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第一百二十三章:裕王對比穎王!誰是賢臣,誰是小人?(求追讀)
裕王接到麥福傳旨的時候,手裏還捏着那管蘸了墨的筆。
他正坐在東所的書案前,對着那份摺子做最後的潤色,雖然已經遞上去了,但他總覺得有些地方還能寫得更周全些。
比如“整鹽政以杜私販”那一條,高先生昨日又給他補充了幾處江西鹽引的舊例,他還沒來得及添進去。
“殿下?殿下?”
麥福的聲音在耳邊響了三遍,裕王才猛地回過神來。
“啊?麥……麥伴伴?”
裕王抬起頭,臉上還帶着一絲被打斷思路的茫然。
但當他看清麥福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以及麥福身後垂手立着的兩個小黃門時,心底忽然咯噔一下。
麥福是司禮監的掌印,是父皇身邊近侍,平日裏只在西苑行走。
他親自來傳旨,而且是直接來東所,這……
“殿下!”麥福的聲音很緩和,臉上甚至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萬歲爺口諭,召裕王殿下即刻往萬壽宮見駕。”
裕王一愣,旋即一喜!
“父皇見我?父皇當真要見我?”
麥福笑着頷首:“這還有假?”
“太好了!我就說父皇不可能無動於衷!”
裕王握緊拳,臉上滿是興奮。
之前遞摺子的時候,他還有些忐忑驚慌,卻不想,父皇竟然要見他。
好!
太好了!
這麼多年,他見父皇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如今,他也終於有見父皇的機會了。
他趕忙跟着麥福出去,往萬壽宮而去……
可走着走着,他又有些沒底了……
“麥伴伴?父皇可是看了摺子,才宣我的?”
麥福頷首點頭:“是!”
“那……”
裕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聲詢問:“那父皇可有說什麼?父皇是喜是怒?”
“聖上的心思,不是我等奴纔可以揣測的!”
“這……”
裕王握緊拳,想到五弟打人,四弟玩鬧,只有他朱載坖,是在認認真真做事。
他又定下心。
這必然不是什麼壞事……
他深吸口氣,又低聲詢問:“麥伴伴,你看,我這身上有沒有什麼不妥之處?我是不是該換一身體面點的衣裳?”
麥福沒有說話……
裕王又繼續說……
“麥伴伴,我這發冠可歪了?”
“麥伴伴,你看我走起來,可有不合禮制的地方?”
“麥伴伴,帶會兒見了父皇,我該注意什麼?”
“麥伴伴……”
一路上,裕王的聲音都不停。
不是誰都是朱載墒,也不是誰都能經常見到皇帝……
此刻的裕王,纔是一個普通皇子驟見皇帝的真實寫照。
他既忐忑又激動,既激動又心慌。
好不容易有了一次見父皇的機會,他不想搞砸了,只希望自己用最好的狀態來應對父皇。
穿過西苑,抵達萬壽宮前……
站到這,下一步就可以見到皇帝了。
朱載坖又緊張起來。
“麥伴伴,你看我……”朱載坖深吸幾口氣,又看向旁邊的麥福。
麥福笑道:“殿下一路問了好幾遍了,殿下並無不妥,殿下請吧……”
他朝着殿門一引……
裕王深吸口氣,理了理衣領,這才抬腳跨過門檻。
萬壽宮裏的熱氣撲面而來,比外頭暖了不止一層。
殿角的銅盆裏炭火燃得正旺,偶爾有細微的嗶剝聲,和着香爐裏升起的青煙一道,把整個大殿燻得暖融融的。
殿裏有些安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沉又重,在胸腔裏撞得咚咚響。
重重帷幕從殿頂垂下來,一層疊着一層,金線的雲紋在光線裏若隱若現。
他看不見帷幕後面的人,但他能感覺到一道目光壓在他背上,像一塊磨盤,沉甸甸地碾着脊椎。
他也很少來這裏,也不知道是一直這麼靜,還是今天這麼靜……
“兒臣朱載坖……”
他撲通跪下去,額頭緊緊貼住冰涼的金磚:“拜見父皇,恭祝父皇仙壽恆昌。”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蕩了一下,很快就散了,被那些帷幔吸得乾乾淨淨。
沒有回應。
裕王的額頭貼着地磚,等了很久沒有等到迴音,額頭也逐漸滲出冷汗,可他還是不敢動,亦不敢多言……
時間,一點點過去……
就在朱載坖猶豫着要不要再喚一聲的時候……
終於,那陌生又帶着些許熟悉的渾厚嗓音響了起來……
“這些日子,你在做什麼?”
