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朝廷拿這些錢去大興水利和官道也好,還是移民興教也罷,只要百姓還欠着朝廷很多錢,那就不擔心他們在容易溫飽後也更容易懶惰好閒。”
訥親這話讓弘曆很是驚喜。
他不得不承認,這訥親看來是真的認真瞭解分析過雍正朝的一些國策,而知道怎麼處理這種先進生產力帶來的弊病。
“很好,就由你來負責推廣此機器,先在各皇莊和官營礦山推廣。”
弘曆爲此在肯定訥親後說道。
“嗻!”
訥親爲此一臉興奮地回了家。
他現在能感覺到弘曆是在有意讓他代替鄂爾泰,成爲滿臣中新的領班軍機大臣。
但訥親也知道,他要想真的能代替鄂爾泰,就得把乾隆朝新政完成的很好。
這讓他倍感有壓力。
而事實上,他其實對弘曆執着於對外擴張和開啓民智的事也不是很理解。
他作爲滿臣,事實上能接受傳統士大夫那一套“以儒治國”的理念都是一種進步了。
畢竟他們這些滿人,在入關前還是農奴制。
所以,他們不可能比漢臣還看得清天下大勢的走向。
但弘曆之前對他們這些王公和重臣講的那番,大清如果不這樣做就得面臨統治階層日漸壯大而百姓越發供養不起後造成的禮崩樂壞問題。
因而,訥親現在倒也有些理解,且爲了能夠更好理解弘曆的意圖,他還專門認真研究了一些雍正朝的建設性國策。
要不然,他也不會在弘曆面前說出那麼一番話來。
對於訥親而言,他現在要做好這事,首先就是用人得用好,得用到同樣支持新政的人。
而恰好,現在每天求見訥親的人很多,且都是希圖通過訥親得到重用的人。
畢竟,訥親現在在弘曆面前越來越有份量。
所以,由於訥親現在只想用好人,也就對來向他行賄和託關係以求倖進的官員基本上都予以拒絕。
“主子,今日又來了許多送帖子的官員,您看還要繼續拒絕?”
但來求見訥親的官員依舊只多不少。
這讓訥親感到煩惱。
這一天,當他的家奴來彙報說又有許多官員來送帖子後,他就猛地站起身來,一臉愁苦的在房間裏開始踱步。
他非常明白的是,他現在面臨了兩難的抉擇。
皇帝不好再讓樹大根深的鄂爾泰挑大樑,畢竟鄂爾泰已經很難控制其黨羽。
所以,皇帝要是再用鄂爾泰,那必然會讓皇帝和鄂爾泰兩者之間矛盾加劇,進而影響皇帝和太上皇的關係。
如此,皇帝只能選擇扶持新的大臣來繼續推行新政。
現在,皇帝選擇了他訥親。
但同時,他訥親也就需要在是更忠栈实酆透瞎倭偶瘓F間,做出抉擇。
而訥親很清楚的是,他要想真能代替鄂爾泰,就得能在新政中挑起大梁,就得在用人上以推行好新政爲根本目的,就得做事上多提出些建設性意見和做出些建設性改變。
可在官僚集團中,官僚們普遍希望上位者重人情重關係,而不是重辦事的現實情況,讓他不得不面臨要不要在這個時候繼續迎合官僚集團,依舊官官相互,依舊和光同塵。
訥親之所以感到這裏面的抉擇很難,是因爲,他要是隻選前者,那他能用的人就會很少,大部分官僚肯定不會配合他,甚至還會怨恨他。
而他要是選擇後者,那皇帝必然會不高興,乃至也會記恨上他;同時,他自己也會失去成爲領班軍機大臣的機會。
一想到這裏,訥親都開始後悔當初在弘曆問他讓誰爲奉天將軍時而主動配合的說當讓軍機大臣慶復去任奉天將軍的事了。
“主子要是不推行這些新政該多好。”
訥親爲此也忍不住在這時喃喃自語了一句,話語裏也難掩對弘曆熱衷改革這事的埋怨態度。
但訥親埋怨歸埋怨,也想起弘曆當着他們這些王公和重臣的面開的那場統一認識的朝會來,而不由得再次自言自語說:
“爲了大清江山永固,主子沒打算甘於現狀,確實是勇於作爲的賢君聖主!我這做奴才的,沒有理由因此就要阻止主子,反而應當趁着主子有此志,也積極作爲纔是,大清若真能江山永固,我們這些做奴才的也能一直好下去。”
自言自語這麼說後,訥親就停下了腳步,看向自己家奴說:“去把我昔日養在後院的那條大藏獒牽到前門去,把繩子放長一些!”
