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喝茶泡馍
張頓沒好氣道:“會不會聊天?”
唐儉嘿笑了一聲。
這一次,鴻臚寺的官吏們動作很快,再沒有之前的怠慢。
一間屋子被騰了出來,裏面擺着兩張牀。
張頓忽然有種熟悉的感覺,怎麼這麼像是標準間啊。
唐儉看着一陣納悶,對着那名給他們整理出一間房屋的鴻臚寺小吏問道:“這是什麼意思?讓本官和張少卿住在同一間屋子?咱們鴻臚寺就不能整出兩間屋子?”
那名鴻臚寺小吏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好叫唐少卿知曉,咱們鴻臚寺裏的屋子當下都住滿了。”
什麼叫都住滿了?唐儉楞了一下,忽然想到什麼,問道:“同僚們都住下了?”
鴻臚寺小吏點了點頭,說道:“他們聽說張少卿不回家住,就打算跟着張少卿一起,住在這裏。”
聞言,唐儉目光古怪的看了一眼張頓,擺了擺手掌,讓那名小吏先行離開,旋即嘖嘖道:“瞧瞧,你中午那一番舉動,把鴻臚寺的人心都收了。”
張頓捏了捏鼻子,這次鬧出來的動靜,好像還真不小。
不過就效果來說很好!
“這段時間,咱們就住一間吧。”
張頓笑着道:“唐兄,你不會介意吧?”
“這有什麼介意的?”
唐儉笑了笑,旋即坐在右側的牀榻上,問道:“張老弟,問你一個問題啊。”
“你今天中午是真心想要跟那幫突厥人火拼嗎?”
張頓也坐了下來,沉吟道:“那要看執失善光了。”
唐儉瞬間聞琴聲而知雅意,道:“那你的意思,如果他想火拼,你就跟他打起來?”
張頓緩緩道:“死到臨頭,有認慫的可能嗎?”
如果那個時候認慫,執失善光一定會蹬鼻子上臉,到時候喫虧的還是自己。
與其如此,還不如進一步。
將事情鬧大。
說不定還有迴旋的餘地。
事實上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樣,在絲毫不退讓的情況下,執失善光慫了!
唐儉咂舌道:“你就不怕壞了朝廷小不忍則亂大值姆铰裕俊�
張頓眉頭皺了皺,說道:“小忍,不代表什麼事都要忍。”
人家都要騎到臉上拉屎了,這種事哪裏還有忍的必要?
唐儉凝視着他,道:“你有考慮過,因爲你的舉動可能會導致咱們大唐和突厥開戰嗎?”
張頓反問道:“朝廷會跟突厥打嗎?”
“不會。”
唐儉想了想說道:“但是突厥有這個意圖。”
張頓語氣果斷說道:“突厥沒這個意圖。”
看着唐儉狐疑的神色,張頓耐心解釋道:“如果突厥想要跟大唐打一仗的話,怎麼會派人出使大唐?”
“就是因爲他們不想打,所以纔會這樣做,明明可以派個人就能要到錢糧,爲什麼還要興兵呢?”
唐儉忍不住道:“此人可是執失善光啊,跟執失思力有關係!”
張頓一笑,“就因爲有關係,所以才更不用怕。”
“此話怎講?”唐儉訝然。
張頓語氣不急不緩的道:“渭水之盟時,若不是因爲執失思力,咱們陛下能知曉那時候突厥的底細麼?”
“說到底,之所以能結成渭水之盟,有一部分是因爲執失思力。”
“突厥的可汗頡利,恐怕也對此人恨的牙癢癢。”
“就因爲他,才導致他不能兵臨長安城下,不能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這一次,把執失善光派過來,我想是有兩個原因。”
張頓豎起兩根手指,屈起一根手指道:“一個是執失善光完成了出使的任務,突厥得到來自大唐的錢糧,自然再好不過。”
說完,他屈起第二根手指,嚴肅說道:“另外一個,就是執失善光若是沒有完成出使的任務,頡利可汗就能借這件事,來敲打執失思力以及和他有關的人。”
“所以,真正害怕火併的,不是你我,而是執失善光。”
“從大唐要不到錢糧,他回去就會受到嚴懲,他有那個閒心,跟咱們火拼嗎?”
張頓輕笑了一聲,道:“要到錢糧,纔是重中之重。”
第425章 突厥使團鬧事,西市遭殃
唐儉遲疑道:“萬一因爲火併,他死在了大唐呢?”
自古以來,都有一句話叫做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斬了出使的使臣,無異於將雙方對話的唯一渠道給斷了。
那就只剩下開打一條路。
張頓搖頭道:“不至於到那個地步,那無非就是咱們大唐多出一些錢糧罷了。”
“突厥,不會因爲一個執失善光,而興兵跟咱們大唐打一仗的,畢竟經過渭水之盟之事,咱們大唐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着突厥的動向。”
“突厥想要再像以前一樣,出其不意的奇襲長安城,不可能了。”
“所以,執失善光若是死了,並不會影響到兩國最上面的決策。”
張頓輕聲道:“執失善光肯定也想到了這一點,知道他自己死在了大唐,哪怕換來了更多錢糧,也不過是便宜了突厥其他部族的人罷了。”
唐儉越聽眼眸愈發明亮,有一種撥雲見月的感覺,豎起大拇指對着他說道:“張老弟分析的好!所以,你纔敢對他動手?”
張頓笑道:“我要說早就想動手了,你信不信?”
