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喝茶泡馍
要是染成古色,然後換個題跋,足夠以假亂真了!
就是王羲之在世,怕也得嘀咕這是不是他寫的!
褚遂良抬起頭,凝視着張頓,這小子哪冒出來的?
會寫他的字也就罷了,王羲之的字,他仿的也跟真的似的。
妖孽!
他要是當書法騙子,怕是要被一幫愛好書法的人供起來!
“你這個字,寫的有東晉之風,堪比張翼和康昕之名流。”褚遂良想了想說道。
聞言,張頓哭笑不得看着他,怎麼好端端的,開始罵人了!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夸人,實則帶着弦外之音。
書法造假,是從東晉開始,當時僞造王羲之的書法已然成風。
其中“張翼”、“康昕”的水平幾乎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甚至王羲之自己都分辨不出真僞。
現在面前人用東晉之風、張翼、康昕來夸人,明褒暗貶之意,不言而喻。
“老夫不是損你,”褚遂良看張頓的模樣,便知曉他內心所想,搖頭道:“老夫是真的誇你,手底下沒功夫,哪能寫出這般好字?你的這幅字,足夠以假亂真了。”
張頓沉吟道:“以假亂真還差了一些,若是前輩喜歡,可以把這幅字染成古色,再加上從別處移的跋,裝在一起,就差不多了。”
“到時候你拿去說這是王羲之的真跡,八成也有人信。”
褚遂良板着臉道:“老夫可是老實人!絕不會幹出這種事!”
“晚生失禮了,還望前輩莫要見怪。”張頓拱了拱手,笑道:“前輩,我們要回去了。”
褚遂良嗯了一聲,擺了擺手道:“以後有緣再見。”
張頓點頭,帶着李麗質頭也不回的朝着醉仙樓而去。
褚遂良低頭看似在欣賞張頓寫的字,實則眼角餘光一直瞅着他。
確定張頓離開以後,褚遂良抬起頭盯視着布料店家道:“今天的事,不許說出去,明白嗎?”
“明白!”布料店家趕忙點頭,拍着胸脯道:“在下保證,今日之事,除了在下還有褚起居郎,還有那位小郎君和小娘子以外,絕不會有旁人知道!”
“知道你嘴嚴,”褚遂良微微頷首,繼續說道:“另外,你幫老夫找個會把字跡染古的人,老夫有用。”
“……”布料店家目光古怪的望着他。
褚遂良拍了拍桌上的那副字,板着臉道:“老夫不是要染這副字!老夫是那種人嗎?”
“明白!”布料店家重重點了點頭,讓褚遂良在店裏候着,然後親自去找人。
沒多久,褚遂良將張頓寫的《蘭亭集序》交給對方,讓對方好好染古,不要出了差錯,方纔一副正氣凜然的離開東市。
————
“二叔,二嬸,這是張頓給我買的,好不好看!”
醉仙樓內,李麗質小手提着襦裙裙襬,在李二、長孫皇后面前轉了轉,俏臉寫滿開心道。
“好看。”長孫皇后讚賞道:“我家長質穿什麼衣服都好看。”
李二摸着下巴,打量着她身上的襦裙,道:“這是絲綢做的?不便宜吧?”
說着,李二瞅了一眼張頓:“你小子挺捨得花錢啊。”
“沒花錢。”張頓笑道:“就寫了幾幅字。”
聞言,李二臉上的神色僵硬了幾分。
長孫皇后也愣了一下。
張頓的字,他們見識過,隨便拿出一幅字,都足以被人稱作書法大家。
李二再次看向李麗質身上的襦裙和她戴的金步搖,以及腳下的鞋子,擰着眉頭道:“這些東西,也不值上千貫啊。”
“哪有那麼貴。”張頓擺手道:“衣服鞋子加金步搖,就花了百十來貫。”
“……”李二眼角直跳的看着他,你小子暴殄天物啊!寫出去幾幅字,就換了個百十來貫?
門下省的起居郎褚遂良,在東市隨便寫一幅字,都能換個千百貫!
