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什麼?朕的兒子也修仙? 第212章

作者:奶酪1

  朱載墒抬起頭,眼神一動。

  胡宗憲?

  看來趙貞吉的招攬算是起了作用了。

  這位歷史上號稱最會鑽營的名臣,竟然果斷投向了他這邊來了。

  真是有點意思……

  他放下手裏的清單,站起身來。

  “讓他進來。”

第二百一十章:胡宗憲:殿下,我太想進步了!我做夢都想!

  紫禁城的宮牆,比宣府那裏高得多。

  胡宗憲抬眼望去,朱牆高聳入雲,黃瓦映着午後的天光,刺得他眼眶微微發酸。

  腳下石板平整如鏡,宮門口披甲衛士值守,雖然不及邊塞的兇悍,但那股子肅穆之氣,竟讓他不自覺地腳步滯了一滯。

  宣府邊塞的風寒裏,他曾無數次遙想過這紫禁城的模樣。

  如今再度回到了這裏,他竟然隱隱有些膽怯了。

  原本以爲自己會穿着青羅袍站在奉天殿中,聽着鴻臚寺官唱名,自此進入翰林院,成爲那尊貴無比的翰林。

  可那都是少年人的癡夢罷了。

  嘉靖十七年,他的確中了進士,可卻只是三甲第八十四名,連進入翰林院成爲庶吉士的資格都沒有。

  最終授刑部觀政兩年,得了個山東青州府益都縣知縣的缺,成爲了一名縣令。

  雖然他在任上撲滅蝗災,招降盜匪,將其中可用的千餘人編爲義軍,自認也算有些政績。

  可嘉靖二十一年,母親去世,他回鄉丁憂。兩年後,父親也跟着走了。這一守,便是五年。

  五年,整整五年。

  他在績溪老家的門板牀上睡,在龍川的溪水邊讀《大學衍義》《武經七書》,讀得兩眼發昏,讀得滿心焦灼。

  同榜的進士們一個個升遷了,調任了,入了翰林,進了部院。

  而他胡宗憲,還在那個小小的龍川村裏,替父母守着一座墳。

  守孝完畢出來,朝中早已沒了他的位置。

  一個小小的知縣,又有誰願意用他?

  他厚着臉皮尋了同年,湊了銀子,賄賂了小閣老嚴世蕃門下的鄢懋卿。

  這才得了一個湖廣道監察御史的差事。可還沒等他出發,大同宣府鬧起了兵變,他這個湖廣道御史,瞬間變成了宣大監察御史,一頭扎進了那苦寒的邊塞。

  邊塞一年,他算是把這輩子的苦都喫盡了。

  風沙、寒霜、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邊將們對他表面恭敬,背地裏恨不得他早點“被韃子”宰了。

  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那些荒唐至極的事嚥進肚子裏,只求活着回去。

  可活着回去,又當如何?

  他原本打算拿着在宣府蒐羅的一點孝敬,再去賄賂一把小閣老嚴世蕃,求個好差事。可萬萬沒想到……

  趙貞吉的信,來得那樣突兀。

  趙貞吉。

  嘉靖十四年的進士,比他胡宗憲還早一屆。

  當年在翰林院,兩人也算有些交集,點頭之交罷了。

  可如今,此人竟然是吏部右侍郎了?

  天官副手。半步天官。

  而且,趙貞吉是怎麼升上去的?

  他回京之後纔打聽到,對方竟然檢舉了歐陽德和聶豹。

  歐陽德,聶豹,清流陣營裏的巨擘。

  心學一脈的中流砥柱。

  趙貞吉自己原本就是清流中人,竟然突兀地反手一刀,把自家陣營的兩位大佬給捅了下去?

  更可怕的是,趙貞吉這封信裏,替穎王殿下招攬他。

  嚴黨小閣老是穎王殿下的人,新任吏部右侍郎是穎王殿下的人。

  清流從內部被突破了。

  胡宗憲想到這一層的時候,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他原本打算投鄢懋卿的。

  可鄢懋卿的頂頭上司,哦不,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如今都已經是穎王殿下的人了。

  他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裕王?清流?人家認識他胡宗憲是誰?

  他從被嚴黨舉薦爲宣大御史的那一天起,身上就已經烙了嚴黨的印。

  既如此,何不乾脆一點,堵上自己的前程,搏一把?

