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什麼?朕的兒子也修仙? 第64章

作者:奶酪1

  而禮部衙署在承天門東側,離都察院隔了一條街,但消息傳過來的時間幾乎腳前腳後。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禮部右侍郎陳瓚。

  尚書大人徐階通常在西苑那邊候值,禮部的事務一般都是由他處置。

  他聽完書吏的稟報,拿下茶盞的手頓時停住了,這位禮部右侍郎幾乎一瞬間面色便沉凝得能直接滴出水來,隨即他猛地站起身來說道:

  “太常寺的人在做什麼?嚴世蕃想幹什麼?”

  陳瓚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着壓不住的怒意。

  “嚴世蕃是太常寺少卿,天壇日常值守歸他管,他倒好,領着皇子大搖大擺地闖進去?他這少卿是幹什麼喫的?”

  旁邊一位祠祭司郎中也是沉聲道:

  “陳大人,祖訓明確規定,天壇乃天子祭天之所,非郊祀大典不得啓門,皇子入壇若無特旨,即爲僭越。太常寺職掌壇廟祭祀,負有監管之責,嚴世蕃此舉……”

  “按律當問罪。”陳瓚接過了話,語氣冷硬如鐵。

  祠祭司郎中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天壇雖然名義上屬禮部統轄,日常事務卻歸太常寺具體管理。

  嚴世蕃這個太常寺少卿平日裏代行首輔之權,對壇廟事務疏於過問,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可今天這件事,性質徹底不同了。

  你疏於過問也就罷了,你親自帶着人闖進去?

  這是把禮部的臉面、太常寺的職守、皇家的規矩,一併踩在腳底下碾碎了。

  真當大家全都沒有脾氣?

  陳瓚走到案前,鋪開了一張空白奏本,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三寸,略作沉吟,便落了下去。

  他的字跡端正而又鋒利。

  一部彈章幾乎揮筆即就,尤其是彈劾嚴世蕃瀆職、僭越、引皇子入禁地這樣的事情,他更是順手拿來。

  這樣知法犯法,那這些條條樁樁,不全扣在他嚴家父子頭上,扣在誰頭上?

  參不了皇子,還參不了你嚴世蕃?

  寫完擱筆,陳瓚吹了吹墨跡,將奏本封好,遞給書吏:“送去內閣值房。”

  書吏接了,快步出去了。

  寫完奏摺,陳瓚卻沒有坐下,他負手站在窗前,望着天壇那個方向,眉頭緊鎖。

  天壇是禮部和太常寺共同掌管的地方,出了這樣的事,他這個右侍郎若不盡快撇清干係,等內閣那幫人騰出手來,保不齊就要往禮部頭上也扣一頂“監管不力”的帽子。

  祠祭司郎中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陳大人,禮部是否也該遞一份自陳的摺子?天壇禁地出了這種事,若等別人先開口參咱們失職,那就晚了……”

  陳瓚回身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儘快寫就,措辭要諔瑧B度要端正,嚴世蕃的事是嚴世蕃的事,禮部向來恪守規矩,是他太常寺沒有盡到職守,與我禮部何干?”

  他眯了眯眼。

  嚴世蕃啊嚴世蕃,你平日裏再怎麼囂張跋扈,大夥兒都忍了。

  可今日這事,怕是沒人能替你兜住了。

  就算嚴嵩是首輔,也包不住這件事上的僭越之罪!

  與此同時,太常寺的值房內早已亂作一團。

  幾位少卿和寺丞圍在一處,面面相覷,一個個臉色鐵青。

  嚴世蕃是太常寺少卿不假,可他平時根本不管衙門裏的瑣事,所有事務都壓在幾個寺丞頭上。

  今日倒好,這位小閣老難得來一趟衙門,乾的卻是領着皇子闖天壇的勾當。

  留下一地爛攤子,讓他們這些底下人如何收拾?

  “這事……要不要寫個自辯的摺子?”一位寺丞小心翼翼地開口。

  “總得讓上面知道,這事是嚴大人一人所爲,我等事先毫不知情。”

  “自辯?”另一位寺丞苦笑了一聲,這才說道:

  “嚴大人是咱們的頂頭上司,他犯了事,咱們能撇得清嗎?皇上問起來,一句'你太常寺管的是什麼差事’,咱們怎麼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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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壇出了事,禮部只管大面上的禮儀規制,具體值守和出入管控都是太常寺在辦。

  換句話說,嚴世蕃今日帶着穎王踏入壇門,門口那些守衛、值房的壇廟官,全都歸太常寺節制。

  現在出了事,他們這些寺丞就是第一撥要被問責的人。

  “先別急着寫摺子。”方纔開口的那位寺丞咬了咬牙,低聲道:

  “等嚴大人回來,看他怎麼說,他若是能把這事兜住,咱們就不必急着出頭;他若是兜不住……”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在座的都懂。

  若是兜不住,那就只能棄車保帥了。

  太常寺的廊下,幾個低階小吏正在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目光時不時瞟向值房緊閉的房門。

  帶着春寒的風從廊下穿過來,不僅將那檐角銅鈴吹得叮噹作響,把他們的心都吹得拔涼拔涼的。

  在那天壇的紫光還未升起之際。

  整個的京城,就已經沉浸在了一片暗流湧動的焦躁之中。

  都察院的彈章在飛,禮部的自陳摺子也在寫,只有太常寺的人在縮着脖子等風暴落地。

  與此同時,消息傳到後宮時,已是午後。

  康妃正坐在暖閣的窗下繡一方帕子,銀針在指間穿梭,繡到一半的牡丹花層層疊疊地綻開來。

  宮女輕手輕腳地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康妃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針尖刺破了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沁出來,落在那朵未完成的牡丹花瓣上,洇出一小片暗紅。

  她緩緩放下針線,用帕子輕輕按了按指尖,這才抬眼看向那宮女,脣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道明晰的弧度。

  “他真去了天壇?”

