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只有時時刻刻保持警惕，不斷鞭策自身發展科技，具備反侵略的力量，纔不會被時代淘汰。
筒井順慶身爲後世之人，深知這一點。
所以他同時也希望，大明也能深知這一點。
這次的長崎事件，他準備同步給大明，讓這頭懶獅子清醒一下。
事實上，大明後期的軍事發展，全都是被動觸發，早已沒有初明時的主動性。
當時，鄭和下西洋，大明的遠航能力在國際上都首屈一指。
如今百年過去，不僅沒有進步，甚至就連鄭和時期的大船圖都失傳了。
以至於沿海遇到倭寇了，纔開始組建戚家軍抗倭。
明葡海戰後，才仿鑄了佛朗機炮。
甚至歷史上的紅夷大炮，也是大明與荷蘭軍事碰撞的產物。紅夷，指的就是紅頭髮的荷蘭人。
如今由於筒井順慶的干預，大明的紅夷大炮可能會提前造出，可能會變個名字。
但換湯不換藥，若是從思想上不重視海外，早晚會重蹈滿清覆轍。
筒井順慶能做的，也只有讓幕府與大明百年友邦，世代通好。
因此他將會留下祖訓，告誡後世子孫：一，不與大明爲敵。
二，不得對外妄啓戰端。
三，法度不可廢，尤其是《皇室典範》。
四，貿易不可斷。
筒井順慶對於後世最理想的狀態，就是形成幕府與資本主義並存的奇特政體，類似英王室的模式。
因此，天皇系是必須要“祭天”的，這就需要藉助《皇室典範》，來對其滅種亡族。
但神道教的信仰，卻是無法破除的。
若是強行廢除神道教，等同於與整個日本的精神傳統爲敵。
那樣的代價，幕府也會承受不起，頃刻間倒臺。
所以，筒井順慶需要一個更巧妙的辦法，不廢除神道，而是藉助神道，想辦法讓天皇合理“歸天”。
就類似道教中玉皇大帝的“拔院昇天”那樣歸天，也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由來。
“至於這次事件，你們有什麼處罰建議？”
筒井順慶按下奏報，接下來就是商討該如何處置。
“公方殿下，評定谐醪阶h定......”
慈明寺順定作爲本月老中，進行彙報。
“其一，賠款。此次海戰，幕府水軍兩艘福船受創，五艘關船沉沒，小早船……”
“再加上長崎港衝突期間，致使貿易中斷，關稅損失。”
“據評定所粗略估算，南蠻方面需向幕府賠款白銀三十萬兩。”
“三十萬兩？”筒井順盛用懷疑的語氣：“南蠻人拿得出那麼多嗎？”
“這些年生絲利潤逐年下降，進項已大不如前，只怕只能湊夠十萬兩吧？”
“若殿所言極是。”慈明寺順定伏身行禮：“賠款金額可分三年償還，分期支付。”
“分期支付？若是他們不肯呢？”筒井順盛追問道。
他是擔心對方賴賬不付。
葡萄牙人就是這樣，打得過，就讓對方賠款。
打不過，一抹腿就跑了，也不賠錢。
“若是他們不肯支付，那就徹底斷絕貿易。”筒井順慶的語氣乾淨利落。
“並且，查封他們在長崎的商館、各地的教堂，所有物品，一律沒收充公。”
這招非常狠，教堂爲了繼續呆在日本，就會進逼那些商人趕緊交罰款。
“還有，向大明申請追繳賠償，讓他們在澳門也呆不下去！”
這一招更是趕盡殺絕。
要知道澳門的葡萄牙人，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他們肯定不能放棄這個自治區。
“是。”中坊秀祐伏身領命，他是遠國奉行，負責向長崎奉行傳達幕府的政令。
現在，幕府的生絲進口，早已不再完全依靠葡萄牙人。
明日貿易，完全足夠日本織造業的咿D。
“其二，罰沒。”慈明寺順定繼續彙報：“阿爾梅達公然入侵長崎港，構成對幕府的挑釁。”
“現將其所有個人財產沒收，包括聖馬丁號，其本人流放遠島，船員充奴。”
這是對其個人的處罰，但卻是相當重要。
船上的航海儀器、海圖，以及商船本身，這些東西比白銀更有價值。
扣押的船員中也有船匠，他們的技術將幫助日式福船改良船型。
筒井順慶微微點頭，卻忽然問了一句：“關於南蠻教，你們有什麼想法？”
殿內頓時突然安靜，慈明寺順定與其他幾名老中對視一眼。
最終還是由首席作答：“回稟公方殿下。”
“臣等雖有商議過此事，但尚無定論。”
“南蠻教傳入至今，信徒已遍佈九州，若處理不當，恐怕會像一向一揆那樣，生成禍端。”
這正是當前幕府體內的頑疾。
民械惯�好說，關鍵是有一些大名，例如大友義統、有馬晴信、大村喜前、小西行長等，都是信奉南蠻教的切支丹大名。
若是一刀切的禁教，肯定會引起動亂。
這點，筒井順慶也是十分清楚的。
他知道歷史上，德川幕府曾經施行過《伴天連追放令》，驅逐傳教士，禁止切支丹大名。
可如此嚴厲的政策，卻沒有取得理想中的效果。
雖然表面上禁教了，但基督徒都轉爲了地下信仰，因此更加隱祕。
要知道基督教早期，可是面臨猶太教和羅馬帝國的雙重迫害，所以“地下組織”的經驗非常豐富。
不但沒能禁教，反而還逐年擴大，以至於爆發島原之亂，德川幕府舉兵12萬才勉強鎮壓。
此後的基督教依舊猶如燒不盡的野草一般，一直持續到明治維新，參與倒幕。
所以，筒井順慶對於南蠻教，一直都不是血腥鎮壓的態度。
但他也知道，不能像織田信長那樣，任由南蠻教發展出切支丹大名。
“你們可曾想過，當年佛教入島的情景？”
筒井順慶微一提示，南光坊天海立刻抬起頭來，語氣中充滿思索：“公方殿下的意思是......”
