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什麼?朕的兒子也修仙? 第137章

作者:奶酪1

  見這位陶師許久都不說話,嘉靖都有些急了,趕忙上前幾步,沉聲詢問道:“陶仙師,這一次的天象何解?”

  陶仲文又嘆息一聲,這才緩步趨前,俯身細細端詳沙上痕紋。

  可越看,他神色愈發肅穆難看,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陛下可還記得,臣昔年請立七星石於天壇巽方?”

  嘉靖點頭:“記得,朕記得你說天壇東南方太空虛,與朕的皇位和壽命不利,故立七石鎮壓風水。”

  “正是。”

  陶仲文的聲音平穩如常,在寒風中卻格外清晰:

  “那七石,乃是臣爲陛下鎮守皇位、延固壽算之用,可紫氣大典之後,天象反覆,旱雹交作,臣夜觀星象,恐非偶然。”

  嘉靖的眉頭皺了起來:“說下去。”

  陶仲文微微躬身,聲音壓得更低,低得只有近前幾人能聽見:

  “臣反覆推演當日紫氣方位。其源發於皇穹宇,直衝鬥宿。鬥宿者,天之廟也,主宗廟祭祀。然紫氣既降,非但未鎮天災,反引旱雹並作。”

  他頓了一頓,抬眼看了一下嘉靖的臉色,才繼續道:

  “臣斗膽說一句,這紫氣之兆,恐不是因陛下而來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本王要請上天之雷,劈了你這禍國殃民的妖道!

  嘉靖的瞳孔猛地一縮。

  廣場上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悶得人喘不上氣。

  銅雀香爐裏那縷殘煙還在飄,被嘉靖驟然加重的呼吸吹得歪歪斜斜。

  風忽然大了起來,卷着沙盤上的細沙簌簌作響,幡旗翻卷的聲音像是一聲聲低沉的嘆息。

  而陶仲文說這話的時候,心底卻翻湧着另一番念頭……

  這些年來,他雖然也找了一些修行的法門,但卻始終修不出任何東西。

  甚至他也接觸過一些其它名義上的道統高人,幾乎也全都沒修出什麼真正的東西。

  所以他也知道,這世間其實並不存在什麼所謂的仙,那都是騙人的。

  故而,他雖然教授了皇上玄門正法,但練不出東西也是肯定的。

  至於這諸多神異的手段,自然是他門內長久以來積攢下來的,在煉丹和配藥的途中,積累下來的諸多神異變化。

  換個人施展同樣是一樣的,只是這些神異反應的具體配方只有他一人知曉罷了。

  這些年來,他一般不插手朝堂事務。

  就算聖上問及朝堂事物和儲位之事,他也一般都是模棱兩可地回答,參透陛下想要的那個答案,然後讓天象給與陛下想要的那個答案。

  他也明白自身的聖眷,就是因爲他超脫事外,不沾染世間因果,然後能夠給與陛下那個長生不死的夢。

  一旦他真正涉足世間,他既沒有仙人那樣的手段,也沒有真正與皇帝和朝臣鬥智鬥勇的那種政治廝殺手段。

  所以,他也一直都秉持着超然物外的狀態,一直不偏不倚。

  直到那一次,幾道消息傳遞了過來。

  他的兒子犯了事情,但對方卻偏偏要給與他那不成器的兒子和孫子一個前程。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裏面還有那位皇上如今的長子裕王的母妃康妃的承諾。

  說是穎王暴戾,一旦繼位,他的道統,乃至於他的子嗣全都要死無全屍,尤其是那句“二龍不相見”的讖語。

  但一旦裕王繼位,一切就全都大不一樣。

  他和他的道統會被帝皇御口親封,會成爲當世那種最大的道統,他也會被大明朝永恆地祭拜下去,永享香火,他的子嗣也會給與爵位,永享富貴。

  而且一切都已經全部準備好了,只需要他略施手段,以獨特的火鳥之術點燃那把火就好了。

  他那火鳥之術,乃是將胡桃剖開掏空,填入引火的艾絨,然後捆綁在他那隻靈異的杏雀之上,然後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火焰引燃。

  爲此,他甚至搭上了他那隻訓練已久的杏雀。

  本以爲他本人都未曾抵達,只是驅使了一隻雀鳥放了一把火,此事神不知鬼不覺,誰都不會查出來。

  畢竟他本人當時西苑這邊爲陛下誦讀經文,而且他與穎王也遠近無仇,論誰查都不會查到他的頭上。

  可沒想到,這位穎王第一個鎖定的就是他。

  這讓他瞬間驚悚顫慄。

  雖然對方沒有證據,但此仇很明顯是徹底結下了。

  對方的母妃已經成了肅貴妃,而且手段不凡,一旦上位,他和他那兒孫,以及這徒弟道統,豈不是全都要像夏言被陛下處死那般徹底滅盡?

  故而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須殺絕。

  現如今紫氣大典之後,災劫連連,這世間再沒有比此時此刻更好的出手機會了。

  陛下此刻對於穎王的疑心恐怕同樣已經起來了吧?

  那紫氣祥瑞畢竟是這位穎王引起的,大典也是他站於陛下身後首位的。

  大典過後,那盔甲廠的爆炸,非他所爲,但很明顯是當初通知他的那些人做的。

  而後這地龍翻身更是天助他也!

  這一次,他就要朱載墒徹底再無翻身之日!

  徹底淪落爲豬狗不如的藩王,他才勉強一安心中之懼!