“嗻!”
於是,接下來要見訥親的官員都因爲這條大藏熬望而卻步。
訥親也清淨了不少。
儘管,他還是會每天不斷的收到拜見帖子和請柬,但數量的確已經大減。
更重要的是,訥親這樣做其實是在表達一個態度,向弘曆,也向天下官僚表達一個態度,表示他選擇站隊皇帝。
所以,弘曆在知道這事後非常高興。
“很好!”
“看來朕昔日開的朝會沒有白開!”
弘曆爲此就這麼說了起來,且因此吩咐說:“傳旨,召對訥親於圓明園!”
“嗻!”
第519章 開設乾隆朝國考制,分科取士!
圓明園。
茹古函今軒前的湖面,剛被夕陽染成了昏黃色,弘曆就來到了這裏,且看着這片昏黃,搓着手,深深呼吸了一口來自湖面的空氣。
空氣清新微涼。
而且因要召見訥親的原故,弘曆思緒上也不禁想到了日漸西山的八旗勳貴集團。
訥親是康熙初期輔臣遏必隆之孫,孝昭仁皇后之侄,屬於典型的八旗勳貴集團。
這個貴族集團雖說已經腐化,但在乾隆朝還沒有完全腐化,還有許多可用之才。
歷史上的傅恆、兆惠就是最好的例證。
而這個集團是清朝皇帝制衡科甲士大夫勢力的重要力量。
弘曆現在需要繼續利用好這股勢力中的可用之才,去制衡科甲士大夫,去爲自己這個皇帝做一些事。
至於讓這些八旗勳貴做什麼?
弘曆的打算讓他們在多民族統一戰線上多做些努力,而不是自我同化爲士大夫階層的一員,甚至比士大夫階層還要頑固保守。
訥親在收到弘曆要召對他的旨意後,嘴脣抿得很緊。
他能感受到,皇帝此舉背後所蘊含着的殷切期待,以及對他的殷切期待。
所以,這讓他很難表現出輕鬆的樣子。
不過,他雖然感到有壓力,但也是不敢懈怠的,只能頂着壓力去面對。
對於他而言,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就只有硬着頭皮走下去。
“奴才領旨!”
訥親也就應了一聲,而在鄂爾泰和張廷玉的矚目中,出了軍機處值房,且往茹古涵今軒而去。
而訥親在往茹古涵今軒而去時,就看見了史貽直被抬去圓明園御醫處的一幕。
他自然不敢問,史貽直爲何被抬去御醫處。
但他能猜到,史貽直肯定是被切割了,要不然也不會被渾身顫抖地抬着去,下身還蓋着白布。
事實上,史貽直在接受宮刑時,確實是出現了失血過多的意外情況,這與史貽直年紀較大,凝血功能下降有關。
所以,弘曆才下恩旨,讓御醫治療他。
看着史貽直一臉痛苦的樣子,訥親不由得暗自唏噓。
這讓他在看向茹古涵今軒方向,着明黃常服的弘曆時,都增添了幾分畏懼。
沒辦法,如今這位皇帝陛下,在治國理政方面實在是意志太堅決,收拾反對者也太陰狠了。
“奴才叩請聖安。”
訥親在見到弘曆後,不得不越發畢恭畢敬,而一點因爲被單獨召對而興奮得忘乎所以的狀態都沒有。
弘曆抬了抬手:“起吧。”
訥親謝了恩,且在起身後,老老實實的低着頭,站在弘曆的側邊。
弘曆則在這時看向了他:“朕聽說,你爲阻擋官員私底下向你巴結獻媚,特地把大藏獒拴到了前院?”
