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国师 第10章

作者:一语破春风

  “听说左捕头即将升任,这次还能过来,老朽这薄面有光啊,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见陈员外连连两声道谢,左正阳也不多客套了,边朝里走边说道:“左某只能尽快查明原因,给陈员外、给死者一个交代。”

  “左捕头。”陈员外忽然小声问道:“坊间都在说,我这办寿惹了太岁……或鬼祟一类,你觉得……”

  左正阳摆手,越过了老人。

  “左某不信神鬼”

  走上前去,那边侧院里,是盖上白布的三具尸体,查看过的副手迎上来。

  “头儿,这些尸体,身上均无伤痕,面色发青,嘴唇发白,也非中毒,倒像是被活生生吓死的。”

  左正阳过去将白布揭开,是那陈员外的小妾,年轻貌美,可惜此时面容扭曲,双眼圆瞪,眼角周围能见鼓起的血管。

  “手指抓握,手肘有高抬的动作,想来是想挡住脸,不想看见什么东西,但是没来得及…..”

  轻触了一下死者的手臂、以及其他部位,又查看了另外两具尸体,分别是府中的巡夜,和守卫。

  “跟先前几具尸体,都是相同的。”

  左捕头重新将白布盖上,让属下先将尸体带回衙门让仵作再进一步验尸,之后,回到陈员外那边。

  “那唱戏曲的,每次一出现,就会有人死?”

  陈员外看看身旁的儿子,摊摊手:“确实如此,我们就算搬到郊外的庄子,也会跟过来。”

  “几时会出现?”

  “这老朽如何知道,有时隔天就来,有时三五天不现。”

  那边,左捕头脸色沉了下来,看着被抬走的三具尸首,似乎思虑什么,片刻,拱起手:“这些天左某都会在衙门,若是府中那戏曲出现,立即派人来寻我。”

  “左捕头!左捕头!”

  陈员外连声挽留,左正阳只是摆了摆手,便往外走,大抵是要将这件事先做一个总结,报给县令,先将外面流传的言辞压上一压。

  嘈杂的大院渐渐安静下来,大门重新阖上,老人身边的那名青年,负着手来回走动,不时望去侧院,又走回来,停在老人面前。

  “爹,这样下去可不行,衙门的人等的,我们却等不得啊。”

  说到这,斯文俊秀的脸上,有着细密的冷汗,某一刻,纸扇也不要了,拉住陈员外的手,嘭的一下,跪了下去。

  “若是儿子命不久矣,你老人家百年之后,谁给你披麻戴孝、端灵位哭嚎送终啊,爹!你想想办法,往后陈家就断根了,你这偌大家业也没人给啊。”

  “你!!”陈员外气的浑身发抖,挣开丫鬟的手,使劲在那青年脑袋上锤了两下,“还不是你这狗东西干的好事。”

  那青年跪在地上蹭出两步,拉着打下来的手。

  “爹,你怎么把自个儿也骂进去了,咱们还是快想办法吧,要不到外面张榜,请一些法力高强的法师?”

  丫鬟手不停的给老人顺气,片刻后,陈员外方才缓过来,叹口了气,手无力的抬起来,挥了挥。

  “张榜吧…..”

  与此同时,陈府门外,左正阳看着门匾上的两个大字。

  副手牵来马匹,凑到他近前:“头儿,咱们就怎么走了啊?”

  “不走,难道坐在那里等?”

  转过身,左正阳取过缰绳,“那陈家父子俩,怕是有什么隐瞒的,不愿告诉我们,既然如此,那就等他俩再受些苦头。”

  说罢,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暴喝:“驾!”带着麾下径直离开了富乐坊,十名捕快排成一列紧跟在后。

  喧嚣的长街上,檐下一行九人坐在那里还想着怎么解决村里的事

  远远的,马蹄声、脚步声穿行而过,陆良生站在檐下看着背插双柄兵器的身影骑马过去,眼里颇有些羡慕。

  包裹里,陡然响起蛤蟆道人的声音。

  “你直接入道,他却走了很长一圈,才隐隐有了入道倾向,有什么好羡慕的。”

  陆良生回头,只见包裹的缝隙,露出半张哈蛤蟆脸,连忙看了看四周,见周围没人注意到,才低声开口。

  “练武的也能入道?”

