乾帝的尊師重道之心。
然而當潘鳳找到賈思言,並言明來意後,賈思言直接一口回絕了。
“老夫覺得這嶺南大學就挺適合老夫的,這裏有一幫完全不同於別處的學子,有一幫不會整天‘孔曰成仁,孟曰取義’的先生。
他們不會只讀那之乎者也,也學格物,學商賈之道,學治國之策。
甚至願意彎腰去那田間的稻田,問道於老農,去研究如何種出更高產的莊稼。”
賈思言給潘鳳倒了一杯茶,潘鳳連忙起身,口稱不敢。
賈思言抿了一口茶,繼續道:
“老夫遊歷大乾五載,如今的大乾已經在走下坡路了,如果再不改變點什麼,恐怕就要和那歷史上的王朝一般重複歷史的軌跡罷了。
老夫在這嶺南看到了大乾的希望,看到了天下人的希望。
老夫想俯下身子做點事,或者說,嗯,在這嶺南——學點東西。
你看那行走嶺南大街上的百姓,他們或許沒有嶄新的衣服,甚至可能有些人還打着補丁。
但他們每一個人都乾淨整潔,眼睛裏都有光,被大人牽着的孩童都能張嘴背幾句“人之初,性本善”。
哦,這是《三字經》裏的開篇,是安王所著,你走的時候可以帶幾本回去。”
賈思言解釋了一句,繼續道:
“這嶺南的百姓即使有些新遷來的百姓連個屬於自己的房子都沒有,但他們都知道,只要自己努力,將來一切都會有的。
自己可以住上這城裏的房子,可以送孩子去讀書,只要不懶惰,生活會越來越好。
而不是像大乾的其他地方那樣,百姓一輩子忙碌,種一畝地,有半畝地的收成都是別人的。
官府視他們爲牛馬,世家權貴視他們爲豬狗,讀書人把他們稱爲泥腿子。
老夫在他們的眼裏看不到光,這大乾的繁華彷彿和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潘鳳欠身坐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這話也就面前這位敢這麼說。
但凡這些話出自其他人之口,斷然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怎麼,怕了?”
賈思言又端起茶喝了一口,似笑非笑看着潘鳳。
雖然已經貴爲吏部天官,但在眼前這位面前,潘鳳還是感覺如坐鍼氈。
“賈相的話太過尖銳,下官不敢置喙。
下官覺得,這千百年來百姓都是這麼過來的,想要改變,也非一朝一夕可爲。”
潘鳳說了句不痛不癢的話,不敢深說下去。
“嗯,老夫知道,這朝堂上的官員都是講中庸的,但凡激進點的也做不到那高位。
你們如是,老夫當年也如是。
但是如今老夫既然遠離了朝堂,總得在入土前爲這大乾做點什麼。
安王那孩子性子散漫,做事隨心所欲,但可能就是因爲此,所以他才能不受那世俗的觀念約束,才能打造出如今的嶺南。
老夫既然是陛下的老師,也算是安王的長輩,如今既然他想把嶺南打造的更好,老頭子我自然要護他一程。
這次你們把陳道民派來任知府,有些人打的什麼注意,老夫心裏清楚。
那陳道民來我嶺南大學查賬,我本來第一時間可以點明我的身份,諒他也不敢做什麼。
但老夫沒有,爲什麼?
李肅那小子有利用老夫的心思,老頭子豈能看不出來。
老夫願意幫他,不是因爲其他,只是因爲我從他身上看到了希望,從他的新政上看到了振興大乾的希望。”
賈思言目光如炬的盯着潘鳳,潘鳳趕忙躬身稱是。
他知道,今日賈思言給他說的這些話,不只是說給他聽的,更是讓他轉告給京師裏的某些人。
直到走出嶺南大學,潘鳳還沒有從剛纔的震驚中走出來。
“沒想到賈相如此看重安王!”
