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喝茶泡馍
很快,一道道嘶然倒吸涼氣的聲音,再次響起。
長孫無忌不滿的看着腥耍鹊叫人紛紛閉上嘴巴,方纔低頭繼續看着張頓的試題。
忽然,司勳郎中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道:
“這個張頓,明經科的考題答的甚好!一道題沒答對!”
“太好了!”
說完,司勳郎中忽然發現,長孫無忌抬起頭,臉色難看的望着自己,不由心頭一跳。
這是什麼表情?下官這麼損張頓,你不該開心一點麼?
長孫無忌盯視着他,吐字道:“太好了?好在哪裏?”
司勳郎中趕忙道:“明經科乃是五科之中,最簡單的一科,但凡是背過聖賢書,他也不至於一道題答不對啊。”
“你糊塗!”長孫無忌猛地拍案而起,指着他罵道:
“你看看張頓答的明法、明字、明算、進士四科的題,再想想他打從一開始要考的是什麼科,你就該知曉此子爲什麼這樣作答!”
“他去考明法科,寫下《唐律疏議》,雖然沒寫完,但即便如此,刑部尚書李道宗,就已經帶着卷子入宮去見陛下!”
第128章 張頓草包?你我豈不是連草包都不如?
“張頓去考明字科,用五種不同風格的字答卷,那每一種字體,都稱得上是書法大家!”
“他考明算科,沒有一道錯的,且還給閱卷官出了兩道題,閱卷的同僚都答不上來!”
“還有這份進士科的考卷!”
長孫無忌手掌重重拍了拍攤放在桌面上的張頓進士科考卷,嘬着牙花子道:
“他寫了篇被褚起居郎稱作妙手文章的《馬說》!”
“你覺得,他要是認真答卷,能答不對明經科的考題?”
“張頓是故意的!”
聽到這話,腥思娂婎h首,這話說的倒也對。
長孫無忌冷哼道:“他就是不想好好答!老夫不相信,明法、明字、明算、進士四科那麼難的題,他都能答對,他答不對明經科?”
“這一看就是他故意不願意答對!”
想到這裏,長孫無忌算是想明白了,同時心裏更悲痛了。
你小子,不想好好答題,不想好好參加科舉,你早說啊,你就盯着明經科去考啊。
你考其他科幹什麼?
考其他科也罷了,你不是想着要亂答的嗎,你也跟着亂答啊!
怎麼偏偏就明經科亂答,其他科你這麼認真?
你當被人是傻子,看不出來你真正的用心?
司勳郎中臉色一紅,一旁的考功郎中忍不住反駁道:“長孫尚書,話是這麼說,可是此子在明經科的答卷上,確實未曾答對一題!”
“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長孫無忌神色一緩,緩緩坐下來,說道:“你說得對。”
“一碼事歸一碼事,考功主事說張頓是個庸才,是個草包,那是大謬!”
“若他是草包,你讓在場的人如何自處?”
“在場的你我當中,誰能寫出五種不同風格的字?每一種字,傳出去又能被稱頌爲書法大家?又有誰能寫的出《唐律疏議》?誰能寫得出《馬說》?”
“寫不出來,你我豈不是連庸才、草包都不如?”
考功主事輕咳了一聲,拱手羞愧道:“是下官糊塗了。”
長孫無忌擺了擺手,然後掃視了腥艘谎郏^續說道:
“但另一方面,此子確實在明經科,一道題也沒有答對。”
“明經科,在五科之中最爲簡單,他卻沒有答對,若是點他爲狀元,如何服校俊�
說完,長孫無忌瞅了一眼褚遂良,卻見他不僅沒有反駁,反而露出一抹笑容,不由眉頭一皺。
“褚起居郎,你笑什麼?”
聽到長孫無忌詢問,褚遂良搖了搖頭,拱手道:“沒什麼,忽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
長孫無忌盯着他,“哦?什麼好笑的事,跟本官也說說。”
“怎麼說呢……”褚遂良沉吟了幾秒,道:“就是老夫忽然想到,老夫的兒子,昨兒個尿炕了。”
長孫無忌一愣,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還有你兒子尿炕?你兒子多大了,比我兒子長孫沖年紀還大!
長孫無忌懶得跟他瞎扯,指了指平鋪在桌面上的試卷,沉聲道:“諸位同僚,還請繼續閱卷,閱卷完了,我們一同入宮。”
“此次科舉狀元,怕是得要陛下做主,才能欽點出來!”
“諾!”吏部侍郎、司勳郎中、考功郎中等人紛紛站起身,衝着他拱手以後,轉身離去。
長孫無忌低頭望着張頓的明經科考題,嘴角微微翹起,好你個張頓啊,早知道你不想做狀元郎,老夫也不至於剛纔慌神,你不是不想做嗎,老夫成全你!
“長孫尚書,你笑什麼呢?”忽然,身邊響起褚遂良的訝然聲。
長孫無忌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意味深長道:“你應該知道本官爲什麼發笑。”
褚遂良撫着鬍鬚,臉上也露出笑容,不知道等見了陛下,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
科舉閱卷,在吏部府衙按部就班進行着。
而參加完科舉的張頓,則帶着李麗質,坐着馬車回到醉仙樓。
“張老弟,你考的如何?”
一回到醉仙樓,張頓便被胡廣和胡渠荷圍着,看着二人期盼的目光,笑着道:“考的很讓我滿意。”
胡廣神色一喜,“那豈不是說,這次科舉狀元,非你莫屬了?”