  蛤蟆眯了眯蟾眼,视线穿过包裹的缝隙、长街狭长的天空,白云如絮,飞鸟划过眸底时,才轻声回应徒弟的话。

  “为何不可?你看那只鸟,可能飞着飞着哪天就有了灵识,也能入那修行之门,这天下山精鬼怪繁多,何况人?雕琢的石匠,长年累月,若有所悟,会得道;盘坐佛前咏经的和尚会、写书之人,说不得哪天也写出浩然之气,寄情山水的酒客也可能是隐士高人,以武入道,算不得稀奇。”

  话语停下,蛤蟆道人转头忽然开口说另外的事。

  “良生,为师教你对着月亮修炼的口诀,就不要再练了,我这里另一本适合你的法诀。”

  陆良生倒是没听出那‘适合’二字咬的有些重,倒是开玩笑的说了句。

  “那弟子岂不是又要重头再来?”

  蛤蟆望着天,回忆起了一些东西。

  “重头来又何妨,修道之路,不知有多少人想要重头再来。”

  说到这里,目光转去长街,有人奔跑起来,接着又有人跟在后面,大声喊起来。

  “有好戏看了,陈员外张榜求贤,谁能除去府中鬼祟,赏银五百两——”

  长街上,一片哗然。

第十七章 栖霞山陆家庄八大金刚

  陈员外张榜求贤的消息当天下午就已经传开,整个富水县都被轰动起来,也直接坐实了坊间流传的陈府邪门事。

  之前也是道听途说,住在富乐坊附近几条街道的百姓说的有鼻子有眼,但对于住在城中其他地方的人来讲,那也只不过是传闻,毕竟这年头山猪下山找圈里的母猪都有可能被人讹传成野猪成精。

  眼下消息坐实,吃瓜看热闹的大有人在,一时间蜂拥而至,跑去的地方自然是张榜的菜市口,里三成外三成的围着,垫着脚伸长了脖子朝榜单望,也有识字的人在旁,朗声读给众人听。

  “……知富水县众乡亲视听,陈某向来为人乐善好施,上助县衙,下济百姓,修桥铺路、乐善好施,近日家中却突遭不幸,仆人侍女接连罹难,似有鬼怪作祟,扰我家中清宁,今日张榜求贤,若有人帮忙除去家中祸害,当酬谢白银五百两。”

  那人声音落下,周围全是一片哗然。

  五百两对于普通人来讲,那不是一般的数目,常人家中一年开销,不过三四两,这五百之数,足足够普通人家用上百年有余。

  “让开让开——”

  陆盼挤开人群,从前方听完布告回来,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渍:“啧啧…..五百两啊,够咱们村三十多户过好几个好年了。”

  那陆庆点头附和。

  “是啊,要是有这五百两,还跟北村的人打什么官司,直接将地里的庄稼送给他们都行。”

  另外五人当中,也有人顾虑,小心道:“可听说,都死了好几个,之前衙门的人也去了,咱们都看到了,看样子还不是灰溜溜的回去,要是真是厉鬼索命,我们这不是平白给鬼送几百斤肉嘛。”

  “可是这赏钱,不拿真有点可惜啊…..”

  五百两的赏银,谁能不心动?

  就连陆良生也颇为心动,他又不是圣人,自然也希望有这笔钱财,改善家里,能让父母妹妹穿好吃好。

  少年看了眼包裹,蛤蟆道人却是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这回只能他自己拿主意了。

  嗯…..也不知道那陈员外家的鬼怪到底凶不凶,我这点修为就算除不了,应该还是能逃出来…..可要是有了这五百两,村里对不对簿公堂都无所谓,就算拿不到那五百两,可帮过那陈员外,到时候站在那县衙里头,对方说不定也会卖我一个情面,伸手帮衬一二,也就不怕北村有里正撑腰。

  那边八人还在叹气。

  陡然就听陆良生一砸掌心,转过头来:“我们去陈员外家看看。”

  “哎,良生呐,真要去啊…..”

  陆庆之前兴奋头过去,被说起厉鬼来,多少还有些害怕,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盼扯了一下,低声道:“你忘了,那天蜈蚣精的事了?”

  这么一提醒,不光陆庆愣了一下,就连另外六名陆姓汉子都愣了愣,想起那晚火光里,隐隐约约看到那妖怪可是给他们的大侄子行礼,要说看错了,可那妖怪又为何不吃了大侄子以及他们?

  一联想到这里,八人心里猛地一跳:大侄子刚刚那神态、说话的语气,说不定这事还真能成!!!

  八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兴奋的膀子上的肉都在抖动,连忙从背后翻出武器,跟在陆良生身后一字排开,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神色,吓得原本挤过来看榜文的百姓,躲到两侧。

  “良生!”

  途中,少年斜挎肩膀的包裹忽然传出蛤蟆道人的声音。

  陆良生微微侧脸,眼睛看去周围,跟着压低了嗓音:“师父,什么事?这里人多,等会儿再说。”

  包裹动了动,露出缝隙,紫星道人探出一张嘴来。

  “你的样子…..这般年岁,别人岂会放你进去,说不得刚一开口,就被人轰出去了。”

  “对啊…..”

