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不錯,想的很好!我大明朝確實需要你這種辦實事的人才!”
朱載墒頓了頓,旋即又道:“但……你想要靠這些高中?呵呵……”
朱載墒沒有說下去。
但海瑞聽懂了。
他皺着眉,終於說話了:“殿下的意思是,草民今年不中?”
朱載墒只是淡笑。
海瑞沉默一陣,卻還是道:“今科不中還有下一科……草民不求誰的幫助,只求一步一個腳印,憑自己的本事做事!”
“今年補錄都沒你的名額,更遑論下科?”
朱載墒平靜道:“這大明朝,能讓你實現抱負的,只有我!不管你是想整頓地方豪強,還是緩解黎民之苦,打擊世家!唯有我,能讓你做到!”
海瑞面色一沉,哼了聲:“殿下未免太過自信了!”
“自信?”
朱載墒輕笑一聲:“你是想跟着那些所謂的清流,投靠裕王?還是想跟着嚴黨,投靠景王?”
海瑞眸光一閃,沉聲道:“我是大明朝的舉子,不是誰的同黨!朝廷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呵呵,那所謂給你下令的朝廷又是誰?無非是嚴黨和清流,你能躲到哪去?難道你真打算這輩子就窩在鄉縣培養兩個學生,就此庸碌一生?”
朱載墒眉頭一挑,直接挑明瞭這件事情。
海瑞臉色頓時難看下來。
朱載墒嘴角一彎,也不再多說什麼……
而是自顧自的喫起來。
一旁的江濤欲言又止,最終也是什麼都沒說。
一時間,整個包廂內,全是安靜的喫飯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一陣喧譁。
朱載墒偏頭往窗外看了一眼……禮部大堂外的江東米巷已經擠滿了人,青衫藍袍匯成一片人海,所有人的脖子都朝着同一個方向伸長,等着那幾堵貼滿黃紙的佈告牆被揭開。
“差不多了。”朱載墒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江濤,又看了一眼海瑞,朝王伴伴點了點頭,“大伴,讓人下去候着,榜單出來了,立刻報上來。”
“諾。”王伴伴頓時轉身出了雅間。
第一百零四章:會考,傳臚唱名,最轟動的一幕!(求追讀)
江濤搓了搓手,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不住地緊張。
他雖然口口聲聲說“考不中便回家教書”,可這會兒真到了放榜的節骨眼上,手心還是出了一層細汗。
海瑞仍然站在窗邊,手指攥着窗臺的邊沿,指節發青。
雖然朱載墒說他這一科不中,他也說,不中還有下一科……
但……
說是這麼說,可誰又不希望一科即中……
正如朱載墒說的那樣,進士,是他辦實事的一個重要跳板!
如果不中……
他腦中念頭盤旋一陣……那至少又得蹉跎三年……
目光釘在禮部大堂的方向,呼吸比方纔溋艘恍�
朱載墒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勸他坐下的話,只是重新夾了一塊鰣魚,慢慢嚼着。
時辰一點點過去。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禮部大堂方向猛地爆出一陣聲浪……人潮的歡呼聲、喊叫聲、哭泣聲匯成一片,像開了閘的洪水,猛地從巷口傾瀉而出。
消息傳得飛快,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有七八個報喜的小廝從巷口跑了出來,手裏攥着墨跡未乾的抄單,一路喊着名字往各家酒樓茶館裏鑽。
醉仙樓大廳裏頓時也熱鬧了起來。
一個穿着藍布短衫的小廝撞進大堂,扯着嗓子喊:“恭喜恭喜……直隸揚州府興化縣宗臣宗老爺,貢士第六名!”
掌櫃的當場從櫃檯後面轉出來,臉上笑成一朵花:“宗老爺是哪位?宗老爺在哪桌?”
大廳角落裏一箇中年舉子猛地站起來,臉色漲紅,整個人都在抖。
周圍人嘩啦一下圍上去,道賀聲不絕於耳。
小廝笑着湊上前,那舉子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子塞進他手裏,小廝千恩萬謝地退了,又扯開嗓子喊:
“浙江台州府臨海縣包應麟包老爺……貢士第七名!”
樓下熱火朝天,樓上雅間裏卻安靜得有些過分。
江濤的茶杯已經端起來好幾次了,一口都沒喝進去,兩隻耳朵豎着,一字不漏地聽着樓下小廝的傳唱。
“福建興化府林烶章林老爺……貢士第八名!”
“浙江金立敬金老爺……貢士第九名!”
