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什麼?朕的兒子也修仙? 第115章

作者:奶酪1

  “徐階是賢臣,歐陽德是賢臣,劉仞是賢臣。”

  嘉靖每個字都像在嘲諷:“怎麼?獨你喜歡的就是賢臣、忠臣、良臣?朕用的人就都是小人?”

  朱載坖瞪大眼,趕忙出聲:“兒臣不敢!”

  “你太敢了!”

  帷幕猛地掀開一角,嘉靖的身影出現在那道縫隙裏。

  “你說你替朕分憂,你分的是什麼憂?你讀書讀到日出日落,就讀出個'朕有眼無珠’來?你寫這摺子,是不是還以爲是給朕報喜來了?

  你以爲朕看了會覺得'好兒子真懂事,真替朕着想’?朱載坖,你是不是還指望着朕看完之後誇你兩句,再給你母妃升個貴妃位份,好讓你拿出去跟你那兩個弟弟顯擺?”

  朱載坖渾身顫抖,此時此刻,大腦一片空白。

  來的時候很高興,可此刻,他卻想哭……

  來的時候很緊張,此刻就更緊張了!

  而這兩種緊張,卻有本質的不同。

  之前的緊張,是有種多年未見父親,卻乍然得見的那種近鄉情怯的忐忑感。

  可現在的緊張,是那種命懸一線,被人勒着脖子,喘不上氣,瀕臨死亡的窒息感。

  他想說不是,可喉嚨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是的,他真的如同父皇想的那樣……

  他自以爲聰明,可他忘了,他父皇,也是從他這個年紀走過來的。

  少年人藏的那點東西,在大人面前,如同過家家。

  他被父皇一句話戳穿了心思,扒得乾乾淨淨,連最後那點體面都沒給他留。

  嘉靖從榻上站了起來,赤腳踩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一步一步往帷幕邊上走,腳步聲一下一下,像鼓點敲在裕王的心尖上。

  “朕苦修多年,天降紫氣東來,那是上天感朕聖德!你倒好,一頂'親賢臣遠小人’的帽子扣上來,你是覺得朕這麼多年白乾了?還是覺得朕昏聵糊塗,連誰是忠臣誰是奸臣都分不清了?”

  “兒,兒臣愚鈍……請父皇責罰。”

  朱載墒再次伏地,聲音都跟着發顫。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嚴嵩父子結黨營私,貪墨橫行,朝中誰人不知?嚴世蕃仗着父親之勢招權納賄,連他這個深居宮中的皇子都有耳聞。

  徐階公忠體國,歐陽南野公直諫敢言,前刑部尚書劉仞公在任時秉公執法,從無冤案,這些人哪一個不是清流錚錚的忠良之臣?

  爲何父皇不用他們?爲何父皇要信那嚴家父子?

  他想不通,也不敢想了……

  嘉靖站在帷幕邊緣,低頭看着跪伏在地的兒子,看着那張伏在金磚上的臉,看着那順着下巴滴落的汗水與淚水混在一起,在磚面上聚成一小灘水漬。

  他忽然覺得一陣索然無味。

  這個兒子,蠢,懦,還自以爲聰明。

  一個蠢人不可怕,一個蠢人若覺得自己在行善舉,在扶正道,在替天行道,那纔是真真正正的無可救藥。

  “你的先生們,每日從日出教到日落,恨不得將經史子集嚼碎了餵給你。朕以爲他們好歹能教出個明白人來,可你讀到最後,就讀成了這副樣子?”

  嘉靖轉身走回榻邊,彎腰拾起那份被他摔在地上的摺子,捏在手裏晃了晃。

  “你是皇子,不是言官!這天下重權,是朕手中的,你寫這道摺子,是在教朕怎麼當皇帝?”

  裕王伏在地上,眼淚落了下來,哭得肩膀一聳一聳,卻不敢發出聲來。

  嘉靖看着他那副模樣,眼底的怒意更是冷了下來……

  要是朱載墒那個小東西,他絕不會在這裏哭哭啼啼哭鼻子。

  他恨不得懟朕兩句,你個當兄長的,敢上這大逆不道的摺子,連兩句訓斥都扛不住?

  都是朕生的,怎麼差距這麼大?

  “沒出息的東西!”

  他最終恨鐵不成鋼地冷哼一聲,一揮手,那摺子被丟到朱載坖面前。

  同時,嘉靖那冰冷的聲音也跟着響起……

  “傳朕旨意。”

  “裕王侍講高拱、殷士儋、陳以勤,教習無方,授皇子虛浮套語,罔顧育德之本分,各罰俸半年,廷杖二十。”

  裕王猛地抬起頭。

  “父皇!高先生他……”

  “閉嘴。“

  嘉靖的聲音冷漠,沒有一絲波瀾,“高拱再加十杖!”

  裕王的嘴張着,像一條離了水的魚,翕動了兩下,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嘉靖垂下眼,看着那張滿是淚痕的臉,沉吟了片刻,又道:“裕王言行失當,降……”

  他頓了頓。

  降什麼?降他的待遇?扣他的歲俸?禁他的足?這些都不難辦,可這道旨意一旦下去,那些清流文官會怎麼想?

