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他親眼目睹了己方迂迴備隊的率先崩潰，也看到了第一陣在那恐怖的超長槍陣前，如同麥稈一般被成片拍倒。
“主公！敵人攻上來了！我們......”一名近隨家臣剛開口，就被神戶具盛抬手製止了後面的話。
他不需要聽，也知道形勢有多惡劣。
尤其是見到筒井軍在完成突破後，沒有去追擊潰兵，而是繼續向着本陣前來。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神戶具盛腦中閃過：與關家的盟約，聯姻帶來的短暫蜜月，神戶家歷代先主攢下的基業，以及自己這支主力部隊可能覆滅的慘狀……
“關盛信那個蠢貨！”他心中暗罵，眼前的事實打碎了他的幻想。
家族延續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虛幻的榮譽與承諾。
“傳令！”神戶具盛高聲喊道：“全軍轉向，交替掩護，向神戶城方向撤退！”
“主公？！”身旁的家臣們驚呆了。
這意味着臨陣脫逃，是不名譽的做法。
“執行命令！”神戶具盛厲聲喝道：“難道要讓我神戶家兒郎，全都爲關家陪葬嗎？！”
“快！”
命令下達，神戶家的備隊開始後撤。
神戶具盛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面在風中搖曳的關家旗幟，毫不猶豫的調轉馬頭。
亂世，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
與此同時。
本陣的關盛信，看到了神戶軍旗幟邉拥姆较颉�
起初，他以爲是戰術調整。
但當他發現，神戶軍後退的方向不是向他靠攏，而是背離戰場時。
一股透骨的冰涼直衝腦門兒。
“神戶……具盛！你這個背信棄義的混蛋！”
關盛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目眥欲裂。
此刻，筒井軍已經擊垮所有抵抗。
第一陣與第二陣匯合，正氣勢如虹，以碾壓之勢向他的本陣推來。
更可怕的是，筒井第三陣也渡河了。
但他不能跑，因爲這場戰役決定了家族的生死存亡。
他必須要絕地反擊！
第256章 關氏末路
關盛信眼見神戶軍逃遁，又環視身邊仍算完整的本陣……
尚有1800人，這其中有自己引以爲傲的本家400精銳足輕與武士。
再一看正前方壓來的筒井第一陣與第二陣，雖然氣勢如虹，但總兵力不到1500人。
且看中央的第一陣，步伐已明顯降低，應是體力消耗巨大。
有戲！
關盛信經過內心的一番分析，立刻信心大增，爆發出驚人的執拗。
“諸位！”關盛信揮刀指向逼近的筒井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敵軍雖悍，然已是強弩之末！”
“彼輩長槍雖利，但我軍人數佔優！”
“還請諸位助我，共破當面之敵！”
“關家存亡，在此一舉！”
“喔！！！”腥吮魂P盛信的決死氣勢感染，加之尚存的人數優勢帶來的錯覺，本陣部隊爆發出最後的鬥志。
在各級武士和足輕組頭的怒吼聲中，足輕們重新結成緊密的陣型，挺起手中的兩間半長槍，主動迎向了那片令人膽寒的三間半槍林！
“穩住！保持陣型！”
“注意腳下，聽令突刺！”
關家足輕組頭們在隊伍中聲嘶力竭的維持秩序。
他們依舊採用常規的戰陣模式，常規的槍陣對槍陣，想憑藉人數厚度抵擋筒井軍的推進。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所謂一寸長一寸強，筒井家的槍衾陣是把“個人武鬥”徹底變成“集團作戰”。
它進攻時是“戰術推進器”，防守時是“不可破屏障”。
是剋制騎兵的“移動牆”，也是瓦解武士的“封鎖網”。
當兩軍槍尖即將接觸的瞬間，他們才絕望的發現，他們緊密排列的槍陣，在對方面前簡直就是笑話。
“槍衾陣！擊！”
島清興與第二陣將幾乎同時下令。
那片超長的槍林再次整齊的向前揮動，而且是全力以赴的拍擊。
啪！咔嚓！嘭！
各種沉悶的撞擊聲此起彼伏。
“哇啊！”“我的手！”“救命！”
各種悽慘的痛呼聲接連不斷。
關家前排的足輕遭遇了毀滅性打擊，有人的鼻子被打扁，有人的腦袋開了花，還有的胸口重創、吐血倒地。
更多的則是手臂發麻，長槍脫手，瞬間失去戰鬥力。
關家賴以爲屏障的密集槍陣，在第一輪的交鋒中就如同被鐮刀割過的雜草。
