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陛下,今年朝廷的賦稅,還沒有完全收上來,前年的賦稅,除了朝廷的必須開支,拿來救助雪災的災民了,去年的賦稅,因爲旱災,同樣拿來救助災民了,再加上對突厥的作戰,以及陛下援助古兒汗國的糧食和物資,如今國庫空虛,實在拿不出足夠的錢糧來救災了!”
他說完,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憂慮。
其他大臣紛紛點頭,臉上也都露出了無奈的神情。
有官吏弱弱的說道:“陛下,自古以來,蝗災都是無法解決的,一般都是讓蝗蟲啃咬一陣後,讓它們自行離去。”
“是啊陛下,蝗蟲乃‘神蟲’,殺不死,也殺不完。”
“這兩年,我大唐歷經了多次災害,實在罕見,估計是‘旱魃’作怪....”
“陛下!依臣之見,大唐接連天災,應該是上天給大臣的懲罰,臣以爲,陛下應該下‘罪己詔’,請求上天原諒!”
“陛下,臣等附議!”
雖然唐朝的官吏,還沒有宋之後的朝代,信奉儒教,但漢朝之後的儒家思想,依舊是主流思想。
他們覺得一個國家遭受如此多的天災,就跟遭了天譴似的,極爲不正常,這是老天爺對執政者的處罰。
甚至有極端的儒學官吏,認爲蝗蟲是‘神蟲’,不能殺掉。
可別覺得古人不聰明,或者胡塗。
其實在唐玄宗以前,很少有朝廷主張消滅蝗蟲的,就算到唐玄宗時期,山東爆發蝗災,當時的丞相姚崇主張消滅蝗蟲,依舊有不少官吏反對抵制。
最後唐玄宗力排凶h,纔在山東地區開展消滅蝗蟲的邉印�
自此,後代的官府開始設立‘捕蝗吏’這種官職來監控全國蝗災,以達到整治蝗蟲的目的。
而在唐玄宗之前,蝗蟲不能殺,是‘神蟲’的這種觀念,在推崇儒學的官吏心中,可以說根深蒂固。
以至於朝會剛剛開始,氣氛就顯得非常沮喪。
不是消極處理,就是不予抵抗,任憑蝗蟲啃噬百姓莊稼,這讓房玄齡,杜如晦,魏徵等大臣,全部陷入了尷尬的境地。
一方面是儒學思想在大唐官吏中佔據主流,另一方面是,他們也沒有很好的辦法應對蝗災,並且知道蝗災的可怕。
然而,當李世民聽到有官吏建議自己下‘罪己詔’的時候,心中怒火瞬間就升騰了起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聲說道:“國庫空虛,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朝廷養你們是幹什麼喫的?!”
他的聲音在朝堂上回蕩,震得腥硕湮宋俗黜憽�
但隨着他的話音落下,朝堂上猶如秋風掃落葉一般,變得鴉雀無聲。
他不禁咬牙切齒的環顧谐迹殖脸恋氐溃骸懊褚允碃懱欤傩諞]有朝廷的糧食救濟,又讓蝗蟲啃咬他們的莊稼,這讓他們怎麼活?”
說着,將目光落在剛纔那個說蝗蟲是‘神蟲’的官吏身上,槽牙咬的嘎吱作響,額頭上青筋直跳,一字一頓地道:“如果殘害百姓的蝗蟲是‘神蟲’,那爾等不爲百姓着想的官吏,又算什麼?”
“你們看看你們自己,都說朝廷官吏是百姓的父母官,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大唐子民的!?”
“這....”
聽到這話,谐蓟ハ鄬σ暎琅f不語。
忽然,大理寺丞崔仁師從隊列中站了出來。
他身着官服,神色鎮定,不緊不慢地持笏道:“陛下,臣倒是有個辦法,可以緩解災情!”
譁!
全場譁然!
