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能洗白自家二哥的殘餘勢力,這已經不容易了。
這事要是放到他那位裕王兄身上,他父皇能直接一巴掌呼死他。
而他朱載墒只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此等待遇,誰能有之?
甚至都默許他接手一部分太子宮內的勢力,也算是他這位父皇的格外開恩了。
如果讓有心人介入,說不定還能解讀成什麼意思呢……
好傢伙,他接手了太子的勢力,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也成了太子?
但,他是想要出去啊!
他是要代天巡狩完成任務啊!
果然……
這破任務就特麼沒那麼容易完成。
鳳凰都給了,皇帝老子還是不允許?
看來,這代天巡狩,就只能是等其它的機會了。
或者……出閣後,自己跑出去?
第二百零八章:朱載墒:立功立言三不朽,我能讓你唐順之成聖!
唐順之進京的效率,遠比朱載墒想的更快……
朱載墒在文化殿見到唐順之的時候,距離玉熙殿一行,也不過過去三天罷了……
唐順之,字應德,又字義修,號荊川。
自嘉靖十九年,他與贊善羅洪先、校書郎趙時春聯名上疏,請求在元旦朝賀後,讓皇太子出御文華殿接受百官朝賀,觸犯嘉靖帝對權利的敏感神經,被削籍爲民之後,終於算是再度踏入這大明朝的紫禁城。
可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只是這文華殿內的少年,卻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太子了。
閉門著書十多年,著得他如今垂垂老矣。
現如今,已是先太子逝去的一週年了。
這一刻,唐順之看着坐在文華殿上首的那個少年,不由得有些淚眼婆娑。
這麼多年來,他多麼希望召他回來的是當年的那個少年,然後他與他的君主再續大明朝的中興輝煌。
可他唐順之終究還是沒有等來太子接他回來的那一天。
朱載墒也默默地看着此刻的唐順之。
這個中年人大約四十多歲,看上去已經略有些年邁。
穿着一身麻布衣服,如同一個鄉民一般,皮膚黝黑粗糲,隱藏着刀刻般的皺紋,下巴一捆鬍子如同一把錐子,根根倒立。
在一些史書上將其誇耀得如同文韜武略無所不能,文能著文編,武能統軍練兵打仗,甚至還能發明水雷。
最關鍵的是,其身爲心學大師,竟真有一分知行合一般的信念。
生活簡樸,穿麻衣,睡門板,甚至嚴格要求自己不能顯露知識分子和做過官的身份。
冬天不生爐,夏天不搧扇,出門不坐轎,牀上不鋪兩層墊,一年不做兩身衣,一月只喫一次肉。
以這種平民百姓的艱苦,時刻要求自身擺脫各種物質慾望之引誘,以求平心靜氣地正確對待客觀世界的一切。
在沒見到這個人之前,朱載墒確實非常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夠文能考中會試第一,武能破倭寇於海上。
被稱之爲天才之中的天才,妖孽之中的妖孽,天文、樂律、地理、兵法、箭術、數學、奇門遁甲,通通一學就會,一會就通。
而且最關鍵的是,從中年開始學武,也能很快把楊家心意六合槍練至一尺圈槍之境,成爲嘉靖年間頭號槍術大師,更與從小學武的俞大猷並稱“唐槍俞棍”。
然後在辭官期間,還順手編制了六本書,按類別分爲左、右、文、武、儒、稗六篇。
其中《武編》之中,記載各種武技以及軍事訓練等篇章,受《武編》傳承最深的,當屬他的弟子戚繼光。
甚至戚繼光威震天下的鴛鴦陣,首創之人同樣是唐順之。
其還是儒學上的大師,將心學的左派和右派理論合一,還是文壇之中的古文和時文大家,而且還有數學上的著作。
而最爲可貴的是,其還跟一般誇誇其談的清流與胁煌瑺懣箵糍量埽嗖槐苤M嚴黨的舉薦。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幾乎可以稱之爲絕世天才的奇特人物。
徐渭雖然也有軍事才能,但徐渭性格太過於狂放不羈,不適合真正統兵,只適合作爲軍師幕僚存在。
唐順之這種全才,算是朱載墒現如今急迫需要的。
而唐順之也在冷眼觀察着眼前這位傳聞之中擁有天命的五皇子。
似乎是想要從其臉上看出其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所以竟然一時怔怔出神,看個不停。
過了有好一會,唐順之這才跪地拜見道:
“臣唐順之參見穎王殿下,殿下萬安?”
“呵呵,本王聽說荊川先生在聽聞本王的召見後,幾乎是斷然拒絕。若不是王姨娘的勸諫,荊川先生恐怕死都不會來本王這裏,怎麼,本王就這麼不招荊川先生待見嗎?”
朱載墒笑着詢問道。
“殿下萬金之軀,荊川殘燭之身,又受陛下貶斥,早已決心此生安老於鄉間。殿下又何必強行召回我這心如死灰之人?殿下府上的長史之位,還是另尋其他飽學之士吧。”
唐順之的聲音和他的形象一般堅韌,充滿了一種堅決之意。
朱載墒聽着唐順之再度的辭官之舉,眼神緩緩冷硬起來。
良久,他才繼續說道:
“荊川先生知道,我拿什麼和父皇交換,這才讓父皇同意了先生出山,當本王府上的長史嗎?”
“這……草民不知。但荊川當日觸怒陛下,今日還是一樣會觸怒,荊川也從不後悔當日之舉!”
朱載墒的話裏帶刺,但唐順之眼中卻沒有絲毫的情緒。
甚至似乎這十多年的貶斥,他都當做是尋常事,輕鬆嚥下。
“二哥若是知曉,荊川先生能有這般忠心,恐怕就算是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朱載墒坐在文華殿內原本屬於先生授課的座位上,目光清冷地看向面前這位唐奇才。
“殿下應當稱太子!而且臣與太子並無私情,唯有國家公義而已!”