“不準退！第二排！頂上！”
“衝過去！貼身近戰！”
關家武士赤紅着雙眼，揮刀逼迫足輕們向前。
一些悍勇的足輕發出絕望的咆哮，低頭彎腰，試圖冒着槍林沖入內圈。
但筒井也是雙排無間歇攻擊，他們只能是白白送了人頭。
不過關盛信也並非只會蠻幹，他是利用本陣正面吸引筒井軍的注意。
而後命令小岐須盛光率領300精銳足輕，從左側迂迴，試圖攻擊筒井軍的右翼。
甚至喊出了“敵軍已亂！全軍壓上！”的口號。
但他還是高估了己方的實力，所謂的精銳，也只是比普通農兵多訓練了兩次，多上過兩次戰場而已。
而筒井家的足輕，已經是半農半常備的狀態，作戰經驗也是比較豐富。
關家這支寄與厚望的側擊備隊，依舊被筒井足輕攔下、打散、崩潰。
就連家老小岐須盛光，也不幸戰死。
隨着側翼的失敗，成了壓垮關家足輕鬥志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們發現，無論是正面還是側翼，無論是多麼奮不顧身的衝鋒，在那片三間半長槍的面前都是徒勞。
身邊的同伴一個接一個的倒下，恐懼的心裏開始在人羣中蔓延，陣型越發混亂。
而筒井軍的推進卻毫不留情，他們踏着關家足輕的屍體與傷兵。
機械般的重複着拍擊、前進、再拍擊的動作。
“不行！根本就夠不到啊！”
“騙人的，都是騙人的！我們根本就打不過！”
“怪物！這是怪物啊！”
“快逃啊！我不想死在這裏！”
崩潰開始了。
這一次，是徹頭徹尾的總崩潰。
“回去！都給我回去！”任憑關盛信如何嘶喊，也改變不了他們逃跑的步伐。
“可惡！上馬！隨我衝鋒！”
眼見馬上就要敗了，關盛信像個不能輸的賭徒，馬上召集親信隨從的50騎武士。
他要發動反衝鋒！
“關家的武士們！”關盛信聲嘶力竭的呼喊，聲音蓋過戰場的喧囂。
“隨我繞擊其後，斬殺敵陣大將！定能取勝！”
他也並非毫無理智，知道正面衝擊無異於送死，所以打算攻擊槍陣之後，斬殺島清興等人。
“喔！”50餘騎武士隨他殺出本陣，這是關家最後的底蘊與希望。
就在關盛信發動衝鋒的同時，就被筒井軍中的前田慶次，給注意到了。
“終於輪到我上場了！諸位！隨我來！”前田慶次一拔馬頭，他早已技癢難耐。
“讓伊勢的鄉巴佬見識見識，什麼纔是真正的豬突猛進！”
“喔！”筒井先手役可還有50騎待機的武士呢。
他們打馬衝鋒，迎着迂迴而來的關家騎馬武士隊，正面對撞過去！
這不是刀來槍往的廝殺，而是最原始、最殘酷的力量與速度的碰撞。
最前排的武士根本來不及施展任何精妙的招式，戰馬與戰馬狠狠相撞，伴隨着淒厲的馬嘶聲，又將背上的武士狠狠甩出。
有的落地便被後續衝過來的馬蹄無情踐踏，有的還沒落地就被馬頭再次撞飛！
一名筒井武士挺槍刺穿了對面敵騎的胸膛，但自己的戰馬也被翻滾的戰馬絆倒，連人帶馬加入到翻滾行列。
另一處，兩騎相錯而過，太刀與長槍在空中交出刺耳的火花。
僅僅只是一次接觸，就有超過十餘騎人仰馬翻，各種碎片、殘骸在碰撞的中心點四處飛濺。
滿地都是戰馬的悲鳴和垂死武士的慘嚎。
雙方調轉馬頭，回身廝殺。
關盛信揮刀斬殺了一名試圖靠近的筒井武士，抬眼正好看到一名赤甲武士，向他衝來。
“在下前田慶次郎利益！納命來！”前田慶次坐騎“松風”，手持“朱槍”。
兩馬相交，太刀與長槍猛烈碰撞，鐺！
前田慶次巨大的力道讓關盛信手臂發麻，身形一晃，差點兒從馬背上栽下。
前田慶次可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一槍快似一槍的攻向關盛信。
關盛信咬緊牙關，將畢生所學發揮到極致，拼命格擋。
怎奈實力的差距終究難以逾越，他在一次中門大開的時候，被朱槍狠狠貫入！
“呃！”關盛信緩緩低頭，看向痛的撕心裂肺的胸口。
那柄硃紅色的長槍，已然貫穿了自己的身體！
“關家......武�......”他最後的遺言，淹沒在喉嚨湧出的鮮血中。
“主公！”
殘存的關家武士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最後的鬥志隨着主將的陣亡而徹底崩潰。
前田慶次用朱槍挑起關盛信的屍體，狂放的在戰場上奔馳，使得關家再無翻盤的可能。
鈴鹿川合戰。
筒井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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