谐悸牭酱奕蕩煹脑挘瑵M臉詫異,不由紛紛扭頭看向他。
就連房玄齡,魏徵,長孫無忌等人,都對他刮目相看。
要知道,以往這種時候,五姓七望的官吏都是非常低調的。
就算不是五姓七望的嫡系官吏,也會在這種時候保持沉默。
因爲像五姓七望這種深耕朝堂的世家大族,最忌諱的就是槍打出頭鳥。
所以,像崔仁師這種崔家家主站出來,由不得他們不意外。
甚至連李世民都被崔仁師的舉動驚到了。
卻聽他驚疑不定地道:“崔愛卿有何辦法,不妨說來聽聽!”
“不瞞陛下,我們家族的田地靠近河南道,蝗災所過之處,我們家族的田地也深受其害。另外,身爲大唐官吏,爲大唐子民着想,本就是應該的,所以,於公於私,臣都應該盡心盡力!”
李世民聞言,‘嗯’了一聲,然後展顏一笑:“崔愛卿深明大義,朕心甚慰,不知崔愛卿有何辦法,可以緩解災情?”
“回陛下,既然國庫空缺,巧婦也難無米之炊,故而,臣建議陛下廣開捐糧之門,號召朝廷百官,乃至世家大族,踊躍捐糧,應對災情!”
“什麼!?”
泄倮袈牭酱奕蕩煹脑挘幌伦泳驼ㄩ_了鍋。
就連跟隨崔仁師一起來的其他家主,都被他這話搞懵了。
什麼情況這是?
你要交投名狀,也犯不着賣我們啊!
你家的子侄不是要被李二陛下殺了嗎?你怎麼還挺他?你是不是犯賤啊!?
“哈哈哈!好好好!”
就在泄倮粜闹写罅R崔仁師的同時,李世民忽地仰頭大笑,連說幾個好字,又滿臉堆笑的道:“崔愛卿此建議甚好,朕這就下旨,號召大家踊躍捐糧,應對災情!”
“陛下聖明!”
崔仁師恭敬行禮,眼中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其餘谐家姞睿婷嫦嘤U。
卻沒一個站出來表示反對。
雖然房玄齡,杜如晦,魏徵,包括長孫無忌等人,都感覺此事沒那麼簡單。
因爲據他們所知,崔仁師,包括其他五姓七望的家族,最近一直在想辦法營救他們家族的嫡系。
根本不可能如此好心,爲準備殺他們子侄的李世民出謩澆摺�
但事實擺在眼前,即使房玄齡等人對崔仁師的建議滿心懷疑,依舊沒出言阻止他。
就如此,一場引人懼怕的大蝗災,就這麼被‘輕易’的化解了。
......
而另一邊,從興唐報館離開的李承乾,剛回到太子府,孫伏珈就迎了上來。
“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河南道傳來蝗災消息,陛下正召集百官,商議應對之策,您看這該如何是好啊!”
“嗯?”
聽到孫伏珈的稟報,李承乾明顯的愣了一下,然後在心中估算時間,好像蝗災確實是這時候發生的,於是笑着安慰孫伏珈道:“孫大人不必緊張,陛下不是召集百官商議了嗎?相信百官羣策羣力,一定能想出應對之策的!”
說完這話,朝身旁的來福招呼道:“來福,讓人把馬車上的紙搬下來!”
“諾!”
來福應諾一聲,立刻帶人前去馬車了。
而孫伏珈則滿臉不解地道:“太子出去這趟,是買紙的?”
“不是啊,這紙不是買的,是拿的,以後太子府的所有公文,包括平時用紙,都去興唐報館拿,需要多少拿多少!”
“啊?這....”
孫伏珈聞言,不禁滿臉詫異,心說太子殿下這麼豪橫嗎?怎麼長安隨處可見太子殿下的產業,整個太子府一應開銷,幾乎都沒花錢,包括每日的餐食,都是外面酒樓按時配送的。
難怪有人說,江陵富甲天下,看來太子殿下在江陵這兩年,當真沒白待啊!