  他倒是不在意那些傢伙上疏。

  但終歸心煩……

  而且如此一來,豈不是所有人都貼到老五那個小混蛋那邊去了?

  最終,他還是道:

  “閉門思過三日,紫氣大典照常參加。”

  嘉靖最終緩緩說出這句話,語氣裏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種處理完麻煩事之後的疲憊。

  “還有,”他又加了一句,“傳旨康妃,讓她好好教教她的兒子,朕不想再看到這種事情。”

  裕王的肩膀猛地一顫。

  這句話比方纔那通雷霆之怒還讓他害怕,父皇說要讓母妃好好教他,可若母妃知道是因爲他……是因爲他上了這道摺子才惹來這番訓斥……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退下吧。”嘉靖擺了擺手,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裕王趴在地上,渾身發軟,連撐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了。

  旁邊兩個小黃門上前攙他,他才歪歪斜斜地站起來,膝蓋抖得幾乎站不住。

  他一步步往外挪,走到殿門口時忽然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重重帷幕。

  帷幕後面安安靜靜的。

  那個人已經回去了,回到他那層疊的紗帳後面去了。方纔那通雷霆之怒像是沒有發生過,殿裏又恢復了那種叫人發寒的死寂。

  裕王轉身走出去。

  陽光落在臉上,暖的。

  可他渾身都在發抖。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徐階不是賢臣嗎?嚴嵩不是奸臣嗎?他說的哪一句錯了?書上就是這麼寫的,先生就是這麼教的,爲什麼父皇會氣成那樣?

  他拖着兩條灌了鉛的腿,一步一步往回走。

  腦子裏漿糊一樣翻來覆去只有兩個字,完了。

  高先生要捱打,母妃要被訓斥,他自己被禁足。

  滿朝清流知道這事,又會怎麼看他?他本以爲能給所有人一個驚喜,結果遞上去的是一把刀,割了自己的肉,也割了身邊所有人的肉。

  我,辜負了高先生的諄諄教導啊!

  他又落下淚來。

  他哭自己不爭氣。

  他哭自己沒有用!

  他哭自己害了身邊人!

  可老五每一次比他闖的禍更甚,甚至幾乎可以說是朝野震動,怨聲載道。

  父皇憑什麼不罰他啊!

  而且他幾乎天天見父皇,就父皇這個陰晴不定,完全不講理的樣子。

  他憑什麼能扛下來這等雷霆責問?

  他明明被打了板子,憑什麼一點事都沒有?

  ……

  殿內,嘉靖在榻邊坐了很久。

  久到銅盆裏的炭火又塌了一角,久到麥福的膝蓋跪得發麻,久到窗外的日頭從正中偏向了西邊。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忽然開口: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可朕爲何會生出這麼個愚蠢如豬的兒子?”

  麥福不敢接話,只把頭壓得更低:“陛下息怒,殿下還年輕,慢慢教就好了,許是大器晚成!陛下龍體最要緊,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

  嘉靖冷笑一聲,沒接這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枝椏在風裏晃着,聲音淡淡的:

  “只有這種蠢笨如豬的人,纔會相信什麼賢不賢、忠不忠的話。那玩意兒,從來不是寫在臉上的。”

  他頓了一下。

  “內閣那邊,議出結果了沒有?”

  麥福小心翼翼地道:“回萬歲爺,內閣還在議,廷臣們爲了三位殿下誰先及冠出閣的事,爭執不下。嚴閣老那邊主推穎王殿下,徐部堂那邊主推裕王殿下,兩邊都爭得厲害,還有幾位大人差點動起手來。”

  嘉靖沉默了一瞬,嘴角忽然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像是高興,倒像是看到了什麼有意思的場面。

  “爭?這還有什麼好爭的。”

  他站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磚面上,走到窗前。

  “傳朕旨意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內閣全武行,嚴世藩拳打侍郎,腳踢尚書!!(萬字求票)

  內閣值房內。

  這些官員們終究還是沒有崩住,還是打起來了。

  “嚴世蕃!你踏馬一個小小的太常寺少卿,四品官?你也配坐在這裏?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在這耀武揚威?我呸!”

  隨着歐陽德被再次氣暈之後,聶豹的一聲爆喝,和直接吐在了嚴世藩臉上的一口濃痰。

  直接像一把火丟進了乾柴堆。

  吏部右侍郎葛守禮站起身想攔。

  但已經晚了。

  “聶豹!我肏你孃的!你敢吐我?”

  嚴世蕃摸摸臉上那口濃痰粘膩的手感,暴怒噴湧而出,幾乎猛地衝過去和聶豹廝打在一起。

  “兵馬糜爛!邊防癱瘓!你個兵部侍郎簡直就是個喫乾飯的廢物點心,你怎麼好意思坐在這內閣值房裏指手畫腳?!”

  兩個人廝打着撞在旁邊的桌案上,茶盞嘩啦啦翻了一地。

  一時間,碎瓷四濺,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滿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