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爐膛裏的藥材如同火焰一般噴灑而出,赤紅的藥漿濺得到處都是。
有的濺在柱子上,滋滋冒煙。
有的濺在帷幔上,瞬間燒出幾個窟窿。
有的濺在跪着的太監身上,燙得他們嗷嗷直叫,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爐壁上的符籙寸寸碎裂,碎片飛射,打在柱子上啪啪作響。
整個丹爐歪倒在地,爐口朝外,還在往外噴着赤紅的藥渣和青煙。
殿內瞬間亂成一團。
黃鍘缀跏潜灸艿匾话褤溥^來,把嘉靖壓倒在地上,尖銳着嗓子喊道:“護駕,護駕!”
這一刻,整個萬壽宮內所有太監全都徹底慌了。
皇……皇上炸爐了???
皇……皇上駕崩了???
……
而與此同時。
天壽山那邊,朱載墒等三人在各自祭拜完成之後,終於再度碰面了。
朱載墒望着皇宮方向,微微一笑。
想來,父皇已經收到鳳凰蛋的消息了吧?
且不管他皇帝老子什麼反應,祥瑞這東西,明面上,他都不得不認。
而且……這蛋可不是一般的蛋……
朱載墒幾乎拿龍氣澆灌了它不下一個時辰。
那紅腹咫u腹中的受精蛋,被他以皇極紙龍劫的御使之念反覆溫養,又灌入龍氣,早就不是尋常的雞蛋了,差一點直接憋死那隻紅腹咫u。
就算未來這蛋孵出來是隻雞,那也是隻沾了龍氣的雞。
更何況,他說是鳳凰蛋,誰敢說不是?
朱載墒嘴角微微上揚,心情頗爲舒暢。
一想到那龍元果那種聖物,他就心癢難耐,有了此果,若真孕育出了一絲龍血。
那他的資質豈不是大幅度提升?
而景王朱載圳則是看着朱載墒和朱載坖兩個人,臉色徹底黑了。
尼瑪!
兩個狗東西,竟然全都弄出來了祥瑞。
就他這個夾在中間的人啥都沒出現?
這顯得他很呆啊?!
景王咬着牙,看看裕王,又看看朱載墒,最後把目光投向天壽山的方向,恨恨地一甩袖子。
“不就是祥瑞嗎?本王回去也弄一個!”
第一百九十六章:也是時候讓嘉靖喫點苦頭了!
與此同時。
大同宣府以北,浩瀚無垠的草原。
清明時節,三月末的草原,殘雪未消,枯草之下新青初萌。
長風捲過曠野,帶着塞外的寒意,吹得枯草簌簌作響。
遠處的山脊上,積雪尚未融盡,灰白色的山岩裸露在天地之間,像一頭頭匍匐的巨獸。
草原深處,偶爾有幾頂氈帳散落,氈帳周圍,牛羊骨架散落一地,那是去年白災留下的痕跡。
去歲蒙古草原白災茫茫,牲畜減半,草原日子艱苦。
牧人們蜷縮在氈帳裏,啃着所剩無幾的肉乾,喝着稀薄的奶水,臉上滿是菜色。
而就在這片苦寒之地,威寧海子,距離宣府邊牆僅僅百餘里的地方。
俺答汗的金帳,已經搬到了這裏。
金帳以九十九根巨木爲骨,外覆三層厚氈,最外層是黑牛毛氈,中間是白氈,內襯紅氈,以金釘銅環鉚死,直徑五丈有餘,穹頂高逾兩丈。
正北高臺鋪着一整張白熊皮,熊頭朝外,獠牙森然,眼窩嵌着兩顆拇指大的黑曜石,在燭火下幽幽反光。
汗座兩側,左立九支蘇魯錠長矛,矛尖鎏金,矛杆纏着九色哈達;右懸一柄成吉思汗傳下的彎刀,刀鞘包赤金,嵌七顆狼牙,刀柄纏着人皮,據說是用叛部首領的皮所制。
王座正前方,擺一張鐵力木長案,案上列着金碗、銀壺、鑲寶銅盤,盤中盛着風乾的狼心、羊眼、牛舌。
案角一隻鎏金香爐,爐中燒着艾草混狼糞,青煙筆直升起,帶着一股嗆人的腥羶。
金帳四周,怯薛護衛持刀巡邏,往來不絕,人人身披鐵甲,腰懸短斧,目光如鷹。
再往外,一隊隊蒙古騎兵縱馬馳騁,蹄聲如雷,揚起漫天塵土。
人馬隱隱調動,刀槍如林,旌旗蔽日。
整片草原,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緩緩甦醒。
與此同時,汗廷大帳之中。
幾個揹着貨物,看上去像個貨郎的漢人,在幾個蒙古人的押送下,進入了廷帳。
爲首那人身形瘦削,面容普通,一雙眼睛卻格外精明。
他走入帳中,先確定了俺答汗的位置,然後走上前,右腿單膝跪地,右手撫右胸心口,頭顱微垂:
“尊敬的成吉思汗子孫,達延汗之孫、巴爾斯博羅特之子,睿智的土謝圖徹辰汗,願長生天永遠護佑您。”
“我替我家主人,向您問好!”
高臺巨大的狼皮汗座上面,俺答汗瞳孔深邃,冷笑道:“哦?你家主人又是誰?”
那漢人只是平靜道:
“我家主人自然是俺答汗的朋友,他知道俺答汗缺少鹽鐵茶,更缺少棉布和糧食,而我家主人卻偏偏知道哪裏有這些東西,所以……我家主人希望與俺答汗來一場交易!”
