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曹副官……請等一下。”
曹爽腳步一頓,循聲看去。
只見假山後頭的陰影裏,轉出個小丫鬟。
一身水綠色的衣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像是株剛出水的嫩蔥。
是玉翠!
三姨太白玉蘭的貼身丫鬟。
這小丫頭不過十五六歲,圓臉,大眼睛,梳着雙丫髻,模樣挺周正,透着股子機靈勁兒。
此刻她站在那兒,手指死死絞着衣角,臉漲得通紅,眼睛都不敢抬。
“小玉翠?”
曹爽認出來了,有些意外,“這麼晚了,你不去伺候你家主子,在這兒幹嘛?”
玉翠往前挪了兩步,聲音細得像蚊子哼:“王、王副官……我家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曹爽一愣。
三姨太白玉蘭?
這女人他見過幾回,都是在花園裏遠遠瞥見的。
個子高挑,身段挺拔,走路時腰桿筆直,不像其他姨太太那樣嫋嫋婷婷、一步三搖。
聽說她原是京城戲班子的刀馬旦,唱唸做打樣樣精通,演的穆桂英、樊梨花出了名的好看,英姿颯爽。
後來不知怎的被曹斌看上,花重金贖回來做了三房。
可這女人性子孤僻,冷得像塊冰。
平日裏深居簡出,住在偏僻的“草菴”裏,從不跟其他姨太太來往,也不爭寵。
府裏下人間有傳言,說曹斌嫌她牀上像“死魚”,沒情趣,硬邦邦的,一年到頭也去不了她那兒兩回. .....
她自己也像座活死人墓裏的冰山,見誰都冷着臉,沒個笑模樣。
這樣的女人,深更半夜找他?
難道是……寂寞難耐?
曹爽心裏犯嘀咕,面上卻裝作爲難:“玉翠啊,我剛陪大帥喫了酒,頭暈乎乎的,身上也臭……要不改天?”
玉翠一聽,眼圈“唰”地紅了。
眼淚珠子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撲簌簌往下掉。她也不擦,就那麼站着哭,肩膀一聳一聳的,看着可憐極了。
“哎喲,別哭別哭……”
曹爽最見不得女人哭,慌了手腳,“你這……總得說清楚,到底啥事吧?哭能解決問題嗎?”
玉翠抽抽噎噎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帶着哭腔:
“人……人命關天的大事……王副官,求您了……救救我家太太吧……”
人命關天??
曹爽酒醒了大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盯着玉翠那張哭花的小臉,又看看四周。
夜深人靜,迴廊裏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顯得格外悽清。
“你家太太……出事了?”他壓低聲音。備用羣
玉翠拼命點頭,眼淚又湧出來:“王副官……求您了……就……就去一趟吧……只有您能救她了……”
曹爽沉吟片刻。
他本不想去蹚這渾水。府裏這些姨太太,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那四位都夠他頭疼的了,再惹上這個冷冰冰的三姨太,怕是麻煩不斷。
可“人命關天”四個字,勾得他心裏直癢癢。
而且,白玉蘭冷豔的氣質,也確實讓他有幾分好奇。
罷了。去看看也無妨。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帶路。”他擺擺手,語氣嚴肅。
玉翠如蒙大赦,趕緊抹了把臉,轉身就走,步子邁得飛快。
曹爽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沿着迴廊往府裏最偏的地方去。
越走越荒僻,燈灰矝]了,只能藉着月光看路。
穿過花園,繞過那片散發着腐臭味的荷花池,過了月洞門,眼前竟是片半荒廢的園子。
雜草長得有半人高,石子路都讓草埋了,只隱約看得出個輪廓,風一吹,草葉沙沙作響,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招搖。
園子深處,孤零零立着個小院。
院牆斑駁,爬滿了青苔,門上掛着塊搖搖欲墜的木匾,字跡模糊,勉強能認出是“草菴”二字。
這地方,曹爽來府裏這些年,從沒踏足過。
平日裏下人提起,都說“三太太那是冷宮”,是晦氣地方,誰沒事往這兒跑?
玉翠走到院門前,輕輕叩了叩那扇破舊的木門。
裏頭傳來個清冷的聲音,帶着幾分虛弱:“進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
曹爽邁步進去,陳腐黴味混雜着某種奇怪的甜香,撲面而來.
第73章 大煙害人,讓人變成鬼!
曹爽一邁進屋,眉頭就皺得死緊。
這屋裏味兒不對!.
不是尋常女人閨房裏的脂粉香,也不是那種年久失修的黴味兒。
而是一股子甜膩膩、又帶着焦糊的怪味——像是在燒什麼陳年的爛草藥,又像是腐爛的水果。
是煙土味!