“福建黃士觀黃老爺……貢士第十名!”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從樓下傳上來,像石子扔進湖面,每響一聲就攪起一陣歡呼。
雅間的門虛掩着,那些聲音清清楚楚地透進來,鑽進三個人的耳朵裏。海瑞的手始終攥着窗臺邊沿,沒有鬆開過,但指節比方纔更白了。
江濤聽到一半忍不住往門口走了兩步,側耳細聽。
“廣東順德府……梁有譽梁老爺……貢士第三十七名!”
這個名字傳進來的時候,海瑞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江濤也愣了愣……
梁有譽?那個被殿下扇了巴掌的梁有譽?他竟然……中了?而且名次還不低?
海瑞的眉頭擰了起來,偏頭看了朱載墒一眼。
朱載墒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結果……
中了又能怎?反正他本來也沒兩年活頭了!!
更何況……真當權傾朝野的嚴黨是喫素的?
“徐中行徐老爺……貢士第五十五名!”
“江西南城……吳國倫吳老爺……貢士第……”
吳國倫也中了。
江濤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了,他反覆在衣袖上搓了又搓,面上強作鎮定,耳朵卻豎得比誰都高。
樓下的傳唱還在繼續,一個名字接着一個名字,像是一道看不見的線,把京城裏所有舉子的心吊在半空中。
“順天府昌平州……江濤江老爺……貢士第三百六十七名!”
當下方小廝的傳唱聲響徹整個酒樓……
二樓包廂中,江濤手裏的茶杯“啪“一聲掉在桌上,茶水濺了半袖子,他卻渾然不覺,愣愣地站着,嘴脣翕動了幾下
“中,中了……”
他眼圈猛地紅了。
朱載墒站了起來,笑着朝他拱了拱手:“恭喜舅舅!咱家要出了一位進士老爺了!”
江濤激動的臉色漲紅。
這麼多年了……
終於中了!
可緊接着……
他又看向朱載墒,趕忙拱手躬身:“全仰賴殿下的恩德!”
是的,就是仰賴朱載墒!
因爲以往,貢士從第一名到最後一名,也只取三百多位。
一般來說就是,一甲三人,二甲九十到一百名不等,三甲二百左右。
合起來也就三百人左右。
但現在,他江濤,是貢士第367名,放到以往,他是根本不可能中的。
只是因爲今年補錄一百名,他纔有機會高中!
“呵呵,舅舅快快請起!”
朱載墒扶起江濤,笑道:“不是我的恩德,而是父皇的恩典!”
江濤一怔,又趕忙點頭:“對對對,陛下恩典!”
當然,話雖如此,但江濤心底深處卻很清楚這一切的源頭在誰身上。
王伴伴也上前道了聲喜,江濤受寵若驚地回禮,整個人像是踩在雲彩裏,腳底都是軟的。
海瑞站在窗邊,看着江濤那副又驚又喜的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最終還是道了聲:“恭喜江兄!”
再如何,他也與江濤與他同寓數月,雖無深交,卻也是難得的不勢利之人,而且,江濤這個外戚,並沒有飛揚跋扈,仗勢欺人!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與江濤相處這麼久……
江濤能中,他自然發自內心的道喜。
但……
這都三百六十多名了……
補錄的名單都已經傳唱不少了,可爲何……
他下意識握緊拳……
傳唱還在繼續。
三百多的名字唸了一長串,補錄的名單也陸續報了上來,三百六十七名之後的名字還在一個個往外蹦。
海瑞的呼吸越來越湥糯芭_的手指已經開始微微發抖。
二樓大廳裏忽然傳來夥計的高聲傳報:“……最後一名,第四百二十名,浙江紹興府……張……”
聲音落下,滿樓歡呼。
然後再也沒有新的名字了。
而自始至終,都沒有海瑞的名字!
海瑞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唱名是從第六名開始的,一直到最後一名。
然後再回過頭來,從第五名開始,再到第一名!
雖然前五名僅供參考,並不是最終的進士排名。
但前五名那也是五經魁首。
“還不死心?”
朱載墒呵呵看了眼海瑞,淡淡道:“你是覺得,你的名字,會出現在前五名上頭?”
江濤這時候也冷靜下來了,看着海瑞,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
海瑞身子微微一晃,眼眶微微紅了一圈。
爲了今日,他幾乎跋山涉水,夜以繼日,六年深入黎鄉,苦熬寫出了治黎策和平黎策,這樣的讀書之苦,誰人又能懂?
雖說,這一次不中還有下一次……
可話又說回來了,這一次補錄一百名,足足420名貢士。
他已經三十七歲了,連這一百名的補錄都上不去,就更別說下一次了。
三年之後,他可已經四十歲了啊!
這庚戌科,簡直就是整個嘉靖朝最輕鬆的一科。
後世人或許會說這一科沒有含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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