俺答汗沒有說話。
他狹長的狼目微微眯起,深褐色的瞳孔在燭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帳內的空氣,一瞬間沉了下去。
“你們這些漢人總是喜歡些陰衷幱嫞斈瓯竞褂H選九匹白駱駝、九匹白馬、九頭白牛,外加純金純銀之鍋與你等進貢講和,可你們將我派去的使者都一併殺害,你們拒絕了黃金家族的好意,現如今竟然還敢來到這裏?”
過了一會,俺答汗這才目光兇惡,有些不屑地說道。
那漢人頭子垂着的頭顱之中,更是一絲不屑猛地閃過。
你俺答汗所謂的朝貢互市,不過是你用來真正統合掌控草原的手段。
草原牧民想要存活,中原的鹽茶鐵布糧是不可或缺的。
無鹽則體虛無力,無茶連屎都拉不出來,光靠那點牛羊,一場雪災就能讓你們饑荒遍野,一個個瘦得跟雞崽子似的。
而一旦中原的鹽鐵糧茶布,被你掌控,那豈不是中原自己再度培養起來一個如同匈奴般的龐然大物?
至於你們那點牛羊奶食,比起那如同你們命根子一般的鹽鐵茶,這大明朝還真不稀罕,更何況你們這些蠻子連半點信譽都沒有。
京都之中的那位就算是個腦殘,也不可能答應讓你掌握那草原的互市之權。
更何況那還是個精明如鬼的主……
不過如今在俺答汗的地盤上,他自然得把這些話全都嚥到肚子了。
待這漢人抬起頭之時,眼中的不屑早已徹底隱去,臉上只剩下了一臉的恭敬和仰望之色:
“尊敬的俺答汗明鑑,明國的皇帝鼠目寸光,不懂得互利互惠的珍貴,只知道一心窩在那京都享樂修道。
而且不僅他自己是個昏聵之主,他那三個兒子更是無能之輩,一個懦弱無能,一個不諳世事,還有一個聽說和他一樣好修玄煉丹。
如此庸碌享樂之君,豈能竊居江山?!”
待征服中原王朝,屆時,便有享之不盡的女人、烈酒,還舊都,復王朝,重現黃金家族的榮光!豈不美哉?”
那漢人這一番話,說得一薪饚鹊拿晒挪孔迨最I們也全都目露貪婪嗜血之色。
他們都是俺答汗的兄弟子侄,一個個全都掌控着俺答汗手底下的精銳部族。
他們黃金家族自退守草原之後,再不復當年榮光,部族困守草原,忍凍捱餓。
只能看着漢人在那富饒之地,以鹽鐵茶糧控制他們的發展,這實在是不公也。
這大好河山,明明以前是他們家的!
大元威名,響徹整片大陸!
輝煌之時,北至北海,南至南海,西至天山!
正所謂,東盡遼左西極流沙,北逾陰山南越海表,漢唐極盛之時不及也!
若是能重現大元榮光……
“父汗,如若真是如此,那我們還等什麼?那羣漢人如同豬狗一般光知道貪墨,那個皇帝也只知道享樂,這樣的人佔據那中原,簡直就是我們的恥辱。”
俺答汗最爲器重的那位長子辛愛黃臺吉,當即站了出來,單膝跪地道。
他身材高壯,勇猛兇悍,是如今俺答汗最爲倚重的戰將之一。
“不錯,大汗,那些漢人當年還有一些威脅,可時至今日,他們全成了軟弱的羔羊,再不復當年之勇!現如今我等又何必懼怕?去年白災肆虐,我等的部薪员M損失嚴重,最是需要劫掠一番補充我等。”
俺答兄長之子,諾延達喇濟農也當即站出來說道。
見忻晒挪孔孱^領皆盡戰意洶湧,那漢人終於眼中露出了一絲笑意。
主持豐州灘的板升丘富站了出來,他是俺答麾下的漢人酋長,本是大明軍戶出身,因鎮壓白蓮教事敗,畏罪逃亡至俺答麾下。
負責爲俺答招募大明那邊的各種工匠和農人,爲蒙古人效力。
丘富拱手道:
“不可,大汗,中原人最是狡詐,此人冒然走入我等部族,誰知道是不是大明的奸細,包藏着什麼禍心,我等還是先把事情查清楚爲好……”
那漢人頭領緩緩笑着說道:
“大汗若是不信,我家主人這裏還有一封信給您,您可以細細查看,若言語有虛,大汗可盡斬吾等頭顱!”
那漢人管事神色平靜,毫無懼色。
所謂的蠻人韃子那不都是他們這等世家的打手?
從當初宋朝徽欽二帝,被南下擒龍。
到整個元朝入主中原時期,他們一直屹立不倒。
那中原大地名義上的主子雖然一直在變,但卻永遠影響不到他們的利益。
俺答聞聽此言,眉頭微皺,結果那信函竟然是用蒙文寫的……
他頓時蹙眉看去,可看着看着,他眉梢就緩緩揚起,甚至瞳孔都不自覺地擴大了。
“果真?!”
“自是不敢欺瞞大汗!”那漢人管事一臉的謙卑。
“哈哈哈……”
俺答嘴角一咧,扶案而起,又盯着那漢人管事冷笑一聲:
“論陰險無恥,還得是你們漢人!”
那漢人管事微微一笑,不以爲恥,反以爲榮:“多謝大汗誇獎!”
俺答冷笑一聲,那股子蠻橫無忌的氣勢更加濃郁了……
這羣漢人已經不是當初大明開國時的漢人了。
也沒有當初和他祖父達延汗交戰之時,皇帝親自前往邊軍作戰的勇武了。
現如今的大明皇族都是一窩綿羊,他俺答汗要像當年的先祖成吉思汗攻殺金國皇帝一般。
親自覆滅大明,讓那中原皇帝看看他不願朝貢互市,那就跪下給他當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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