他白天剛在山寨密室裏接觸過幾箱這玩意兒,對這味道敏感得很,聞一下就想吐。
屋裏沒點大燈,昏暗得很。
只牀頭櫃上擱着盞老式的玻璃檯燈,罩子上蒙着層灰,發出微弱的光,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鬼氣森森。
白玉蘭橫臥在牀上,姿勢慵懶而頹廢。
身上就穿了件月白色的綢子睡衣,薄得透光,幾乎能看見裏頭的肌膚。
領口鬆鬆垮垮地敞着,露出大半截雪白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兩條修長的腿光溜溜地搭在牀沿,腳踝纖細,腳趾蜷縮着,白得有些刺眼。
可她那張臉,是真不好看。
泛着青灰色的死白,像是在水裏泡久了的浮屍。
嘴脣乾裂,沒什麼血色,眼窩深陷下去,眼圈烏黑一片,眼神渙散無光。
整個人像株缺了水的花兒,蔫蔫的,透着股子行將就木的頹敗氣。
曹爽目光一掃,落到了牀邊的小几上。
那兒赫然擺着一杆做工精細的煙槍。
黃銅的煙鍋被燒得烏黑,竹製的煙桿被摩挲得油15光發亮。
旁邊還擱着個描金的小瓷碟,裏頭有點黑乎乎的煙膏殘渣,還冒着絲絲縷縷的青煙。
他心裏那點原本對這女人的憐憫,“唰”地一下就涼透了,變成了厭惡。
“三太太。”
他聲音冷得像臘月裏的冰碴子,不帶一絲感情,
“深更半夜叫我來,就是爲了讓我看你抽大煙?我很忙,沒工夫陪你玩這套。”
白玉蘭顯然沒料到他這態度,畢竟自己名義上也是三姨太,算他半個主子!
她怔了怔,常年養成的戲子傲氣讓她下意識地想端架子。
可身子實在是軟得沒力氣。
她慢慢坐起身,動作慢吞吞的,活像個牽線木偶,把那杆煙槍往被子底下塞了塞,想要掩飾什麼。
“曹副官……坐。”
她指了指靠牆的紅絨沙發,聲音沙啞摩,“玉翠,倒茶。上好的碧螺春。”
“不必了。”
曹爽站着沒動,“有話直說,我趕時間。大帥還在等我彙報軍務。”
他扯起虎皮做大旗,眼神冷冷地盯着她。
這態度,讓白玉蘭那張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是氣的,也是羞的。
她咬了咬沒血色的嘴脣,索性也豁出去了,眼神裏透出股瘋狂:
“聽說……王副官今日剿匪,立了大功,繳了幾箱煙土回來。”
曹爽心裏“咯噔”一下,眯起眼:“三太太消息倒是靈通。不過,那都是充公的贓物。”
“我想要一點。”
白玉蘭盯着他,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嚇人,像是餓狼看到了肉,“不多,就……就夠我抽一個月的就行。只要一個月……”
她說得直白,連遮掩都懶得遮掩,聲音裏帶着乞求和顫抖。
曹爽當替身這事兒,府裏幾個姨太太都是心知肚明的。
曹斌防得緊,特意交代過,就是怕曹爽冒充他跟她們勾搭成奸。
可這白玉蘭,竟然敢直接開口要煙土?這是犯了大忌!
“啪!”
曹爽一巴掌重重拍在沙發扶手上,震得灰塵簌簌往下掉。
“絕無可能!”
他聲音拔高,帶着怒氣,“你抽大煙,害人害己!這是犯法的!我好心勸你一句,趁早戒了,好自爲之!別把自己玩死了,還連累別人!”
他說完,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一刻都不願在這滿屋子的煙臭味裏多待。
“曹副官!”
身後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喊,像是杜鵑啼血。
白玉蘭竟從牀上撲下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着腳,踉踉蹌蹌地撲到他身後。
一把抱住他的腰,死死不鬆手。
她身子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像具骷髏架子。
濃烈的煙土味混着桂花頭油味,燻得曹爽胃裏一陣翻騰,差點吐出來。
“你可憐可憐我吧……求求你了……”
白玉蘭把臉貼在他寬厚的背上,眼淚鼻涕全蹭在他新換的軍裝上,“我沒進府前……遇見過一個負心漢……騙了我身子,還騙光了我戲班子的積蓄……我是爲了忘了他,才染上這東西的……”
“進了府,大帥又不待見我,嫌我不懂風情……一年到頭來不了兩回……我……我只有靠這個活着……只有吸一口,心裏纔不那麼苦……”
“可那點月錢都買菸土花完了……連玉翠的月錢都讓我借光了……我現在身無分文,煙癮犯了,生不如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身子劇烈顫抖,眼淚浸溼了曹爽後背的衣裳,冰涼一片。
可曹爽心沒有絲毫動搖。
前世那些關於毒品的記憶在腦子裏晃:
瘦骨嶙峋的癮君子爲了吸一口,賣兒賣女,家破人亡;那些緝毒警察倒在血泊裏,死不瞑目……
他對這玩意兒,只有恨,沒有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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