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故意的……
這一家子都特麼故意的!
而這時候,就見朱載墒與江濤聊了片刻後,又將目光略微投向海瑞……
朱載墒打量一陣,這才站起身朝着海瑞走過去……
海瑞先是一愣,又趕忙站直身子。
待到朱載墒近前,他這纔行禮:“草民拜見穎王殿下,殿下萬安!”
“嗯……”
朱載墒頷首點頭:“你就是海瑞?”
“是!”海瑞點頭。
朱載墒忽然笑了一下:“你那年鄉試的《治黎策》,本王看過,'人法兼資,而天下之治成’確實寫得不錯。”
海瑞的眉頭微微一蹙,沒有接話。
他當了幾十年的讀書人,文章被人當面念出來並不稀罕,稀罕的是念的人是個十來歲的皇子。
他不知道這位殿下是何用意,但他的脊背始終沒有彎下去半分。
會館裏一片死寂。
跪在地上的舉子們互相交換着眼色,有人喉結上下滾了滾,穎王看過海瑞的鄉試文章?
一個親王,連偏遠省份舉子的卷子都看過?
朱載墒看着海瑞,緩緩說道:
“本王近來要做幾件實事,缺幾個能幹事的人,你寫那篇文章的時候,想來應當不只是隨意嚼弄文字,在海南走了不少路吧?”
海瑞沉默了一瞬:“走了一些,粗鄙文章,入不得殿下的耳朵。”
可說得容易,他在黎境邊緣村落裏不知道走過多少山路,草鞋不知道磨壞了不知多少雙,不知道走訪了多少村落,畫下了多少山川走向、河流彎曲、黎峒分佈,整整六年時間,他查閱了不知道多少資料,這才寫出了那篇真正能實施的治黎策!
“那就對了。”
朱載墒笑了一下,“本王這兒有樁差事,缺一個能走路、能算賬、能畫圖、能抗事的人,你若願意,便跟本王走,本王從不虧待能做實事的人!”
這話一出,滿堂舉子的呼吸都滯了一瞬。
穎王親自開口招攬,哪怕只是個王府屬官,那起步品級也比翰林要高,這可是潑天的機緣富貴啊!
而且這位可是貴妃之子,若未來要是登上那無上之位,那……可就恐怖了!
少不得是一部的部堂!
海瑞眉頭微微蹙起,站在那裏,目光平直地看着朱載墒,沉默了片刻,方纔開口道:
“殿下厚愛,草民心領了,但草民是大明的舉子,若要爲朝廷做事,便該走正經的選官路子。
而且,殿下以親王之尊,當姓茡澟e子,大不應該,舉子若有謗訕之罪,當由法司依律問擬,殿下雖貴,亦非刑部,豈能擅用私刑?”
這話一出,會館裏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徐中行的嘴張開了,合不上。
吳國倫的表情僵在臉上,像是被人兜頭潑了盆冰水,海瑞不接招也就罷了,他竟敢當面問罪?
江濤此刻也愣了。
他趕忙上前,低低道:“剛峯兄,你這是做什麼?”
海瑞搖頭:“我只是按規矩,按大明律說事!”
江濤人都麻了……
不是……
親王招攬你,你不答應也就罷了,拒絕那也該委婉點?
可現在還要問罪親王?
江濤想說一句,你這樣會沒朋友的……
但不及江濤說話,朱載墒笑了:“呵呵,不錯,你很有個性!你是在教本王做事?”
海瑞拱了拱手:
“草民不敢,草民只是提醒殿下,殿下今日之舉,傳出去便是親王凌辱士子,於殿下清名有損,於朝廷法度有虧,殿下若真想做事,更該愛惜羽毛,不可落人口實。”
朱載墒看了海瑞片刻,呵呵一笑……
直接悄悄拿出了一道令海瑞瞳孔劇縮,甚至頭皮都在發麻的東西!
“來人,把他給我架走!”
朱載墒才懶得和這個又臭又硬的傢伙廢話,他又不是張居正。
兩個逡滦l迅速上前,直接架起枯瘦的跟雞崽子似的海瑞,海瑞一愣,大駭喊道:“殿下,你這是做什麼?”
朱載墒呵呵一笑:“你不是挺有個性麼!巧了,本王也有……”
第一百零三章:唯有本王!纔是你海瑞的青天!(求追讀)
東安門外,禮部大堂斜對面,醉仙樓。
逡滦l架着海瑞一路穿街過巷,引來路邊攤販行人紛紛側目……
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青袍舉子,被兩個彪形大漢架着胳膊、腳不沾地地往前送,後頭跟着一羣神色陰冷的便衣護衛。
最後頭還有一個十來歲的華服少年負手而行。
“放我下來!你們……你們簡直……”
海瑞掙扎了兩下,卻發現兩條胳膊被鉗得死緊,那雙磨慣了山路的腳懸在半空,蹬了兩下也沒蹬到實地。
他氣得面色發青,轉頭朝朱載墒的背影喊道:
“殿下!草民是大明的舉子!你當街把我架走,成何體統?”
