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這就像農耕時代,因爲生產力提高空間有限,所以節儉一直是很重要的美德。
即便是皇帝也得崇尚這一點。
前面幾千年都主張節儉的思維習慣,如今難免還會繼續影響着這個時代的人。
但弘曆也擔心,這于敏中是故意這樣表態,讓皇帝既被其表面的忠账壉危查_始節儉,乃至選的下一任皇帝真的非常節儉,這樣他們這些權貴官僚就可以揮霍更多資源。
這不是沒有過的事。
前朝大明就是最好的教訓。
朝中清流經常勸皇帝要節儉,要減少開支,可自己卻奢靡的很,用度一個比一個誇張。
結果這就導致明朝滅亡時,皇帝連一百萬兩的勤王軍餉都拿不出來,但權貴官僚們卻被李自成拷掠出七千萬兩。
所以說,弘曆是沒辦法再信這些文官們表面上好看的話的。
這也是當清朝皇帝的好處了。
因爲前朝皇帝踩的坑太多了。
所以清朝皇帝也就很難被忽悠,除非是主動裝傻,要不然,清朝皇帝是真的很難被騙到。
于敏中見皇帝半天沒有表態,也眉頭微蹙。
他也明白,大清的皇帝不好糊弄,特別是眼前這位乾隆皇帝尤其不好糊弄。
但他此時只能硬撐着。
因爲,他於公而言,確實擔心將來朝廷因爲財政壓力過大而崩盤。
畢竟他是戶部尚書,他很清楚現在大清的財政是什麼狀況。
於私而言,他也很不願意看見皇帝把錢財大肆揮霍到一些軍事上的無序擴張和對廣大庶民的無節制善政。
比如要徹底吞併緬甸、安南這些地方,還永免漕糧、永免進口糧食商稅、永免關外田稅。
他很想這些錢財能更多的用於滿足他們官僚士大夫造福兒孫世世代代的慾望。
因爲他非常焦慮的是,在他之後,他的兒孫們明顯是不如他成器的,那如何才能繼續保住富貴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現在靠兼併土地收租已經是收益不大的事。
所以,他的兒孫們要想靠收租過日子,那維持不了眼下的家庭開支。
唯有讓朝廷各大壟斷產業的紅利更多的被分給他的兒孫,才能讓他們的兒孫們繼續世世代代的過好日子。
所以,于敏中希望朝廷少花點錢財在軍事上和福利政策上。
“傳旨!”
“于敏中妄議儲位,着即革職賜死。”
弘曆最後下定了如此決心。
他不想再去理會于敏中是哪種心思。
他只想要一個結果,那就是任何人不得妄議儲君,而去誤導他兒子們的一個結果。
誰妄議,誰就是死罪!
這是他的底線。
作爲皇帝,他沒有必要去擔心會不會冤枉了人,他只有義務去告訴天下人,他的底線在哪裏。
他要是真的殺錯了于敏中。
那結果無非是連道歉也不用道歉的,最多只是在諭旨中遺憾一下,表示自己殺錯了人。
于敏中呆怔了片刻。
弘曆的決定,出乎他的意料。
要知道,他只是在私底下這麼說一下而已,又沒有上本請求立永瑆爲太子。
他還以爲皇帝會因此最多警告他一下就是。
“陛下開恩!”
“臣只是爲大清社稷着想啊,纔有此論啊!”
“臣的言論若有何愚蠢之處,只請君父指正,臣必會改掉的。”
于敏中開始不停磕頭,請求弘曆饒他死罪。
弘曆冷冷道:“朕沒有心思論你的觀點本身是對是錯,朕只知道,你妄議立儲本身就是大錯!就因爲朕過了五旬,就覺得可以議論儲君了,你就這麼想朕駕崩了?”
弘曆這話讓于敏中欲哭無淚,當即再次叩首辯白說:“陛下,臣沒有想您駕崩,臣只是因爲見十一阿哥很符合下一代君主資質纔有此言啊,但臣也知道立儲乃大事,不能妄議,所以臣才只是對十一阿哥這麼說,而沒有上本請立儲君啊!請陛下明鑑!”
“下一代君主應該是什麼樣,還輪不到你來妄議。”
“正如天下之利是不是有定數,如今該怎麼分配,是否要節儉,也輪不到你來置喙。”
“你真把自己當宰相了嗎?”
弘曆問起于敏中來。
于敏中沒有回答,只是呼吸越來越重,臉色越來越白。
他是真的怕了。
畢竟乾隆表現出的決然儼然是真沒把大清社稷當回事,所以纔會因爲他一句是爲大清考慮的話而要殺他。
“朕也不明白,你們爲什麼就這麼想當宰相。”
“不但這麼想當宰相,還都那麼自命不凡。”
“真以爲自己比誰都明白,比誰都聰明?”
“你們是聰明,也是很有出息。”
“但能不能不要把別人當傻子啊?”
