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摺子有用的話,裕王早就出閣了。”
徐階打斷了他,語氣平淡無比,簡直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這話說得太直接,滿屋子人都安靜了。
劉仞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反駁。
徐階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手掌沿着碗沿又轉了一圈又一圈。
似乎是在給自己留出最後一點斟酌的時間,見腥硕荚诘茸潘南挛模@才緩緩開口,只是那聲音比方纔更低了兩分:
“諸位,老夫有一個想法,說出來之前,得請諸位應我一件事,今日這話,出了這間屋子,老夫一個字都不認。”
腥嗣婷嫦嘤U。
歐陽德率先點了點頭:“子升但說無妨。”
徐階抬眼看了腥艘蝗Γ従彽溃�
“穎王如今最大的倚仗是什麼?是紫氣東來,這道祥瑞把他捧到了天上,滿朝上下都在盯着他看,既然他們都盯着看,那咱們就讓他們看出些名堂來。”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讓科道言官上書,請立穎王爲太子!”
劉仞:???
趙貞吉:???
其餘腥�:???
他們全都懵了,一臉愕然看向徐階。
不是,這對嗎?
這合理嗎?
請立穎王爲太子?
好哇!
好你個徐階,你個濃眉小眼的也背叛清流了?
就在腥嗣嫔殴謺r……
歐陽德忽然眼睛一亮:“好好好,此計若成,裕王便再多一份生機!將來克繼大統,你我都是潛邸功臣!”
第一百章:會試放榜,得見海瑞!
“殿下,今日就是放榜之日,魚龍混雜,您想知道什麼消息,吩咐老奴去辦就是,何必還親自出宮來一趟呢?”
東安門外南燻坊。
朱載墒正帶着王伴伴穿街過巷的往江東米巷趕,王伴伴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聲音壓得低,目光卻警惕地掃着四周。
今天正是放榜日。
從黎明時分開始,禮部大堂外的東、西江東米巷已經被堵了個水泄不通。
人潮從巷口漫出來,淌過街面,一直湧到崇文門裏街的牌坊底下。
青衫藍袍擠在一處,汗氣混着墨香和早春的潮氣,蒸騰成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渾濁味道。
學子們有的踮着腳尖朝巷子裏張望,有的攥着袖口來回搓捻,有的三五成羣聚在茶棚底下,焦急無比地喝着涼透的茶水。
望着人山人海,朱載墒都不住搖頭。
“聽說今年因爲紫氣東來,父皇特意下了恩旨,說要多補錄一百人?”朱載墒偏頭問向旁邊的王伴伴。
“這全仰賴殿下恩德!”
王伴伴笑道:“沒有殿下求得紫氣東來,又有多少學子傷心失落?”
“呵呵……”
朱載墒沒有多說什麼。
也不知道這多補的一百人中,有沒有自己的舅舅?或者那個海瑞?
嗯,他舅舅有沒有那個能力考過會試不知道,但海瑞原本肯定是過不了的。
但這一百人的補錄,便是變數。
雖說他早就做好了蝴蝶效應的準備,但真到了這一天,他還是難免有些應對未知的倉促感。
事情乾的越大,影響就越大,影響越大,就越是脫離他的掌控。
所以,趁着這放榜之日,朱載墒決定出來看看,走走,看看那個海瑞,見見那位舅舅……
朱載墒又在崇文門裏街駐足觀望一陣,這才穿過崇文門,又穿街過巷的往南坊而去……
……
而與此同時,城南的廣東會館內。
一羣人坐在大堂,手裏都拿着書,只是這時候,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他們時不時的望向館外,等待着傳報聲。
海瑞站在會館窗前,手裏也攥着一卷書冊,神情看不出喜怒,可緊攥書冊的手多少暴露了他心中的緊張……
他出身海南,千里迢迢渡海而來,路上耽擱了不知道多少時日,才堪堪趕上了會試。
這一路的風霜,他從不在人前提起,可那些苦楚是實實在在地刻在骨頭裏的。
他望着窗外灰濛濛的天,想着那場剛考完的會試,那是一點底都沒有。
策題太難了,他活了三十八年,從來沒遇到過這麼刁鑽的題目。
頭一場四書題還好,問的是“子貢問君子”之類,雖是老題,卻也不算生僻。
可到了策問那一場,嘉靖皇帝親自擬的題目,直截了當地問:
敬天勤民,古先帝王如何興道致治,祖宗如何立極垂憲,而如今水旱饑荒、邊患不靖,民生未遂、治化未孚,究竟是朕找馕粗粒�是任事之臣、親民之吏不盡其責?
