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喝茶泡馍
可是轉念一想,也不能全怪自己,誰能想到那酒竟然會烈到那種程度。
長孫皇后想了想,道:“二哥,明天妾身親自去。”
“妾身要親自去考驗考驗張頓。”
李二微微頷首,“朕跟你一塊去?”
“好。”長孫皇后點了點頭。
翌日清晨,在宮裏喫過午飯以後,李二和長孫皇后,換了一身便裝。
坐着馬車來到永陽坊內,長孫皇后撩開車簾,看到張頓的家,頓時鼻子一酸,大半年來麗質就住在這麼破舊的地方?
砰砰!李君羨走到門口,重重拍了拍門。
當大門打開,張頓身穿一襲青衫,見李二又來了,訝然道:“二叔來了?這位是二嬸?”
然後看向長孫皇后,張頓神色一怔,總感覺面前這個女人有些面熟。
長孫皇后目光古怪看了一眼李二,李二輕咳了一聲,衝她使着眼色。
長孫皇后面不改色的走下馬車,問道:“你就是張頓?”
“見過二嬸。”張頓微微作揖道。
長孫皇后點了點頭,“還算俊秀,配得上我家長質。”
張頓笑了笑,攤開手掌道:“二嬸謬讚了,裏面請。”
走入屋中,長孫皇后坐在胡凳上,看着張頓道:“妾身就有話直說了,此次跟你二叔過來,是要看看你是不是我家長質的如意郎君。”
“說句心裏話,看你的第一眼,妾身覺得你配得上長質。”
“可是,婚姻乃是大事。”
長孫皇后語重心長道:
“長質出生在書香門第,他的父親,在朝爲官,她的孃親,更是誥命夫人。”
“而你,是個什麼身份?”
張頓額了半晌,道:“我就是一個平平無奇,默默無聞的平頭老百姓。”
長孫皇后輕笑了一聲,“誰不是從平頭百姓過來的?上數三、五代,說不定都是種地的。”
“你不要妄自菲薄。”
“聽你二叔說,你會釀酒,釀的酒很烈,放在東西兩市售賣,必定很受歡迎,以後你還缺錢?”
“這就是一種才華。”
長孫皇后讚賞道:“如果長質跟着你,豈不是要享一輩子福?”
張頓望着“二嬸”,對她的好感直線上升,她的話聽着讓人很舒服。
“可是,妾身剛纔說了,長質的爹爹,在朝爲官,她的阿孃是誥命夫人。”
長孫皇后話鋒一轉,繼續說道:“錢這東西,終究是俗物,長質的爹孃,不在乎長質的未來夫君,家裏有沒有錢。”
反正都沒咱家有錢……李二在一旁心裏默默道。
“他們更看重的,是長質未來夫君的才華、品德。”
“你若是才華出校返鲁鲂,長質的父母也會放心把女兒許配給你。”
長孫皇后問道:“張頓,你除了會釀酒,還會些什麼?”
張頓想了想,“二嬸,實不相瞞,我會的東西,有點多……”
聞言,長孫皇后、李二都愣了。
張頓輕咳了一聲,道:“二嬸,要不你出個題?”
長孫皇后沒吭聲,而是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輕人,雖然他表現的很謙卑,可說話的時候總給人一種狂傲的感覺。
長孫皇后想了許久問道:“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你會嗎?”
張頓點頭道:“略懂。”
長孫皇后一笑,“所謂字如其人,你寫一幅字吧。”
張頓問道:“字的風格有要求嗎?”
長孫皇后、李二再次愣住了。
“沒有。”長孫皇后搖頭道:“你會幾種,就寫幾種。”
張頓額了一聲道:“那我得寫好久。”
“???”長孫皇后呆呆的看着他,你是怎麼大言不慚說出這話的?
李二嘴角抽搐了幾下,好傢伙,眼前這個張頓,也太狂了。
這天底下的世人,能精通一種字的風格,都能譽滿天下。
可他倒好,說得好像精通好幾種,這可能嗎?
李二暗暗搖頭,年輕氣盛不是過錯,但不能自大啊。
而此時,張頓從書架上拿來筆墨紙硯,將紙攤開放在案牘上,正準備磨墨。
長孫皇后拿起墨條,輕聲道:“妾身幫你研墨。”
“多謝二嬸。”張頓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李二,陷入沉思。
“……”李二眼角直跳,你這眼神什麼意思,嫌我不幹事嗎?
李二走到他身邊,試探性的充當鎮紙一般的幫他按住鋪開紙張的兩邊。
看到張頓投給他一個讚賞的目光,李二鼻子都快氣歪了,你剛纔那眼神還真是這個意思?