唐順之面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單純地糾正着朱載墒的稱呼。
可仔細查看,卻能看得出,他並不喜歡一個皇子如此稱呼太子。
“呵,二哥好則好矣,但卻不是一個好君主。荊川先生沉浸於當年之事,同樣不是什麼好習慣。”
朱載墒拿起茶杯,微微品了一口眼前的御茶。
不過可惜,這原本在常人口中極香的御茶,在朱載墒這裏卻略有些難以下嚥。
而唐順之顯然不適應一個皇子竟然如此的強勢,竟然敢在宮內公然評價前太子。
這樣的話語若是傳出去,恐怕瞬間於他聲名有損。
來的時候,他也聽說這位五皇子雖然神異異常,但惡事同樣一籮筐。
一點都不像當年太子那般溫潤大氣,知書達理。
“殿下身爲臣弟,如此評價先太子,實在不是人臣所爲。身爲皇子,當遵循皇明祖訓,安心讀書,潛心學禮。殿下如此行徑,日後出閣就藩,又如何能治理自身屬地?”
唐順之眉頭緊皺,忍不住拱手規勸。
朱載墒迎着他的目光,沒有絲毫迴避。
“怎麼?荊川先生覺得本王日後必會就藩遠離京都?這是歐陽德給先生說的?還是……徐階?亦或者……是先生覺得我三哥必然會繼位?”
朱載墒的話,讓唐順之頓時眉頭直皺。
他想起了來之時,徐階對於這位穎王殿下的評價:其內威而外兇,非仁君之相!
“殿下對於國家清流的誤解太深!”
“呵呵,是你對清流誤解太深……”
朱載墒意有所指地說完,也有些懶得辯解這些東西,便直接說道:
“好啦,本王知曉你的才能,不忍你一身技藝就此失傳,稍候會給你找幾個適合繼承的弟子。”
“本王也不怕你和什麼清流保持聯絡。既然找你做我府中長史,讓你管束王府一切大事,就代表把一切都託付於你了。”
“至於幹得好與不好,就看你唐荊川自己。反正父皇旨意已下,除了本王,王府最大的就是你,治府如治軍,你自己看着辦!”
唐順之皺眉道:“殿下就這麼放心唐順之?”
朱載墒擺擺手:“呵呵,雖然以你的才能,只當個五品的王府長史,算是埋沒你了,但先治府,後治軍,再治國……”
“長史負責統帥王府百官,地位最爲關鍵。先把本王的王府治理好,日後你想治軍還是治政,那都隨你。”
“本王這裏人才卸啵静环质颤N所謂的嚴黨清流之輩,也沒有什麼所謂的派系!本王只看你們的真實本事!”
“有能耐,你強過徐階,自己統屬清流和嚴閣老去朝堂征戰。沒能耐,就這樣繼續窩着就是。”
“甚至如若本王這王府你都治理不好,那都不用你和本王請辭,本王直接就讓你這個太子舊臣滾回老家去!”
唐順之先是靜靜聽完。
臨了這才鄭重說道:“那恐怕要辜負殿下好意了!唐順之一介草民,現在就願意滾回老家!”
“呵呵,不喫壓力?”
朱載墒挑眉看着唐順之。
想想也是,這唐順之要是喫壓力,那唐順之就不是唐順之了。
早年,唐順之會試成名,楊一清準備錄取他爲殿試第一,但他拒絕。
楊一清還請了五次,他都拒絕,惹得楊一清把他放到二甲第一。
後來,張璁願意拔擢他擔任翰林院任編修。
他還是拒絕。
惹得張璁都開始處處刁難。
嘉靖十八年,皇帝又特批他官復原職,唐順之上來就請求官員應當朝見太子,惹怒皇帝,又貶回去……
可以說,這唐順之,那是起起落落落落落……
在家時,作風也極其灑脫,別人衝撞、怒罵,乃至行爲上欺辱他,他都不與人計較。
那是一點壓力都不喫。
對這樣一個人……
朱載墒的話語也突然變得隨意起來,像是在聊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道:
“王姨娘將太子舊事託付於我,也向本王舉薦了你,本王信任王姨娘,這才以一隻鳳凰,向父皇那裏換來了你的懲治解除。”
唐順之瞬間皺眉,但朱載墒卻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再度說道:
“也是因爲你,本王才答應了爲二哥接續香火之事,你想走?那現在就走吧,就是不知道臨了你將我王姨娘氣死在病牀上,荊川先生百年之後,還有什麼臉去見我二哥?”
聽着朱載墒這樣的話語,唐順之的臉色終於緩緩變了。
雖然他的確是接到王貴妃的密旨,這才決定出山瞧一瞧穎王這邊的成色。
但這一路走來,其勾結嚴世藩嚴黨,毆打歐陽德、聶豹他們的事蹟,他幾乎聽了個遍。
尤其是和徐階聊了一次之後,他就更加堅定了這份信念。
他就算要起復,那也不能和嚴黨沾染上關係。
但現在這位穎王殿下竟然以太子殿下的香火爲威脅?
而且這位殿下的確如同傳聞中那般膽大包天,不僅敢直接接觸他這樣的太子舊臣。
甚至連給太子續香火這樣的事情,都敢答應下來,簡直爲了權勢無所不用其極。
乃至於都編造出了鳳凰這種傳聞之中的東西。
實在是令人難以把握其內心的真實想法。
“殿下以這種事情來威脅微臣,恐怕非君子所爲……”
唐順之神色嚴厲,可最終也只能以這樣的話語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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