“你以後別亂給人寫字!”李二恨鐵不成鋼道:“要寫,你就給二叔寫,要錢二叔給你!”
張頓一樂,“成!”
他能看出來,李二是心疼自己賤賣了自己的字,但對於張頓而言,幾幅字而已,又不是不能再寫了。
寫幾幅字換長質開心,他覺得很是值當。
“我們回去了。”李二看了一眼天色,起身說道:“家裏還有些事,改日我和你二嬸再帶長質過來。”
“這就要走了?”張頓有些不捨的望着李麗質,見她也神色不捨的望着自己。
他們隔了這些天才見了一面,待在一起還不到兩個時辰,就又要分開。
長孫皇后捂着嘴笑道:“以後又不是見不到,過兩天我們再帶長質出來。”
“那好吧。”張頓神色肅然的望着李麗質道:“長質,記住我跟你說的話,別忘了!”
李麗質知曉他說的是請夫子的事,眼睛紅通通道:“奴家記住了!”
第89章 讓張頓來做夫子?他夠格嗎?
李二、長孫皇后帶着李麗質回到皇宮,已經是中午時分。
長孫皇后帶着李麗質來到立政殿,李二則帶着李君羨回往甘露殿,處理政務。
“麗質,你是不是有心事?”剛在立政殿坐下,長孫皇后看着李麗質猶豫不定的模樣,好奇問道。
“阿孃,”李麗質低着頭,手指搓着裙襬,小聲道:“阿爹前些時日,跟女兒說要爲女兒找一個夫子,你還記不記得?”
長孫皇后點了點頭,“這件事爲娘也答應了。”
“你是不是不想讓你父親爲你找夫子?”
李麗質趕忙點了點頭,但看到張順皇后目光深邃看着自己,紅着臉低頭道:“女兒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着,阿爹要給女兒找個夫子,也不用在朝廷裏選人,張頓就可以當女兒的夫子!”
“你這是找夫子?還是打着找夫子的名義,去跟張頓在一塊?”長孫皇后哭笑不得道。
“阿孃!”李麗質撲在長孫皇后懷裏,俏臉羞紅道:“女兒覺得,張頓完全能勝任夫子,他比其他夫子厲害多了!”
長孫皇后一邊撫着她的秀髮,一邊低頭思索着,道:“張頓是有才,但是爲人師之事並不容易。”
“如果你執意想要張頓來做你的夫子,阿孃也不攔着,但要經過你父親同意。”
“謝謝阿孃!”李麗質神色一喜,興奮叫道:“女兒現在就去找阿爹!”
說罷,李麗質腳步輕快的朝着甘露殿方向而去。
而此時,甘露殿內。
李二坐在御案後,拿起桌案上的一封奏摺,怎麼都看不進去,腦海中想的全是今天在醉仙樓的事。
尤其是張頓誇李麗質的那番話。
“李君羨,”李二抬起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李君羨,把他叫了進來,問道:“如果讓你來誇朕,你會怎麼誇朕?”
李君羨神色一怔,沒想到皇帝會這麼問,想了想道:“陛下文韜武略,功高蓋世,無人能及!”
李二皺眉道:“若是叫你誇朕的相貌呢?”
李君羨額了一聲,明白他是想讓自己跟張頓一樣,用最簡潔的字眼來誇他,想了半天,抱拳道:“君美甚!”
“徐公何能及君也?”李二瞅着他,念出了下一句,道:“你擱這給朕《鄒忌諷齊王納諫》呢?”
看着李君羨訕笑了幾聲,李二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這種事果然還是張頓熟練啊!
“父皇!”就在此時,殿外忽然響起一道男聲。
李二抬頭望去,就看到十七歲、身穿一襲淡金色袍服的李泰走了進來,訝然道:“青雀,你不好好跟你夫子讀書,怎麼跑朕這來了?”
李泰畢恭畢敬作揖道:“父皇莫是忘了,每個月的今天,父皇都會考查兒臣的功課。”
李二恍然,最近光惦記着張頓,都忘了這件事,微微頷首道:“那朕就考考你。”
“朕若是要你誇一位女子,你會如何誇她?”