“信。”
唐儉毫不猶豫點了點頭,以張頓的脾氣,他覺得在城門口的時候,他就應該動手了。
可是那會兒,他忍了!
唐儉好奇問道:“那你爲什麼不動手?”
張頓笑道:“動手也講究時機啊,何況我這個人,比較喜歡給人面子,前提是對方也給我面子。”
唐儉嘿笑了一聲,道:“我滿意了,睡覺!”
說完,他躺在牀榻上,翻身對着他。
這會兒睡個屁啊!
張頓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又看了看門外明亮的天色,這會距離天黑,還早着呢吧!
張頓不知道的是,唐儉側過身子背對着他,眼睛卻沒有閉上,反而亮的彷彿要發光。
他正將張頓的話記在心裏,牢牢的記在心裏,等明天了,就把這些話上奏,告訴給李二聽!
陛下真有福氣啊,唐儉暗暗感慨,這個帝婿,沒白撿!真他孃的是個人才!
很快,屋子裏打鼾的聲音響起。
他還真睡着了?張頓看着已經入睡的唐儉,搖了搖頭,合着他說的睡覺,是睡午覺?
年紀大了,就這點不好!
精力趕不上!
嗯……以後得給唐儉弄上一個杯子,讓他知道人到中年,保溫杯裏泡枸杞的重要性。
張頓坐在牀榻邊上,心裏默默想着。
他看了看屋子裏,在屋子裏的案牘上,擺放着一沓公文。
張頓站起身走過去拿起一份看了看,裏面的內容,竟然都是關於突厥的事。
內容寫的都是鴻臚寺的官吏,是怎麼受突厥欺負,怎麼敢怒不敢言,鴻臚寺上上下下是怎樣的窩囊。
張頓有些哭笑不得,怎麼感覺鴻臚寺的這幫同僚,是故意弄出來的這些,藉此對他訴苦呢?
大唐苦突厥久矣啊……
張頓搖了搖頭,這也沒辦法,大唐接手的是前隋的亂攤子,也就是李二,能忍個幾年,然後把突厥這個外患給平了。
換做另外一個人,恐怕就是休養生息個十年八載,也不一定做得到。
換一個人,可能渭水之盟這道坎兒就過不去。
在唐儉的呼嚕聲中,張頓坐在案牘後,慢慢的看着案牘上的公文。
午後的太陽,也漸漸西斜着。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張頓剛剛看完一半公文,忽然賀景急急慌慌的跑了進來,大叫着道:“張少卿,大事不好啦!”
還不等張頓開口,躺在牀榻上午睡着的唐儉蹭的一下坐起,“什麼大事?是不是咱們大唐跟突厥打起來……哎喲!”
還沒說完,他起的太猛,腦袋嗡嗡作響,感覺眼前一黑,差點又躺回去。
“起的被這麼猛,萬一嘎嘣一下這輩子過去了,豈不是太可惜了?”
張頓好氣又好笑的看了唐儉一眼,旋即看向賀景,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彆着急,慢慢說。”
賀景哪能不急,語氣快速道:“一個時辰以前,執失善光帶着突厥使團的人離開了鴻臚寺,去了西市。”
“馮寺卿派人盯着,直到剛纔咱們的人纔回來,說突厥使團的人在西市胡作非爲,傷了好幾個百姓!”
“你說什麼?!”唐儉神色一變,怒不可遏道:“這幫混賬東西!狗改不了喫屎!以爲這裏是突厥嗎!”
張頓皺眉道:“馮寺卿怎麼說?”
賀景趕忙說道:“馮寺卿已經帶着咱們的人去西市了!”
張頓起身,對着唐儉道:“唐兄,我們也去看看!”
唐儉重重點頭,“好!”
爲了速度,張頓和唐儉、賀景從鴻臚寺內着了三匹馬,策馬飛馳向西市。
遠遠地,張頓就看到西市之內,一片狼藉。
同時也看到馮然帶着鴻臚寺的官吏們,正在安撫百姓。
張頓翻身下馬,和唐儉、賀景一起走到了馮然身邊,道:“馮寺卿……”
馮然顯然知曉他要問什麼,擺了擺手,沉聲道:“執失善光他們已經回去了。”
張頓抬頭望向面前的狼藉之象,西市內的攤位被掀翻的掀翻,東西被砸爛的砸爛。
一些商鋪之中,更像是被搶掠過一樣。
有些攤主和商鋪店家更是被打的頭破血流。
哀嚎聲,響徹了西市。
“這幫畜生!”唐儉眼睛通紅,咬牙切齒道。
張頓神色凝重,來的路上雖然想過情況嚴重,但是沒想到情況嚴重到這個地步,沉聲道:“有鬧出人命嗎?”
馮然搖頭道:“沒有,但有幾個傷的有些嚴重,怕是要牀上修養幾個月才能下地。”
張頓看着他道:“馮寺卿,突厥使團那邊怎麼說?”
馮然眉頭一皺道:“什麼怎麼說?”
張頓指了指西市的狼藉景象,道:“把西市鬧成這般模樣,他們就沒什麼要說的?”
馮然搖了搖頭,道:“突厥使團在咱們大唐鬧出這種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以前本官也不是沒有找他們要過說法,結果如何?結果是本官被打成了重傷。”
他語氣頓了頓,道:“張頓,你要明白,小不忍則亂大帧!�
“這句話,下官明白。”張頓輕笑了一聲,道:“就是不知道,被突厥人打傷的西市百姓,明不明白這個道理。”
馮然挑眉道:“民不舉官不究!”
張頓反問他道:“若是百姓告到官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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