“回主子,確有此事。”
“奴才此舉雖然只能嚇唬嚇唬,但目的還是在於不敢辜負主子,向天下人傳達一個態度,奴才不歡迎跑官買官的人,只想認真爲朝廷做事,爲主子效命!”
訥親這時認真回答道。
弘曆點了點頭:“你能有這份心,朕很高興!正因爲此,朕才單獨召對你。”
弘曆說到這裏就走到一張寬椅邊,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而後看向訥親說:“但光有這份心還不夠,你是個精明的,應該明白,朕分利於民,開啓民智,不使民爲畜,皆爲的是讓大清真正的江山永固。”
“無論是設交易所發行股票,還是設圖書館開放大內藏書於庶民,設格物院造蒸汽抽水之機器,皆是爲此。”
“而那日,你說蒸汽之器利,當先推廣於關外皇屯商屯之地,朕深以爲然;今日,你又養藏獒於前院杜絕百僚私下倖進。”
“朕由此非常欣賞你的卓識與清正睿智,而決定召見你,徵詢問以推行相應國策的正確之舉。”
弘曆這麼說後,訥親互相都有些沉重起來,而壯着膽子回答說:“主子看重奴才,奴才豈能藏私,然奴才見識溌难Y能跟主子和中樞諸多老臣比,但如今既然主子要問,奴才少不得將心中溡娭笔阈匾芤环徽堉髯哟箝_聖恩,寬恕奴才。”
“但講無妨。”
“嗻!”
訥親其實也早就準備着,要是被弘曆召對,詢問自己應對相應國策的正確之舉。
所以,訥親也不能不說是有備而來,便繼續認真回答說:“如今想着要做好這些事,首先就得用好他人,既不能只用旗人,也不能只用科甲士大夫,當在學校與科舉選士的基礎上,再設專科以選專才,而務專事。”
“比如,可以設財經科以選專門負責分利拓展天下之利的人才。”
“還可以設教官之科,以選專門負責教導天下之民的人才。”
“除此之外,還可以專門選知道如何改善民生而提升天下技藝的人才。”
“正如雍正元年所設八旗翻譯科一樣。”
“如今大清倒也不用這考選旗人,爲了能多囊括人才,有些科目甚至不僅僅是非旗人出身的士民也可以參與,就連外籍諸夷也可參與。”
“只是提拔任命上優先用旗人就行。”
訥親說到這裏,就揣測不安的等待着弘曆的回應。
但弘曆沒有立即回應。
這讓訥親更加緊張,心裏像是在打鼓似的,砰砰直跳。
訥親彷彿已經感受到弘曆在盯着他,其目光已經冰冷如刀一般懸在了他的頭頂。
訥親因而也就身子微微發顫說:“主子,奴才要是說的不對,還請主子治罪,只是能否在治罪之前,讓奴才知道自己罪在何處,這樣即便要因此去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奴才在這裏叩謝主子大恩了!”
訥親便立刻重重叩首了一下。
他心裏害怕極了。
他怕弘曆沒有想動科舉選才根本,也怕弘曆過於看重過籍。
總之,他在弘曆非常不自信,很擔心自己說錯了什麼話。
“你要是說的不對,朕難道還不敢直言嗎?”
弘曆見他如此焦慮不安,也就問了這麼一句。
訥親心裏因此猛鬆了一口氣,而也因此明悟不已,故訕笑說:“主子說的是,是奴才想多了。”
“你要自信!”
弘曆也在這時回了這麼一句。
他沒想到自己現在的帝王之威也就讓訥親膽怯自卑至此。
而接着,弘曆爲了讓訥親更加自信,也就繼續說:“你剛纔所進之言很好!你照此擬旨承辦吧,於明年開始,每年二三月開京官錄用試,先設財經科、師範科、工業科,定出考試流程和錄用標準和名額來,設正用和候補兩類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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