李泰困惑的看着李二,平日裏考察功課,不帶這麼考的啊。
但李二已經出題了,李泰也不敢多說什麼,低頭思索了一下,道:“兒臣會誇此女有沉魚落雁之姿,閉月羞花之貌!”
李二擰着眉頭道:“就沒有再簡短一些的?”
“漂亮!貌美!”李泰想了想道。
“俗氣!”李二搖頭道:“你再想!”
李泰苦笑道:“兒臣想不出來了。”
李二臉色頓時黑了幾分,盯視着他道:“你最近讀的書,讀的甚是讓朕不滿意啊!”
“……”李泰呆呆看着他,誰能想到你會出這題啊!何況教書的夫子也不會挑這方面的的書籍要他來讀。
“兒臣愚鈍。”李泰漲紅了臉道。
“阿爹!”正當李二準備訓斥他幾句時,李麗質忽然跑了進來。
李二擺了擺手,讓李泰先站在一邊,看着李麗質,語氣溫和道:“麗質,你怎麼也來了?”
“兄長也在啊。”李麗質衝着李泰露出笑容,看後緊張的看着李二道:“阿爹,你不是要爲女兒找一個教書父子嗎,女兒想別在朝堂上選人,選張頓當女兒的夫子好不好?”
張頓?聽到這個名字,李泰心頭一凜,眯起了眼眸,目光直勾勾盯視着李麗質,一抹靈光忽然浮上心頭。
父皇剛纔的那番出題,恐怕跟這個張頓脫不了干係!
他忽然想起來,大清早近侍前來稟報,父皇和母后,帶着李麗質出宮了。
最近父皇和母后,一直去醉仙樓,而那個張頓就是醉仙樓的廚子。
李麗質回來這些天,父皇和母后頭一次帶着李麗質出宮,而且去的還是醉仙樓。
張頓一見李麗質,出言一誇,被父皇惦念上,所以纔出了剛纔那道題。
原來如此!李泰心中怒然,就說好端端的父皇怎麼會出那種怪題,原來問題出在張頓身上!
可恨!李泰臉色鐵青了幾分,雙手緊握成拳,指關節被握的咯吱咯吱響。
自己剛纔那番對奏,讓父皇很是不滿意,恐怕父皇心裏現在想着,堂堂的魏王,卻不如醉仙樓的一個廚子!
李泰越想越怒,牙齒都咬得咯吱咯吱響,聽到李麗質的話,冷哼了一聲駁斥道:“麗質,你太放肆了!”
“張頓怎能作爲你的夫子?”
“他算什麼……”李泰正想說“算什麼東西”,看到李二眼神不善的望過來,硬生生將“東西”兩個字咽回去,心中不由感到更委屈。
一個廚子而已,父皇竟然更在意他!
李泰深吸了一口氣,一臉認真的望着李二,作揖道:“父皇,兒臣以爲,那個張頓與兒臣年齡相仿,他如何擔當得起爲人師的重任?而且還是當我大唐公主的夫子!”
“兄長,你這就錯了!”李麗質反駁道:“張頓年紀是不大,可是他的才學,遠非常人能比,由他來做我的夫子,綽綽有餘!”
李泰冷笑道:“荒謬!”
“你說的這話,若是傳到朝堂上,知不知道會引起多大波瀾?朝堂上那麼多大臣,難道就都入不了你的眼?他們就都不如那個張頓?”
“兒臣請父皇三思!”
李泰神色凝重的衝着李二作揖到底道。
李麗質氣急,半天又找不出駁斥他的話,只得紅着眼眶看向李二。
李二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低着頭思索着。
第90章 能不能勝任,派人考驗一下就知道了
在他看來,李麗質說得對,以張頓的才氣,作爲夫子確實綽綽有餘。
但李泰的話說的也沒錯。
爲大唐公主挑選夫子,選的卻是長安城內一個酒樓中的廚子,而不從朝堂百官中選人。
文武百官會怎麼想?
真要這樣做,御史臺的御史,還有諫議大夫魏徵,以及各部的大臣,不得瘋了一般上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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