  陆良生被这一提醒,陡然停下脚步,身后一排跟着的壮汉也紧跟驻足,陆盼上来:“良生,怎么不走了啊?”

  少年皱着细眉想了一阵,凑近壮汉,指了指自己这身到处补丁的衣服,还有稚气未脱的脸。

  “盼叔,能不能找块大布来,我想将全身罩起来。”

  大抵是以为大侄子之后要施展本领不让人轻易瞧见,那陆盼便是点点头,留下两人,带着其他跑去街巷。

  富水县只不过偏僻小县,城中不过三四万人,算去做工、开店、看今日热闹的,其余街巷行人便是清静不少,留在家中的妇人推开阁楼的窗户,伸出一支晾衣杆,原本挂在绳子上在半空晾晒的灰色床单,只剩下几件衣裳还摇摇晃晃的挂在那里。

  气的探出半个身子,朝巷子尽头,抱着床单正飞奔的几道身影叫骂。

  “偷床单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上来偷老娘啊——”

  急吼吼的几人,抱着床单回到人群里,引得许多目光看过来,见到这帮赤膀大汉又急忙转开。

  陆良生闻了闻,一股皂角的气味,罩在身上却是有些大,而且颇引人注目。

  “算了,就这样吧,盼叔,我们现在就过去。”

  沿着东门菜市口往西过两条长街,去往北门方向,那富乐坊很出名,路上随便一问,都有人知晓。

  “这么多人……”

  陆良生过来这边,站在牌坊下面,一条人形站列的长龙直直的延伸到了前方,漆红大门、两头石狮的石阶前,足有四十人,各种打扮,光头的、扎着胡须、披着黄橙橙的袈裟,甚至破破烂烂的乞丐也在混杂在里面,随后被人给扔了出去。

  “快滚快滚,成天在咱们府门外要饭的,也想混进来。”

  两名陈府的家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回大门两侧站定,双臂环抱目光审视上来的一个个为榜单而来的‘奇人异士’。

  而下方的长龙里,也有不少人碰见相熟的面孔。

  “王半瞎,你不是算命的嘛,你怎么也来了?”

  “老夫算命那是吃饭的本事,降妖除魔,乃是职责所在,何况老夫只是半瞎就如此了得,要是全瞎了,那还得了?!咦…..你不是那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吗?你怎么也来了?”

  “.…..我走街串巷,那是…..那是体会那人间冷暖,你看张屠夫的都来了,我为什么不能来。”

  絮絮叨叨的两人望去身后,一道身形彪肥像堵肉山似的矗立队伍中间,系着围裙,腰间还插着一柄屠刀,那对细眼瞪了瞪。

  “看什么看,老子平日杀猪宰羊,杀气重,什么鬼怪近的身?混不到那五百两,五两总有吧?饶是如此,饭菜酒水也能备足……”

  这些细细碎碎的言语,陆良生算是听明白了,五百两的悬赏,来的基本都是平日里的人,装模作样一番,想来都是过来混的。

  快到他时,回头对陆盼八人说道:“盼叔,你们还是在外面等吧,要真有个什么事,咱们也不能全折在里头。”

  还没等陆盼回话,那边看守大门的陈府家丁已经叫陆良生进去了。

  一身灰扑扑的床单裹着,看不见全貌,只露出点下巴,倒像是披着斗篷的怪人,把守门的两人今日怪人见得多了,也不在意,打量一番就挥挥手让他进去。

  “反正除不了鬼祟,那就你们自个儿来找死,巴不得你多来点,把那鬼喂饱了,也不用来害我们这些苦哈哈。”

  外面,见陆良生已经进去,陆盼捏着拳头砸了砸掌心。

  “良生一个人进去,我有些不放心…..”

  七人点了点头。

  陆盼走动几步,望去大门,又道:“他是咱们大侄子,虽然有些本事,但势单力薄,要是出了事,回去怎么跟老石交代?”

  七人蹲在地上又是一阵点头。

  脚步随后停下,陆盼咬了咬牙,回头看向他们:“咱们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份力,万一良生弄不服,咱们说不定还能捡上便宜,那五百两不能白白给别人。”

  七人若有所悟。

  就听那边呯的一拳砸响。

  “而且…..这么多人,必定有饭食提供,好些天没吃一顿好的了。”

  七人站了起来,齐齐点头,便是跟着陆盼径直走上石阶,那边两个家丁拦过来:“你们干什么的,一群庄稼汉也来?”

  “庄稼汉?”

  陆盼抬手向后一抓,拔出背后系着的猎刀,森寒的刀锋抡开,吓得对面两人仓惶后退,从他们视线划过,呯的一声,刀尖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