……
第63章 王府有喜
自從潘婉怡嫁到嶺南,潘鳳已經快一年沒有見到過女兒。
父女二人再相見也是喜極而泣。
潘婉怡拉着父親一件件數落着嶺南府的風土人情,興奮至極。
提到最多的就是嶺南府的各種新變化,幾乎每一句話都離不開李肅。
潘鳳也能從女兒的話中感受到她確實在嶺南過得不錯,沒有受到李肅的苛待。
自己當初沒有看錯人,潘鳳感覺很欣慰,也對自己的眼光有些自得。
事實上,自己的女兒能夠嫁給李肅,現在在京師已經成了袡噘F眼紅的對象。
誰不知道如今的嶺南府富得流油,很多權貴都紛紛懊惱爲什麼不是自己家的女兒和李肅結親。
這半年多以來,凡是有嶺南的商隊到京師,都會有人給潘府送些嶺南的特產。
有些是李肅安排的,有些則是那些商人自己主動送的,想要結一份善緣。
那些在京師一件難求的物件,在潘家隨處可見。
作爲潘府的腥艘彩歉杏X臉上有光。
到了他們那個層次,已經不是比誰的錢多,而是比的是人無我有,人有我精。
這些天,潘鳳也在潘婉怡的陪同下在嶺南四處看了看。
讓第一次來嶺南的潘鳳,對嶺南的發展歎爲觀止,直道安王真是好手段。
怪不得賈相言稱要在這嶺南學些東西,此地確實有很多可取之處。
若這些政令真能推廣全國,潘鳳也不由期待大乾會發生何等變化。
“婉怡,你已經嫁爲人婦快一年了,爲何這肚子遲遲未有動靜?
要知道母憑子貴,安王註定了不是一個凡人,到時候身邊的女人肯定不會少。
沒有個孩子傍身,對你來說不是好事啊。”
潘鳳不由擔心的說道。
身爲安王妃,如果遲遲不能爲安王誕下子嗣,恐怕難免有人說閒話。
“父親,女兒有了。”
潘婉怡聽到潘鳳的話小聲開口道,滿臉羞紅。
“真的!安王可知道此事?”
潘鳳驚喜道。
“哎呀,還沒告訴他呢,是今早看了醫官才得知的。”
潘婉怡開口道。
“此等大事怎可瞞着殿下,你快今日告訴殿下,讓人看護着,莫要傷着自己。”
潘鳳緊張道。
……
月上梢頭,安王府,李肅的書房。
此時李肅正坐在一個搖椅上,身後是正在給他捏肩的紫鳶。
“紫鳶,把長空召回來吧,以後讓他把夜鶯的重心放在京師。
我會劃撥一筆銀子專門用來給他擴充人手。
從最近發生的事情來看,我們對京師的消息太過閉塞了。
這次若不是岳父給我們提前寫了一封信,告知陳道民要來嶺南,讓我們提前做了準備,恐怕事情處理起來就沒有這麼簡單了。”
“好的殿下,我會安排下去的。”
紫鳶答應道,手上並沒有停止捏肩的動作,彷彿眼前沒有比捏肩這件事更重要的了。
夜鶯是李肅三年前創建的一支類似於乾帝身邊暗衛的隊伍,專門用來打探周邊幾個鄰國的情報。
其人數並不多,分散在周邊幾個國家,主要負責收集整理上報一些鄰國的消息,一直由長空負責。
長空是三年前和紫鳶一起被撿來的,被李肅任命爲夜鶯的首領,只對李肅負責,知道他存在的人除了李肅便是紫鳶。
自從打通了嶺南和京師的道路,如今兩地交流日益密切。
李肅感覺也應該在京師佈置一個隱祕的情報網了。
否則再有下次如陳道民這種事發生,就會手忙腳亂,被打個措手不及。
……
“殿下,王妃有請,說是有要事。”
潘婉怡的侍女小翠在門外輕聲道。
寢殿。
“什麼?你說你有喜了?”
李肅得知潘婉怡告知其有喜了,不禁將她抱了起來,一臉驚喜道。
“是,大夫說有兩多個月身孕了。”
潘婉怡也是滿臉喜悅道。
“那豈不是我要做父親了!我說最近做事怎麼這麼順,原來是婉怡你帶來的好摺!�
李肅開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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