  萬一穎王殿下日後榮登大寶,他胡宗憲說不得也能混個部堂。

  而且,有殿下的支持,他日後也無需再對小閣老手底下那羣人卑躬屈膝了。

  故而,在向朝廷遞上了巡按宣大的報告之後,胡宗憲毅然決定前來拜訪。

  他不敢確定這位殿下就一定會見他。

  但事在萬一,他胡宗憲從來不是乾等着什麼都不做的人。

  “胡宗憲,殿下宣你前往文華殿偏殿覲見。”

  一個總管模樣的太監緩緩走出,笑呵呵地對着胡宗憲說道。

  胡宗憲心頭猛地一跳,隨即一股熱流從胸腔裏湧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激盪,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多謝殿下天恩,也多謝公公爲臣下美言。”

  “呵呵,胡御史不必如此客氣。”

  劉安咧開一張胖臉,眼睛眯成兩條縫,“御史能被殿下看重,這是御史的能力,可和咱家沒可有關係。”

  胡宗憲心裏明白。

  這些日子,不知有多少人想拜訪殿下,求一個出閣府邸上的官職。

  可除了那個又臭又硬的唐順之,殿下誰都沒見。

  如今他一個七品御史,竟然能被宣見,可見殿下確實看重。

  “哪裏哪裏,能得見殿下天顏,公公勞苦功高。”

  胡宗憲說着,從袖中摸出個錢袋子,不動聲色的塞入劉安手中:“些許意思不成敬意,公公拿去喫茶。”

  劉安手微微一沉,感受着重量,至少十兩!

  十兩!

  不少了,相當於他三月俸祿了。

  他默默把錢袋揣到懷裏,臉上的笑意頓時又深了三分。

  這位胡御史,倒是個識眼色的。

  之前那徐渭,窮鬼一個,又狂又傲,別說送禮了,不罵人就算好的。

  後面那唐順之更不必說,又臭又硬,渾身上下找不出一絲油水。

  如今總算來了個懂規矩的。

  “胡御史怪不得年紀輕輕就能被殿下看重呢。”

  劉安笑眯眯地提點道,“胡御史的禮殿下都收下了,殿下也表示很喜歡,不過啊……”

  見胡宗憲又要掏,劉安急忙把他手按下,壓低聲音道:

  “殿下喜歡聽實話,胡御史可別學那些老官油子,滿口胡咧咧,拉東扯西的。進去可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吶。”

  胡宗憲精神一震,拱手道:

  “多謝公公,日後如有所成,胡汝貞必不忘公公今日提點之恩。”

  劉安滿意地點點頭,這纔是真正當官的料子。

  很快,跟着劉安的步伐,胡宗憲踏入了文華殿的暖閣。

  暖閣不大,三間開闊,窗欞半掩,日光從南面斜斜切進來,落在金磚地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

  案上堆着幾摞文書,旁邊擱着一隻青瓷茶盞,茶湯還冒着淡淡的熱氣。

  上首坐着一個少年。

  胡宗憲不敢多看,只匆匆掠了一眼,便急忙低下頭去。

  可就那一眼,他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貴氣撲面而來。

  那少年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眉眼沉靜,脊背挺直,身上穿着一件玄色常服,腰間繫着玉帶,渾身上下沒有多餘的飾物,可偏偏讓人不敢直視。

  當年他高中進士,在奉天殿外遠遠見過當今聖上一面。

  嘉靖帝身披道袍,仙風道骨,可眉宇間總免不了一股強附道雅的刻意。

  可眼前這位少年,光是坐在那裏,便讓人覺得,他本就該坐在那裏。

  甚至恍惚之間,胡宗憲覺得那少年身上似乎蒙着一層極淡的光。

  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像是能穿透人的皮囊,直直看進骨頭裏去。

  胡宗憲後背一涼,再不敢多想,撩起衣袍跪倒叩首:

  “臣胡宗憲叩見穎王殿下,殿下萬安!”

  殿內靜得可怕。

  上首傳來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胡宗憲額頭貼着冰涼的金磚,只覺得那沙沙聲一下下敲在自己心口上。

  “胡御史起來,隨便坐吧。”

  殿下的聲音在座位後響起,卻清晰得像是有人俯身在他耳邊說的。

  胡宗憲站起身,卻不敢坐。

  他一個小小的七品御史,還是恭敬地站着爲好。

  朱載墒靠在上首的椅背上,目光沉凝地看向眼前這個年輕人。

  胡宗憲,字汝貞,嘉靖十七年進士。

  後世對他的評價,從來都是兩極,有人說他是被迫投身嚴黨的抗倭英雄,也有人說他胡汝貞是嚴黨奸佟�

  他在浙江主持抗倭,不拘一格任用徐渭、戚繼光、俞大猷,膽略智挚扇牲c,稱得上是一代能臣。

  可與此同時,他也大肆結交權貴,趨炎附勢,侵吞軍餉,聚斂銀錢,攀附嚴黨,揮霍無度。

  嚴嵩倒臺之後,他被押解入獄,最終留下“寶劍埋冤獄,忠魂繞白雲”的絕筆詩句,自殺身亡。

  此人想幹事是真的,不擇手段想進步,也是真的。

  嗯,這也正常,誰不想進步呢?

  哪怕是他朱載墒,也很想進步!

  “劉安,把從父皇那裏拿回來的御茶給胡御史嘗一嘗。”

  朱載墒淡淡吩咐道,“驅一驅邊塞的苦寒。”

  “是,殿下,早就備好了。”

  劉安很快端上一盞茶,擱在胡宗憲身側的几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