就在孫伏珈心中感慨不已的時候,卻聽李承乾又道:“孫大人,我之前讓你辦的事,辦得如何了?”
“嗯?”
孫伏珈愣了一下,然後回憶似的道:“太子殿下說的是,科學院的事?”
“對!”
李承乾點頭道:“我想在長安建一座學院,名叫科學院,此學院不招收有才之士,只招收能工巧匠!”
“這....”
孫伏珈遲疑了一下,旋即有些不解地道:“朝廷不是有工部嗎?太子爲何還要建立一個只招收能工巧匠的科學院?”
李承乾笑着解釋道:“朝廷的工部,那是掌管朝廷營造工程的府衙,而科學院,那是創新工程的研究院,就好像我父皇做秦王時期的秦王府與天策府,還有弘文館,秦王府與天策府是對應軍事的,弘文館是商議國策的,都有不同的作用。”
孫伏珈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然後躬身道:“太子殿下是想組建自己的弘文館,臣明白了!”
“呃,好吧,你也可以這麼理解,快說說你辦的咋樣了,有沒有合適的地方,可以建一座科學院?”
“回太子殿下,倒是有一處地方,可以滿足您的要求,就是那處地方不好弄,是崔家的地產....”
“崔家?”
李承乾眉頭一皺:“怎麼又是這羣人,他們在長安城的勢力也這麼大嗎?”
“這....”
孫伏珈尷尬的咧了咧嘴,苦笑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改朝換代,大姓不改,勢力自然不會弱。“
“像臣這樣的寒門,要想被人看得起,也得靠與大姓結親,否則,即使官居宰相,在他們大姓眼中,也與田舍漢無異!”
“呵!”
李承乾冷笑一聲,旋即有些不忿的小袖一甩:“這天下姓李!”
說完,直接就回到了府中。
.......
與此同時,崔仁師府邸。
剛從太極殿回來,五姓七望的各家家主,全都聚集到了崔仁師府邸。
就連之前與崔仁師鬧得有些不愉快的王珪,都主動來了。
卻聽王珪率先開口道:“崔家主,你之前向陛下提的建議,是什麼意思?我們什麼時候答應你,要捐糧了?”
“是啊崔家主,你怎麼不跟我們商量一下就決定了?”李震也有些不滿的說道。
其餘家主雖然沒有開口,但也對崔仁師的建議非常不滿。
只見崔仁師不疾不徐的端起茶杯,然後輕輕抿了一口,才笑呵呵地道:“諸位稍安勿躁,且聽我告訴你們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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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崔仁師笑着道:“我之所以向陛下提議捐糧,是因爲陛下不可能得到捐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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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王珪有些不解的皺眉道:“崔家主這是何意?”
崔仁師斜眼看了看王珪,又看了看其餘家主,淡笑道:“你們難道不知道陛下的名聲?你們以爲,靠他的威望,能號召多少世家大族捐糧?”
“所以,我建議他號召世家大族捐糧,其實是在讓他自取其辱!”
“而一旦他知道自己的威望,不足以讓世家大族爲他捐糧,你們猜,他會陷入怎樣的境地?”
“這....”
屑抑髀勓裕挥赏酌偷匾豢s,瞬間就明白了崔仁師的險惡用心。
這是要讓李世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可是,就算陛下無法獲得世家大族捐的糧食,對我們來說,又有什麼好處呢?”鄭善果疑惑的問道。
崔仁師笑着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道:“鄭家主還是沒有明白啊,我們是大姓,我們家族的糧食,哪怕分出九牛一毛,都夠幫他解圍了!”
“但是,我們會白給他解圍嗎?”
“明顯不可能!”
“那麼,這時候,我們若給他一個條件,只要他讓我們的子侄回祖地號召捐糧,就能得到糧食。你說,他會怎麼選擇?是殺了我們的子侄,還是要他的大唐子民?”
“啊?這....”
屑抑髀牭竭@裏,瞬間感覺頭皮發麻。
就連王珪都忍不住佩服崔仁師的計帧�
這一招簡直太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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