“效仿對佛教的管理之法？”
“不錯。”筒井順慶對於這件事，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可以允許南蠻傳教，但必須要進行管束。”
“傳教士若要傳教，須經寺社奉行所審批，取得‘傳教許可狀’。”
“未經授權的傳教，一律處以極刑。”
這是控制傳播速度。
“傳教士若要興建教堂，須經寺社奉行所審批。同時，嚴禁大名私自將領地捐獻教會。”
“若有違背，一律改易！”
這是避免形成類似佛教那種宗教大名勢力。
“本國民腥粢欧钅闲U教，須登記造冊，大名信奉要經寺社奉行所審批。”
這是遏制切支丹大名的數量，以及實名制登記，可以讓南蠻教的信徒無處遁匿。
“另外，南蠻信徒與神道教、佛教信徒同屬幕府治下，須一體遵守幕府制度。”
“不得以信仰爲由，逃避賦稅、勞役和軍役。”
“甚至南蠻信徒應像佛教信徒那樣，兼修神道教信仰。”
筒井順慶這是打算將南蠻教進行本土化閹割，消解南蠻教義中“唯一神”對本土傳統秩序的衝擊。
達成類似神道教與佛教融合而成的“神佛習合”信仰體系。
“最後。”筒井順慶又補充道：“南蠻教在本國的一切活動，必須接受幕府的監督，歸寺社奉行所管轄。”
筒井順慶一向奉行堵不如疏，與其一味杜絕，轉入“地下黨”，不如將其納入法度，加以管控。
“公方殿下英明。”殿內谐箭R齊行禮。
“崇傳。”筒井順慶看向金地院崇傳：“你輔佐天海，一同起草《南蠻寺社法度》。”
金地院崇傳，就是原先的以心崇傳。
因爲憑藉出使大明的功績，得以重建南禪寺塔頭金地院並任住持。
而後，他積極參與幕府內政，擔任評定所內的寺社奉行留役校ńM員），輔佐組頭南光坊天海。
“你等可參考《寺社諸法度》的內容，將傳教許可，教堂審批，信徒登記，不得干政等等內容，逐一寫明。”
這《寺社諸法度》，就是專門管理寺院以及僧侶的法度，正是由金地院崇傳起草並通過的。
“起草完成後，先送老中合議審定，再上報餘批覆。”
“是。”南光坊天海和金地院崇傳合十行禮。
筒井順慶又看向殿內腥耍骸按朔铑C佈後，南蠻教便必須以此爲準繩。”
“若有違背，嚴懲不貸，決不姑息！”
“謹遵公方殿下之命！”屑页箭R齊行禮。
筒井順慶緊接着又說道：“傳教士中，不乏精通醫術、天文、地理的學者。”
“可成立南蠻學問所，只學其技，不入其教。”
“如此，便能吸納南滿人的先進技術。”
這也是一項重要目的。
傳教士，往往能帶來一些先進知識，可以省卻幕府的閉門造車。
“公方殿下英明。”本多正信不由得伏身讚歎。
“天長日久之後，南蠻教便會如佛教一樣，成爲我幕府治下可控的宗教團體，而非幕府的威脅。”
他可是深有感觸，因爲他信奉的是淨土真宗，也就是令人“聞虎色變”的一向宗。
當年，筒井順慶在收服本多正信時，便沒有強迫其改宗，也沒有因信仰而疏遠。
所以正信知道，筒井順慶此舉，定能獲取切支丹大名的感激。
會議最後，評定杏謱⒋舜魏鸬挠泄χ耍鹨涣谐觯收埻簿槕c覈准獎賞。
筒井順慶看向一串人員名單，爲首的就是安宅清康，率福船首當其衝，接舷奪船。
評定猩暾埖莫勝p是加封三千石，賜太刀一振，當世具足一領。
其餘如小浜景隆、向井正重、堀內氏善、鈴木重意等也都有石高加封，以及實物賞賜。
甚至就連長崎奉行增田長盛，也因護港有功，申請加封。
這就是分封制的弊端，有功必賞，而且是賞土地。
尤其是海戰這種，沒有得到實質土地的征戰，幕府是最虧的。
歷史上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鎌倉幕府擊退蒙古入侵。
當時，文永之役和弘安之役，鎌倉幕府動員了全國抵禦蒙古入侵，各地大名自費軍糧、軍役，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但戰爭結束後，幕府卻沒有新的領地，可以分封給有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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