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那個之前整個翰林院都瘋狂彈劾其悖逆人倫,污衊師道的穎王?
陛下竟然允許他出宮了?還讓御馬監和東廠的人跟着?
更離譜的是,嚴世蕃,嚴閣老的兒子,朝野上下聞之色變的“小閣老“,居然舔得這麼幹脆、笑得這麼諂媚?
一個皇子……
雖然在他們這些小官面前,這是天一般大的人物。
但在這位小閣老嚴世蕃面前算啥?
說句不客氣的話,恐怕就算是皇子也得巴結巴結這位小閣老吧?
小閣老可是據說連太子都不放在眼裏,怎麼會舔一位皇子舔的這麼絲滑??
這特麼是什麼情況?
難不成,這嚴家是準備支持這位穎王殿下榮登大寶?
不過,不管怎麼說,單見這位殿下倒是頗爲知曉禮儀的,怎麼會寫下那般大逆不道之言?
就在他們思索時……
“哪裏哪裏,殿下想爲皇上分憂,孝心感天動地,長白自然得爲殿下添加一把薪柴,微臣這些人殿下隨便用,但若有不周到之處,萬望殿下海涵!”
李士翱看向朱載墒,輕輕求了一道情的同時,只覺得心中驚駭不已。
那位傳聞之中桀驁不馴,悖逆人倫的穎王殿下,竟然有如此風采?
僅僅只是見了一面,就讓人感覺其命格貴不可言,望之竟然忍不住隱隱生出一種自慚形穢之感!
對此,朱載墒微微一笑:
“好說,李部堂無需爲難,本王爲辦事而來,只要盡心做了事情,本王自然會記在心裏,向父皇請賞。”
“但如若偷奸耍滑……”
說着,朱載墒微微側頭,看了嚴世蕃一眼。
嚴世蕃立刻會意,清了清嗓子,那張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換上他那副原本陰翳桀驁的表情。
他掃了一圈工部那羣人,這才緩緩開口道:“想來諸位也會賣嚴某一個面子吧?”
嚴世蕃這話說的有些輕飄飄的,可這話落到腥硕校瑓s當即讓他們心頭一凜。
有句話說的好,乾的好,小閣老不一定記住。
但誰若是乾的不好,那小閣老肯定能記住你!
甚至別說小閣老了……
就是部堂當面吩咐,他們都不敢不敬,一個不小心,這頂烏紗帽都不保啊!
一個個心神顫抖,趕忙開口道:“小閣老哪裏的話,我等定當竭盡全力!”
聽着腥藵M口應諾,嚴世蕃這才滿意一笑,看向旁邊的朱載墒,臉上再度轉換爲那副諂媚到極致的笑容道:“殿下,都準備好了!”
朱載墒看着嚴世蕃這副作派,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很好,這很符合他內心對於小閣老的想象。
怪不得都喜歡聰明人辦事呢……
他都還沒吩咐,小閣老自己就扮演起黑臉了……
不錯不錯!
朱載墒點點頭,看了眼天色:“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走吧!”
朱載墒側過身,朝身後那輛青呢軟轎抬了抬下巴,又看向李士翱和嚴世蕃,“李部堂、小閣老,隨本王同乘一車,其餘諸位……”
他掃了一眼那羣工部官員:“後面有車駕跟着,諸位隨行便是。”
他說完便邁步往車駕走去,李士翱和嚴世蕃對視一眼,各自跟了上去。
工部腥苏驹谠兀拍禽v緩緩啓動的車駕,面面相覷。
他們?
坐東廠番子的車公辦??
這特麼不是屎到臨頭了?!
一個事情處理不好,他們也別下車了,直接順路就是東廠的詔獄……
第六十二章:顫抖的琉璃廠,皇子來了?不是吧?(求追讀)
而此刻,琉璃廠那邊,此刻已經是徹底亂套了。
身着六品青綠官袍的管廠主事劉洪一路上袍角翻飛,甚至官帽掉了都沒有絲毫察覺。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廠門,一邊跑一邊回頭朝身後那羣還在愣神的匠人大吼道:
“都愣着幹什麼?把廠內廠外的地面都給我乾淨了!窯窟燒起來!”