裕王渾身一緊,忙不迭回道:
“回……回父皇……兒臣這些日子,在認真跟着先生們提升學問。近日讀《大學》與《中庸》,兼習《資治通鑑》唐紀以上諸篇,於尚書等經卷略有所得。”
他頓了頓,又覺得這話太空了,急忙補上細節,再度說道:
“兒臣每日卯時起,先溫習前日所學的經義,辰時由高先生講《春秋》要旨,午前與殷先生習《禮記》節文,下午讀《通鑑》並做札記,晚間再默寫當日所學的經文一遍。
兒臣不敢懈怠,日復一日,至今已抄完了《大學》全篇、《中庸》半部,唐紀之前各朝興亡得失,兒臣也做了三本札記……”
場中又沉默一陣……
就在裕王想着是不是自己回話另父皇不滿意,正想着是否有哪裏遺漏,可以補上時……
嘉靖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朕昨日收到了一份摺子。”
裕王呼吸一滯。
“上面寫着邊防空虛、吏治腐敗、軍屯廢弛、鹽政糜爛……一條一條,寫得密密麻麻。”
嘉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唸一份無關緊要的公文:“還說要朕'親賢臣、遠小人,開言路、省刑罰’,要朕'振作精神,擇忠良而任之,遠奸佞而斥之’。”
帷幕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裏面那位皇帝緩緩換了個姿勢。
“這摺子……是誰教你寫的?”
嘉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波動,可這話,卻如同刀子一般,紮在朱載坖心底……
裕王的脊背一下子繃緊了,趕忙道:
“是……是兒臣寫的,是兒子自己思索,一字一字寫成的。”
這摺子,確實是他自己熬夜翻書、反覆斟酌寫出來的,當然高先生一直以來的點撥是少不了的,但具體字句、條陳、措辭,都是他自己下的功夫。
“自己思索?”
帷幕後面傳來一聲輕笑。
繼而,又淡淡響起……
“那你告訴朕,什麼叫'親賢臣、遠小人’?”
裕王心底一緊。
此刻,他已經不敢有任何雜念,趕忙低頭回話:
“回……回父皇,親賢臣、遠小人,就是……就是任用那些品行端方、心懷天下的忠良之臣,遠離那些阿諛奉承、矇蔽聖聽的奸佞之臣。這是自古明君治天下的要義,漢文帝用賈誼、晁錯,唐太宗用房玄齡、魏徵,皆是如此。”
殿內又安靜了。
裕王額頭冷汗已經滴落在金磚上,暈出一片水漬……
他自覺自己這些話說的應該沒毛病。
但……
“呵……”
一聲輕笑,卻如同重錘一般,狠狠敲在他的心底……
“那你告訴朕,誰是賢臣?誰是小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嘉靖:絕望,都是朕的兒子,差距怎麼這麼大?(求追讀)
朱載坖呼吸一滯……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他還是沉默下去。
他不敢說了,因爲他察覺到了父皇的語氣似乎有些不對勁。
“說!”
可下一秒,一聲低喝再次響起……
裕王的腦子嗡的一聲,臉刷地白了。
“兒臣……兒臣不敢!”
“不敢?”
帷幕猛地被掀開一角,嘉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尖刀劃破了整座大殿的寂靜。
“你給朕寫摺子,說你父皇'左右矇蔽之臣多而骨鯁之士少,逢迎拍馬之徒進而逆耳忠言之士退’!你告訴朕,誰是矇蔽之臣?誰是逢迎拍馬之徒?”
裕王的額頭死死抵着地磚,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嚴嵩?趙文華?夏邦謨?”嘉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快,一字比一字重,“還是整個內閣?還是朕滿朝的文武?你倒是說說看!”
裕王的嘴脣翕動了幾下,聲音細得像蚊子:
“兒臣……兒臣只是覺得……賢臣……賢臣應該是像如徐部堂、歐陽南野公、前刑部劉尚書那樣……他們爲國爲民,秉公直諫……小人……小人如嚴嵩父子,結黨營私、貪墨橫行……”
“呵……好哇,好!”
嘉靖的聲音響起,似乎是在笑。
可朱載坖整個人頭皮卻是麻的……
他再不通人性,也知道此刻的父皇絕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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