朱載墒頭也沒回:“體統?那玩意兒又不能當飯喫。”
醉仙樓的掌櫃早就得了信兒,站在門口躬着腰候着。
一見朱載墒和沈煉等人的身影,頓時,臉上的褶子笑得堆成了山:
“殿下!沈大人!樓上雅間已經備好了,最好的臨街那間,推開窗就能看見禮部大堂……”
“嗯。”朱載墒抬步上樓,又回頭看了一眼被架着踉蹌上樓的海瑞,朝掌櫃擺了擺手。
“把你們這兒最好的菜都端上來,別省着,報本王賬上。”
掌櫃喜得連連點頭:“殿下放心!醉仙樓的八寶鴨、三絲翅、蟹粉獅子頭、清蒸鰣魚……小的這就親自去盯着竈上!”
王伴伴一個眼神,頓時幾個隨行太監跟着掌櫃的一塊去了廚房……
雅間的門一推開,滿桌杯碟碗筷已經擺得整整齊齊。
朱載墒當先落座,江濤跟在後面,苦笑着看了海瑞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王伴伴侍立在朱載墒身側,沈煉把海瑞往椅子上一放,朝着朱載墒一禮便退了出去。
海瑞一得自由,猛地站起來,青布袍子的下襬一甩,面色鐵青:“殿下!你……”
“坐。”朱載墒拿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這才緩緩道:
“本王那塊牌子也給你看了,見牌子如見陛下,所以就算本王架你過來,也是沒人能說什麼!有什麼事喫完再說。”
海瑞聞言猛地一噎,但還是強行道:“草民不餓。”
話音剛落,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咕嚕……
聲音不大,但雅間裏安靜,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每個人耳朵裏。
江濤別過臉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硬是把笑憋了回去。
王伴伴也低了低頭,嘴角抽了抽。
海瑞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黧黑的麪皮上浮出一層暗紅。
他站在那裏,脊背還是直的,可那股子底氣被自己肚子的叛變泄了大半。
朱載墒抬了抬眼皮,只是把面前那碟桂花糕往海瑞那邊推了推,示意他自己想喫自己拿。
與此同時,夥計正好端着一大盤熱氣騰騰的八寶鴨上來了,油亮亮的皮上綴着各色配料,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直往人鼻子裏鑽。
接着是三絲翅、蟹粉獅子頭、清蒸鰣魚……一碟接着一碟,把整張桌面鋪得滿滿當當。
海瑞看着滿桌子的菜,眉頭緊鎖,喉結卻不由自主地上下滾了滾。
他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菜上移開,看着朱載墒道:
“殿下把草民綁到這裏來,究竟意欲何爲?”
“意欲何爲?“
朱載墒呵呵一笑,慢條斯理地喫了一筷子雞肉,這纔看向海瑞,笑道:
“一時可說不清楚,坐吧,難道還要本王對你三請四送?你不是諸葛武侯,本王也不是漢昭烈帝,本王難得出來一趟,你也難得來一趟,這醉仙樓的廚子可是宮裏出來的,不喫白不喫!”
“草民雖窮苦,但不食嗟來之食!”
海瑞神色微微動容,但還是閉着眼睛,直接說道。
一旁的王伴伴冷哼一聲,厲聲喝道:
“海瑞,殿下何等身份,能在這麼一大羣舉子之中,看重你,讓你做事,那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別不識抬舉,得寸進尺!”
海瑞面不改色地看向朱載墒……
朱載墒緩緩道:
“伴伴別說這麼難聽!海舉人不喫嗟來之食,這是好事,也是本王找他的原因之一,他要是見飯就喫,見銀子就收,那本王還不稀得搭理他……”
“本王要的就是一根能幹事,而且能扛得住誘惑的硬骨頭!現在看來本王找這位海舉人好像確實找對人了!”
海瑞張了張嘴,竟一時被噎得找不到話來接。
不明白這位穎王殿下到底是在誇他,還是暗戳戳的罵他。
他活了三十七年,見過固執的上司、蠻橫的豪強、不講理的鄉紳,可從未見過這麼一個……年紀不大、身份極高、行事全無章法、讓人既沒法跟他硬碰硬又沒法講道理的皇子。
而且他實在不知道對方這神神祕祕的,到底看重他一個海南的窮舉人什麼了。
江濤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低聲道:“剛峯兄,殿下也是一片好意,你……“
海瑞閉上眼,沒有回話。
“唉……”
江濤無奈地看向朱載墒,也有些哭笑不得。
“呵呵,舅舅,別管他,你喫你的!”朱載墒搖搖頭。
一時間,一道道菜逐漸上好。
將整個桌面擺的滿滿當當。
香味鑽入海瑞鼻子,讓本就飢腸轆轆的他更餓了。
肚子咕咕直叫,可他卻依舊端坐不動。
他只是瞥了眼桌上慢慢的席面,皺了皺眉,更沒好臉色了。
“朱門酒肉臭……”他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江濤夾菜的手一頓,一時竟有些尷尬,不知是喫還是不喫。
聞聽此言,朱載墒擱下筷子緩緩說道:“你不喫本王的飯,是覺得本王鋪張浪費?還是怕喫了本王這頓飯,回頭被人說攀附權貴?”
海瑞聞言,頓時皺起了眉頭。
朱載墒也只是輕笑一聲,淡淡說道:
“呵呵,你不想跟着本王做事,第一無非是怕落得個趨炎附勢的名聲……”
朱載墒淡淡道:“第二,你是想着,取得功名,再去地方任職辦實事?”
海瑞依舊沒有說話,只是落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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