“留下一點灰塵,有一口窯沒燒起來,都小心你們的腦袋!”
而此刻的琉璃廠裏還是一派懶散景象。
初春剛過,匠人們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幹活。
做坯的、淘澄的、裝燒的,雖然各在其位,但那股子開年還沒醒過神來的勁頭誰都能看出來。
坩子土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幾個老匠人蹲在窯口邊上磕着菸袋鍋子,見劉洪跑進來,才慢吞吞站起身。
但劉洪現在懶得搭理他們,直接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值房,對身邊跟着的小吏吼道:
“去!把所正、所副、所丞,還有所有管事作頭,全都給我叫來!快!”
不多時,一溜人小跑着進了值房。
打頭的是營繕所所正宋遠,正七品,四十來歲,麪皮清瘦,下巴上一撮山羊鬍極爲顯眼,而他正是掌管着琉璃廠的技術管理和工程圖樣審覈的所正。
他身後跟着所副牛釗,正八品,負責現場督造和工匠調遣,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膚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蹲窯口的主兒。
再往後是幾個所丞,正九品,有的管具體技術事務,有的管物料稽查,都是三十到五十不等的年紀。
最後面擠進來的是七八個管事作頭,這些人沒品級,但都是匠籍裏把頭或者拔尖的技術骨幹。
“都聽好了!”劉洪直接一巴掌拍在案桌上。
“上面有消息傳下來了,一會有貴人要下來巡查!你們把自己那攤子給我管好了,地面全給我掃乾淨,帳目全對好,窯窟全給我燒起來,所有高級匠人一律不許請假,必須在場!誰要是給我掉鏈子……”
他目光一厲:“小心你們狗命難保!”
話音落地,值房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正宋遠先開了口,語氣裏帶着壓不住的火氣:
“劉大人,不是在下說喪氣話,咱們這窯廠,貴人來幹什麼?地上全是坩子土灰,空氣裏一股硫磺味兒,走一圈袍子就髒了。”
“想幹淨??那去衙門、去內閣、去王府皇宮啊!來咱們這琉璃廠算怎麼回事?這裏是做事的地方,就免不了個髒臭……”
“就是!”所副牛釗接過話頭,他一個粗人,嗓門更大。
“上上次是御用監的狗太監來打秋風,上次又是內官監的狗太監來卡預算!做點事到處都是添亂的!上面節慎庫卡財務,一羣死太監又恨不得時刻盯死咱們,尤其這些年那羣太監權勢越來越大,連咱們營繕清吏司都管不了他們了,這活到底還幹不幹了?”
這話一出,幾個所丞也紛紛點頭附和。
劉洪臉色一沉,狠狠瞪了牛釗一眼,壓着嗓子罵道:
“都給我閉嘴!這種話在廠裏說說也就罷了,出去說一句試試?御用監、內官監,哪個是咱們惹得起的?別說咱們,就算是營繕清吏司郎中大人,乃至於工部那幾位部堂,也不願意招惹宮裏那羣太監!人家有奉旨辦差的名頭,有的是法子治咱們,別給我惹一身騷!”
宋遠臉色難看地插了一句:
“可這樣下去,屬於咱們的那一份會越來越少,最後甚至會完全被吞乾淨……”
劉洪還沒來得及接話,幾個管事作頭也湊了上來,其中一個膽大的小心翼翼問了句:
“劉大人……這次來的是什麼人啊?總不能比內官監那些監丞還大吧?”
“不知道。“劉洪搖頭,“但能讓營繕司的大人們親自傳話下來,絕對不一般。”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都給我回去好好準備,誰敢掉鏈子……”
話音未落,值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吏跌跌撞撞衝進門來,臉色煞白,氣喘吁吁地喊道:
“大、大人!不好了!營繕司的大人們到了!郎中大人、員外郎大人、還有諸位主事……全都來了!而、而且……”
他吞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顫:“好像……還有一堆東廠的番子!已……已經到了門口!”