“就拿你覺得下一代君王該怎麼樣這事來說,你幾乎天天都能在軍機處見到朕,爲什麼不跟朕說,非得跟老十六說?”
“你是何居心?”
“你是不是覺得大清已經是你說了算了,你可以直接立老十六爲儲君了?”
“你知道,人家劉統勳爲什麼能經常冒犯朕,而不會有事嗎,那是因爲人家從來有什麼想法是直接給朕說,哪怕是將來國家該怎麼走這種大事,人家也不會去跟一個阿哥表達觀點!”
“真是有當宰相的心,也沒有當宰相的悟性,當宰相最重要的就是明白這天下誰說了纔算,而不是你自己多厲害多聰明!”
弘曆一番劈頭蓋臉的教訓,讓于敏中徹底啞然住了。
劉統勳是他素來不怎麼瞧得上的。
因爲他可是狀元。
但弘曆這麼說,又讓他無從反駁。
于敏中只能繼續叩頭:“臣錯了,只請陛下開恩。”
“那就改斬立決!”
弘曆不但沒有開恩,反而加了懲罰力度。
于敏中抬起了頭,愕然不已。
“陛下!臣錯了,臣知道錯了,只求您開恩啊!”
于敏中更加激動地哀求起弘曆來。
“改腰斬,加抄全家。”
弘曆冷聲道。
于敏中這下子是徹底不敢再求了,只拜在原地:“臣領旨謝恩。”
“腰斬改斬立決,仍抄全家。”
弘曆又補充了一句。
他這不是任性,他這是要讓于敏中明白一個很簡單的道理,那就是大清是誰說了算,誰纔是真正可以任性的人。
這個道理確實很簡單。
但往往越是位高權重的人,越是很難明白這個道理。
原因無他,每一個位高權重的人身邊都會充滿各種阿諛奉承的話,會覺得周圍都是好人,都是崇拜自己的人,那樣就會忘記這個世界上誰纔是真正的老大,而以爲自己纔是老大。
于敏中趕忙又謝了恩。
但弘曆沒有再說話。
于敏中露出了失望之色。
不過……
他也不敢問爲什麼沒有開恩了。
只在弘曆揮手讓他退下後,他纔再次伏地大哭:“陛下,臣對不起陛下,讓陛下失望了。”
弘曆沒有說什麼,直接看起了手裏的奏摺。
這些官員臨死前的眼淚,他是不怎麼相信的。
現在的他對於處決別人也沒有什麼心理壓力。
他也有他的信息繭房,那就是覺得天下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官僚們如今都巴結他纔是,指望着他纔是。
但現在,他忽然發現,不是所有官僚都因爲他權力最大而把他當回事,反而想着的是將來的事,反而忽略了他,去跟他的阿哥們接觸。
他不就是到了知天命之年了嘛。
有必要這麼快就無視他的存在了嗎?
弘曆越想越覺得不甘。
但他又不能真讓天下官僚相信,他這個皇帝還能活好長一段時間,大清在科技進步的道路上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他只能希望于敏中的人頭能讓天下官僚再怕他一段時間,知道他這位皇帝還沒到耳聾眼花、行將就木的時候。
于敏中因爲妄議立儲而被斬的事很快也在朝野間不脛而走。
人們也很快知道這件事的起因是皇帝知道了十一阿哥永瑆被于敏中誇讚可立爲太子這事,還都猜到了這事八成是永瑆自己透露的。
這樣一來,永瑆也聽到了一些議論,說于敏中是被他這個皇子坑害了的事,說他沒腦子。
永瑆對此不以爲然,還在他同母兄長永珹來告訴他這事時,說道:“這哪裏是我沒腦子,這是於中堂自己沒腦子,小弟我是真的優秀,而他也沒有說錯,只是不該說而已。”
永珹聽後瞪大了眼:“你覺得你自己很優秀,你要是真有優秀,就不該把於中堂說你該當太子的話說宣揚出來嗎?”
“宣揚出來難道就不優秀了嗎?”
“是金子,那無論讓不讓人看見,那都是金子。”
永瑆反駁着永珹。
永珹聽後卻是啞然不知該如何說自己這位弟弟纔好。
憋了半天,永珹才說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讓天下人怎麼看?”
“我管他們怎麼看。”
“我反正我覺得我自己很不錯。”
“他們不看好我,是他們的問題。”
永瑆哼了一聲,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
永珹深呼吸了一口氣,不得不走到他面前來,低聲問着道:“如果皇阿瑪將來不看好你,讓別的兄弟接了大位,那也是皇阿瑪的問題?”
永瑆沉默了。
永珹呵呵冷笑起來。
但隨後,永瑆說道:“那反正不是我的問題,也不是我不優秀。”
“那是誰的問題?”
永珹問道。
永瑆回道:“不是誰的問題,只是有兄弟比我更優秀而已。”
永珹:“……”
永珹已經過繼給了履親王允祹,所以已經沒有爭儲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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