最後又問,怎樣才能做到“休徵時若,邊儆不聞,百工允釐,庶績鹹熙”,不讓一夫失所。
這哪裏是問策?這分明是在逼着舉子們指着朝堂上那些人的鼻子罵。
海瑞提筆作答的時候,寫到了“任事之臣,親民之吏”這八個字,筆鋒停了很久。
他抬眼看了看考場裏那些密密麻麻伏案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張空了大半的答卷紙,最終還是把筆落了下去。
他寫的是自己的真話,可這真話能不能讓閱卷官看得過去,他心裏一點兒底也沒有。
“剛峯兄。”
身後傳來聲音,打斷了海瑞的思緒。
他轉過頭,看見江濤推門走了進來,手裏端着兩碗熱茶,面上帶着淡淡的笑……
“怎麼?還在想題?”
海瑞嘆了口氣:“心裏實在是沒底……”
“呵呵,罷了,考的中就中,考不中,咱倆不還是各自回家當教諭?”江濤笑了聲。
“你倒是豁達……”
海瑞有些感慨:“進士啊……”
他原本的志向是做學問,可走的路多了,看的也多了,便讓他下定決心想要乾點實事,爲地方,爲州縣,辦點實事!
而想要辦實事,最好是能考中進士,這樣,纔好去地方當官。
進士,是他踏入的第一步。
只是……
他心中實在沒底。
“呵呵,前段時間,穎王殿下不是求來了紫氣麼?陛下還專門下旨補錄一百名進士……”江濤說着,眼中滿是異樣的奇光。
不過,他還是很快收斂下去,只是笑道:“再如何,以剛峯兄的學問,也能補個進士了!”
“那位穎王殿下……嘖嘖,這紫氣東來,到讓我等也多了一絲機會……”
同會館內,後方幾個舉子也笑着開口。
“呵呵,若是能補錄中進士,我等也必要去拜見穎王一二。”
“你們說,穎王是不是真的有天命在身?”
“紫氣東來啊!這可是千年難得一見的祥瑞……”
一羣人興沖沖的說着。
如果他們正常考中也罷,可真要是補錄上去了,說不得還真要拜見一二。
只是,卻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呵呵,什麼天命?你們難道沒聽說,穎王在太廟祈福的時候,太廟都起火了!這哪是什麼祥瑞?這分明就是……呵……”
那聲音帶着冷笑,沒有說下去。
但這一番話,卻也無比刺耳。
所有人都齊刷刷轉頭,看向出聲之人……
但見,會館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人……
那人穿的華貴,身邊還有小廝侍奉。
看上去三十出頭,俊逸的面容卻被那陰鷙的眸子破壞,讓人多有些不舒服。
腥嗣碱^皺了起來。
梁有譽,廣東順德府人,有詩名,又與歐大任、黎民表等人合稱南園後五子。
論才名與出身,可與他們這些人不是一個層次的。
對這次會試,他信心滿滿,別人還在討論補錄名額,但他梁有譽卻在爭二甲前幾名。
有才名者,素來有傲氣。
但,攻訐親王?
腥嗣碱^皺緊了。
江濤也蹙起眉,眼底閃過些許不爽,不由出言譏諷:“身爲舉子,妄議親王,怎麼?這就是你等推崇的盛唐古風?”
梁有譽瞥了眼江濤,手中摺扇一合,呵呵笑道:“朝中自有論議,太廟的火,難道還是有人放的不成?這等招火引災的祥瑞,也值得你們拜見?也不怕火燒到自己身上?!”
這話一出,腥嗣嫔圆挥洹�
但想說什麼,卻硬是沒法反駁。
太廟的火,他們也知道。
以前也只當是尋常走水,更多的,他們便不知道了。
但現在,梁有譽卻說,當時穎王也在太廟……
明明是祥瑞,到了梁有譽口中,竟成了妖孽?
江濤更是氣的紅溫,拳頭都捏緊了!
一旁的海瑞見此,從窗前轉過身來。
他把手裏那捲書冊擱在窗臺上,書脊朝外,邊角對齊,這才往前走了幾步,在梁有譽面前站定。
他比梁有譽矮了小半個頭,身形也瘦,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子,袖口的邊甚至已經磨出了毛。
但他站在那裏,脊背挺得很直,沒有絲毫的卑微,目光平直地看着梁有譽,像看一道策論裏需要駁斥的謬論。
雖然他很討厭大明的這羣藩王,時常認爲他們就是國之蛀蟲。
但這些都有國法來治,還輪不到一羣舉子妄議宮廷。
不由上前一步,看着梁有譽,淡淡道:“按照大明律,辱罵親王,比依罵祖父母律,當處以絞刑!以卑罵尊,更當嚴懲不貸!你梁公實有幾根脖子夠繩索絞的?”
“你……”
梁有譽面色沉了下來。
他素有才名,這麼多年以來,貶低不少,恭維更多,他都不在意。
但眼前這個海瑞,左一套大明律,右一口按規制。
還上升到絞刑?
上一篇: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