“……”
劉洪兩眼一翻,身子往後一仰,直挺挺朝後倒去。
“大人!大人!”宋遠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手忙腳亂地掐人中,嘶吼道:“大人你醒醒!”
劉洪翻着白眼,嘴角直抽,愣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遠急得滿頭大汗,暗罵一聲“王八蛋這個時候想讓我頂雷”,手上掐人中的力道不由得又加重了三分。
旁邊牛釗更直接,端過一杯滾燙的茶水遞過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大人您跟他客氣什麼?今兒說什麼也得潑醒他!他是六品管廠主事,他不頂雷誰頂雷?
在猶豫之中,宋遠看着那一臉焦急的小吏,想到要自己獨自面對那種場面。
頓時心裏一陣打擺子,猶豫之間,隨着一聲淒厲的慘叫。
劉洪終於悠悠轉醒,環顧四周這羣“忠心耿耿”的下屬,心裏幾乎罵了八百遍王八蛋。
但他也來不及發作,因爲外面那一大羣,哪一個他都惹不起。
他擦擦臉,整了整官帽,深吸一口氣,硬着頭皮往外走。
身後宋遠、牛釗和一兴⒐苁伦黝^緊跟其後,腳步又急又亂,完全像是趕赴刑場一樣。
而此時的琉璃廠門外,朱載墒隔着馬車的窗簾,正饒有興趣地打量着這座大明朝最核心的皇家建材基地。
一路走來,穿過那六部五府衙門所在的廊坊百餘間,再穿出大明門和正陽門。
朱載墒這纔算是來到了大明朝的皇城之外,雖然未能進入那店鋪林立,商販雲集的正陽大街。
但朱載墒總算是見到了這大明朝皇城之外的景象,雖然道路不像皇城裏那麼平整。
到處都是黃土路,而且坑窪不平,但街面上諸多古色古香的店鋪,以及各種各樣趕集的試子和百姓穿梭其中,也頗有一番風味。
各種匠人、商販、郎中……各種粗糲的吆喝聲,讓他彷彿有了前世趕集時的那種感覺,而且各式各樣挑着擔子的小販在人羣中鑽來鑽去,一些半大孩子攥着幾文銅錢擠在糖攤前,踮着腳尖往鍋裏張望。
遠遠望去,綢緞莊、雜貨鋪、糧行、茶樓、當鋪鱗次櫛比。
只可惜,朱載墒目的地在琉璃廠這邊,不能久留,這座廠子雖然不算偏。
就坐落在京城正陽門外、虎坊橋以西,佔地極廣,終日煙火騰騰。
但也不在正陽街、宣武門大街、長安街等極其熱鬧的地方。
而且他這麼一大隊人馬走過,幾乎所過之處,人車靜止,一切喧囂全部嚇得連吆喝都停下了。
甚至於,朱載墒頗有些期待的,遇到一個所謂的欺男霸女的名場面。
然後靜靜地從馬車上下來裝逼的機會都沒有。
似乎有人知曉今日會有了不得的人物會從這裏經過一樣……
所有的一切不公平事件全都在今日消失了……
爲此,朱載墒還專門朝着嚴世蕃看了一眼。
可這位小閣老也只是聳聳肩膀,擺出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
一副他知道你想幹啥,但他可不能給你這個機會的樣子!
今天這日子,哪個欺行霸市的紈絝敢出來,那就是和他嚴世蕃作對。
和他嚴世蕃作對,就是和整個大明朝作對,哪個紈絝活膩味了?!
所以……
很快朱載墒便來到了這座大明五大廠之一的琉璃廠房之外……
不過,朱載墒還未曾急着下車,慢慢等待着馬公公的通知。
在到達的一瞬間,東廠和御馬監的番子已經迅速散佈開來,佔據了周圍所有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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