  “回娘娘,確鑿無疑,穎王殿下與小閣老一同進的壇門,午前便已進去了。”

  康妃笑了一聲,那聲音之中帶着一種壓抑許久後,驟然綻放的快意,稍頓,她緩緩冷笑道:

  “他還真是……張狂得不知死活。”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着遠處西苑的方向,眼神一寸一寸地涼下去。

  那個人有多忌憚旁人覬覦他的權柄,她比誰都清楚。

  先太子的事還擺在那兒呢,多少雙眼睛盯着,多少條人命墊着。

  朱載墒那個蠢崽子竟敢堂而皇之地跟着嚴世蕃踏入天壇禁地?

  僭越?試探?還是真以爲自己那點子孝心能打動那個人?

  “取死有道!”康妃低聲喃喃道,搖了搖頭,可那股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住。

  “他最好是裝的,若他真是蠢到這個份上,那倒省了本宮許多事了……”

第七十二章:嘉靖:祈福?朕缺他一個皇子祈福?!(求追讀)

  康妃的輕笑聲剛落。

  她的身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裕王從側門進來,臉上帶着一股明顯的憂色。

  他走近幾步,在康妃身側站定之後,這才緩緩開口:

  “母妃……五弟跟着嚴世蕃去天壇,這…這怕是要惹父皇震怒了。”

  康妃轉過頭看向自家兒子那張寫滿擔憂的臉,忽然嘆了口氣。

  她伸手掰過兒子的肩膀,讓他面對着自己,目光銳利,甚至帶着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你當真是在替他擔憂?”

  裕王一愣,張了張嘴,這才說道:

  “兒臣……兒臣是覺得,五弟年少,嚴世蕃此人又素來奸猾,恐是被他蠱惑了去,倘若因此惹惱父皇……”

  “蠱惑?”康妃打斷他,手指猛地在兒子肩頭收緊了,良久,她才緩緩鬆開道:

  “他是皇子,是陛下的骨肉,嚴世蕃再大的膽子,還能拿刀架着他進天壇?他若不願意,誰能逼他?”

  裕王瞬間垂下眼,不說話了。

  康妃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

  很快,她的聲音低下來,帶着一絲疲憊的聲音說道:

  “載坖,母妃有時候真不知道,你是真的如此仁厚,還是裝的,但母妃寧願你是裝的,這世道,仁厚活不長。”

  裕王抬起頭,目光裏浮起一點茫然,又迅速被他壓了下去。

  他沒有答話,只是垂着手站在那裏,像一個被母親訓斥了卻不知該如何反駁的少年。

  康妃收回手,轉過身去望着窗外,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然:

  “你放心,天壇的事用不着咱們出手,你父皇的性子,容不下任何人染指祭天權柄。

  朱載墒這一腳踩下去,摔不摔得死另說,但至少……”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道:“夠他疼好一陣子了。“

  ……

  西苑,大玄都殿內。

  香菸繚繞,丹爐中的火焰靜靜地舔着爐壁,將整個偏殿烘得溫熱而沉滯。

  嘉靖盤坐在明黃蒲團上,雙目微闔,一隻手掐着子午訣,另一隻手擱在膝上,手中還握着一卷經書。

  黃辶⒃诘t旁,手裏捧着一盞新沏的參茶,低眉斂目,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殿內只有香灰落下的細微嗶剝聲,和皇帝偶爾翻閱經書的輕響。

  高忠跪在御座下方三步遠的地方,脊背挺得筆直,額上卻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剛從外面回來,衣服上還帶着午間日頭曬過的暖意,可這殿裏的氣氛卻讓他後脊樑一陣一陣地發涼。

  他方纔稟報完了穎王今日的行程,此刻正等着皇帝開口。

  沉默持續了很久。

  嘉靖的手指終於停了。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高忠低垂的頭頂上,良久,這才緩緩說道:

  “你的意思是,他就在琉璃廠呆了一個時辰?然後,就跑到了天壇?一直呆到現在?”

  高忠喉結滾了滾,儘量把自己的聲音放平穩,道:“是,是的……”

  “呵……好個逆子!”

  嘉靖眼中隱隱有火光攢動:“這纔多久,就迫不及待想要取代朕了?!”

  高忠頭皮一麻,趕忙道:“守門逡滦l千戶張宏生報稱,殿下出示了萬歲爺所賜那面'如朕親臨’金牌,說是去給萬歲爺祈福。”

  “祈福?”

  嘉靖冷笑一聲:“祈福去哪不好?去天壇?朕缺他一個祈福的皇子不成?”

  祈福?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這京城內,有多少道觀?又有多少寺廟?

  祈福?

  這祈福用得着去天壇?

  這不是別有用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