張頓沒有看他,屏氣凝神起來,等到長孫皇后幫着研出墨以後,蘸着墨汁揮毫在紙上寫下八個字。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第6章 長質啊,爲了你我都在你二叔、二嬸面前不藏拙了!,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個大字,出自南朝大臣周興嗣的《千字文》。
而這八個字,字勢雄逸,如龍跳天門,虎臥鳳闕,
長孫皇后有些喫驚,這是行書?
李二更是看的眼睛都直了,心頭更是猛顫,這個字,怎麼跟王羲之寫出來的一樣?
張頓沒有抬頭,而是握着毛筆再次蘸了蘸墨汁,在紙上又寫了四個字。
天道酬勤!
這一次,張頓寫的館閣體。
館閣體的特點,是字體方正、光潔、烏黑,大小一律。
是明代官場書體。
長孫皇后不由捂着嘴脣,喫驚的望着張頓,這又是另外一種風格啊。
李二神色呆滯,如果說張頓的行書,讓他震驚,那此時寫的館閣體,讓他震撼更甚。
雖然不知曉面前“天道酬勤”四個大字,是什麼字體,但光是看着,就知曉沒有多年刻苦學習,根本寫不出來。
眼前這個年輕人,有些妖孽啊!李二凝視着他,卻發現他並沒有停筆,而是俯身繼續寫了起來。
李二趕忙望去,就看到紙上再一次出現三個大字。
鳳求凰!
嘶!李二、長孫皇后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一次的字體,不是行書,不是館閣體,而是秦篆!
這是個大才!長孫皇后暗暗喫驚,還真如麗質所說的那樣,面前這個張頓,比長孫衝強多了!
長孫衝的才賦,身爲姑母的長孫皇后再清楚不過,雖然能寫出一手好字,但是和張頓差遠了。
長孫衝一種字體都沒有精通,而張頓卻已經精通三種字體!
而且每一種字體,拿出去都能讓當今書法大家震撼。
長孫皇后凝視着張頓,越看越順眼,越看越滿意,正準備跟他說話時,忽然發現,張頓又開始寫了起來。
這一次,張頓沒有停筆,而是揮毫不斷。
紙張上不斷出現新的大字。
長孫皇后睜大眼眸,不可思議的看着紙張上的字。
紙張上,出現了六個大字:民爲水,君爲舟!
“民爲水”三個字,用的是楷書。
“君爲舟”三個字,卻用的是隸書!
無論是那種字體,看着都賞心悅目。
雖然不是書法大家的長孫皇后,看着六個大字,忽然有一種荒唐感覺,就算是當今書法大家虞世南、褚遂良他們,也無法從這六個字中,挑出一丁點毛病。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忽然,上面又出現八個大字,這一次卻用的是草書!
長孫皇后看了一眼李二,卻見他呆呆的望着白紙上的字。
她用胳膊肘輕輕推了一下李二,李二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長孫皇后,然後繼續望着白紙上的字,喃喃自語道:“這字寫的,漂亮啊!”
長孫皇后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張頓,正準備誇讚他幾句,卻發現他並沒有抬頭,而是肅然的繼續寫着。
他還沒寫完?長孫皇后捂着嘴脣,喫驚的看着他。
長孫皇后趕忙低頭看去,這一次,張頓沒有寫簡單的幾個字,而是開始寫起了詩。
“牀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張頓隨手寫出李白的《靜夜思》,用的顏真卿的顏體。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緊跟着,張頓揮毫寫下白居易的《賦得古原草送別》,用的柳公權的柳體。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鵝掌撥清波。”
張頓又寫下駱賓王的《詠鵝》,這一次用的是宋徽宗趙佶的瘦金體。
“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望廬山瀑布》緊隨其後,張頓使用的字體沒有重複,這次用的元代初期書法家趙孟畹内w體。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而後,《夜宿山寺》揮毫而成,歐陽詢的歐體!
寫這麼點應該可以了吧!張頓看着白紙上的字,沉吟了半晌。
如果按照“二嬸”的要求,將會多少字的風格就寫多少,那不知道要寫到什麼時候。
而且真要寫那麼多,張頓覺得有些適得其反,太出風頭了。
我得低調啊!張頓心裏默默唸着,然後放下了手中的毛筆,偏頭看向長孫皇后和李二。
長孫皇后、李二同時抬頭看向他,眼眸中掩飾不住的複雜之色。
張頓認真道:“二叔,二嬸,我才疏學湥椭粫@麼點。”
“……”長孫皇后、李二目光幽幽看着他,這個小子,說話怎麼這麼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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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麼叫做“就只會這麼點”?
這還不多嗎?
李二低頭望着白紙上的字,心中如同掀起了巨浪,震撼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天底下的人,但凡能從這張紙上隨便習得一種書法,就足以揚名天下。
可眼前的張頓,卻寫了十一種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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