胡渠荷美眸中也閃爍着激動之色。
張頓怔然,困惑看着胡家父女,道:“什麼狀元,我這次參加科舉,是敷衍我那岳父而已,一開始我不就說了嗎?”
胡廣錯愕道:“那你剛纔說考的讓你滿意,是什麼意思?”
張頓咧嘴一笑,昂首道:“這一次的明經科,我把正確答案,全都避開了!”
“……”
胡廣,胡渠荷愣愣的看着他,避開了全部正確答案?你還挺驕傲?
胡廣急了,看向李麗質,道:“長質啊,你怎麼不勸勸你的郎君啊,他這不是鬧嗎?”
李麗質一臉無奈,要是能勸得住,奴家不會勸嗎?但郎君是什麼性格,她比誰都清楚。
他要不想做的事情,就是有人用鞭子在後面抽他,也無濟於事。
胡渠荷臉上露出一抹失望,咬着嘴脣道:“先生,你要是認真作答,肯定能是狀元!”
“當狀元有什麼好?”張頓搖了搖頭,道:“當了狀元,就要入朝爲官,你不知道當官有多累,還不如在醉仙樓當廚子。”
“當廚子沒出息!”胡廣沒好氣道。
張頓瞅了他一眼,道:“可是能賺錢啊。”
胡廣語氣一噎,這還真是,自從張頓來了醉仙樓,醉仙樓的生意蓋過了平康坊內所有酒樓,哪怕是原來的鼎盛樓,也比不過現在的醉仙樓。
“當官多好啊。”胡廣嘟囔道:“當了官,以後誰還敢惹在醉仙樓?”
遠處,剛剛來醉仙樓的戶部曹的金部主事、度支主事坐在几案後休息着,眼角餘光瞅着胡廣,他不當官,也沒人再敢來醉仙樓鬧事啊。
不還有我們嗎?
我們也是官!只是我們沒說而已!
張頓偏頭看了一眼金部主事,度支主事,訝然道:“你們怎麼來了?今天醉仙樓不是掛了牌子說休息麼?”
度支主事語氣幽幽道:“也沒人通知我們,我們來了才知道今天醉仙樓休息。”
張頓摸着下巴道:“來都來了,就先別急着回去,你們要不跟王蒙、劉良去西市買點菜,給明天做準備?”
第129章 陛下,你手裏怎會有試卷?
“……”
金部主事、度支主事沒好氣看着他,我們是戶部的主事,你叫我們去買菜?
度支主事忍不住道:“你讓你手底下的廚子去幹啊。”
張頓一愣,“你們不就是廚子嗎?”
二人正想辯駁,胡廣瞪視着他們道:“趕緊去,別婆婆媽媽的,再囉嗦扣你們工錢!”
“……”二人直接用眼神反瞪了回去,你以爲我們指望你給的那點錢過活?
但想了想,二人還是站起身,無奈的點頭,接過銅錢後便離開醉仙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要是不聽他使喚,萬一姓胡的不叫他們再呆在醉仙樓,那以後還怎麼跟陛下套近乎?
而此時,李麗質扯了扯張頓的衣袖,小聲道:
“郎君,奴家回去了。”
“回去晚了,阿爹阿孃又得說了。”
張頓看了一眼天色,道:“我送送你。”
“明天你過來,還是我去你家裏接你?”
李麗質趕忙道:“奴家自己過來。”
看着她坐着馬車離去,張頓忽然想起來,到現在還不知道長質家究竟住哪。
明天再問吧。
張頓嘀咕了一聲,走入醉仙樓大堂,看向胡渠荷,忽然想到什麼,問道:“渠荷,明天你跟着我還有你師孃,一塊去逛逛。”
“好。”胡渠荷脆聲道。
胡廣好奇道:“張老弟,你們打算去哪逛?”
張頓笑吟吟道:“你有啥推薦地方?”
胡廣肅然看着他,“朱雀門。”
張頓神色一怔,“去那逛幹什麼?皇城外的侍衛又不讓我進去逛。”
胡廣翻了翻白眼,“你是不是長安城人?這麼大的事都不知道?明天放榜啊。”
“明天就放榜?”張頓喫驚道。
今天才剛剛結束科舉,大唐的辦事效率這麼快?
胡廣困惑道:“每年不都這樣?這參加科舉的學子纔多少人,他們要是拖個幾天,那些閱卷官不捱罵?”
倒也是……
張頓額了一聲,現在的科舉,遠沒有明清時期的科舉那般繁瑣。
而且,朝廷取士,也不是從大唐疆土內的所有百姓當中挑選人才,而是侷限於一兩個地方,參加科舉的士子,也沒多少人。
“明天再說吧。”張頓搖了搖頭,擺手道:“我先回去啊,趕明兒個再過來。”
黃昏之後,伴隨着暮鼓聲,長安城再次施行宵禁。
各個坊市大門緊閉,巡邏的街使,帶着金吾衛在長安城巡視。
有還在大街上的人,輕則被他們呵斥讓其回家,重則直接拿下,處以犯禁之罪。
太極宮,甘露殿內,此刻燈火通明。
長孫無忌、李道宗、褚遂良三人,一聲不吭的站在御案前。
閱卷完後,長孫無忌便和褚遂良帶着試卷,來找李二。
李二坐在御案後,低着頭一臉匪夷所思的看着鋪開放在桌上的五張試卷。
“《唐律疏議》,這五種不同風格的字,難住吏部愛卿們的兩道題,還有這篇《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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