  陶仲文壓下心中翻湧,面上依舊是一派仙風道骨。

  他向着嘉靖緩緩說道:

  “聖上請看,此次天象,原本紫氣璀璨,幽若星漢,當主聖壽無疆、國呔d長。

  然紫氣之中,有一縷異色,其色青中帶赤,其形銳而向上,直衝鬥宿。

  鬥宿主宗廟,宗廟不安,則社稷動搖。

  臣反覆推演,此異色非紫氣所生,而是有人以幼衝之身,強行引動天機,致陰陽失序。”

  他頓了一頓,聲音沉了下去:“朝中有妖邪作祟。”

  嘉靖的臉色已經徹底由紅轉白。

  之前他與陶仙師談話的時候,就先服用了仙師新煉的一枚灼心金丹!

  從服下丹藥起迅速持續的亢奮,讓他迅速消散了一切對於地龍翻身和盔甲廠爆炸的恐慌。

  可現在他竟然由內而發地感受到了一種虛弱的頭痛。

  他的眼睛有些猩紅,死死盯着陶仲文。

  陶仲文繼續道:

  “臣斗膽,請以星命推之,穎王殿下生於壬寅年,其命宮落在艮位。

  艮者,山也,少男也,止也。

  陛下命宮在乾位,乾者,天也,君父也。

  今艮位之人強居乾宮之下,反客爲主。

  是謂‘艮克乾’乃是少凌長、子壓父之象!!!”

  他唸了一聲道號,聲音裏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沉痛:

  “爲陛下之‘位’與‘壽’受衝也,陛下若縱容臣子行僭越之事,恐怕……!”

  他吐出一口氣,又嘆了聲。

  他雖未嚴明這臣子是什麼。

  可能與僭越扯上關係的,除了穎王朱載墒,還能是誰?

  嘉靖的手指攥緊了袖口,眼神,也沉了下去。

  偏這陶仲文還在輸出:

  “陛下貴爲天子,一言一行都關乎着大明江山。

  更何況陛下命格受到如此衝撞,那豈不就是天地反覆?地龍翻滾?

  長此以往下去,怕就不是地龍翻滾了,恐怕是天發殺機,移星換斗了!

  現如今天象已變,三月之餘,原本有一場上好的春雨落下,現如今卻要變成禍國殃民的風雹了!”

  說完這話,他再不言語。

  嘉靖眼神變幻數下,又不動聲色瞥了眼朱載墒。

  這才沉聲繼續向陶仲文詢問道:“陶仙師,這又如何解?”

  陶仲文強咬牙關,忍下吞嚥唾沫的本能,拂塵輕甩,嘆道:

  “最好將這位臣子與天壇、宗廟、郊祀之地嚴隔。非陛下特召,不得參與任何大典,如此,上下各安其位,天災自消。”

  嘉靖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的臉色紅白交加,嘴脣哆嗦了一下,纔開口:“這真是天意?”

  陶仲文唸了一聲道號:

  “必是天意。若不是,臣願受天罰。陛下大可一試,若此行之後,上下各安其位,天災三五日便自然消解,若這天災不解,臣願受陛下千刀萬剮之刑,絕無怨言!”

  他說這話的時候,底氣十足。

  他一向善於觀天象,這次這風雹,乃是去歲一直雨雪不下,寒流從北方而來,這風雹一兩日便會散去的,不可能持續日久。

  所以他纔敢這麼說。

  而他此話一出,嚴嵩和夏邦謨等人頓時瞳孔劇縮,徹底驚駭。

  這若真是穎王殿下衝了陛下,那怎麼都挽救不了殿下。

  嚴嵩有心大喊一句“胡言亂語”,但此時此刻,他卻一時半刻頭腦紛亂,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深知陛下深信這位陶仙師,這種時候,誰出言都沒用。

  除非能有更好的解開天象和災劫之法,否則任何反駁都只會被陛下視爲對上天的不敬。

  要是他那逆子嚴世蕃在這裏就好了,他一向有急智,知曉如何當場以天象解析反擊。

  而他嚴嵩則是更擅長爲聖上背鍋啊!

  夏邦謨站在嚴嵩身後,那張老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雖然比嚴嵩更晚接觸穎王,但殿下翻雲覆雨的手段,讓他終於找到了一些嚴黨的前景。

  可今日,這陶仲文的一番話,這是要把殿下剝奪儲位的繼承資格,趕到藩地去啊!

  該死的老雜毛,真以爲我等嚴黨治不了你?

  他下意識地看向朱載墒,幾乎瞬間在思考,如何解局,要不要爲這位殿下豁出去老命拼一次?

  就連裕王也徹底驚呆了。

  他看着他父皇的表情,心中一陣陣的恐懼,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可心中知道,這是真正的恐怖大事要發生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朱載圳,景王的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

  而徐階則也是徹底驚呆,完全不知道今日陶仲文怎麼如此之勇。

  往日裏幾乎從不受任何拉攏,今日怎麼直接要絞殺穎王了?

  而且這幾乎是死局啊,以災劫和天象殺之,就連他徐階都不知道這一局到底該怎麼解。

  他下意識地看向嚴嵩,卻見老首輔面色灰敗,那雙渾濁的老眼裏,竟也閃過一絲無措。

  頓時心中一陣爽快,老東西,你也有今日?

  “老雜毛,你簡直胡說八道,你敢污衊我五弟,本王現在就砍了你!父皇你可別信他!”

  就在這時,景王猛地一聲大喝,喚醒腥恕�

  但嘉靖卻不這麼想,他猛地一聲爆喝:“住嘴!再說話你也滾!”

  嘉靖眼神冰冷,幾乎不留任何的情面。

  景王被這一聲喝得渾身一哆嗦,嘴巴張了張,終究沒敢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