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隨後,弘曉就又問史貽直:“那我該怎麼做這差事?”
“按照聖意辦。”
“在我大清,天子的意志,沒有誰可以阻擋。”
“既然天子要大清轟轟烈烈,我們也只能跟着轟轟烈烈。”
史貽直若有所思的回道。
弘曉再次點頭,且開始拱手告辭。
但他再要離開時,又問起史貽直來:“先生,會不會皇上壓根就沒在乎大清的死活?”
史貽直猝然一驚,陷入了沉思。
……
“朕沒有壓根不在乎大清的死活!”
“恰巧,朕實在是太在乎大清的死活了,纔會這麼做。”
“朕知道,你們怕百姓識字的多了,就多成爲刁民,越來越不好管,不如像現在這樣,讓能讀書的是少數人,進而讓這部份少數人成爲人上人,替朝廷管民牧民,也就能達到江山永固的目的。”
“可越是愚昧的百姓造起反來纔會越可怕,越不計後果!”
“明末的歷史,你們也清楚,朕也不細述。”
“再有,隨着天下承平越久,朝廷需要養的達官貴人就越多,不讓百姓更聰明點,更會創造財富,怎麼讓他們養活更多的達官貴人?”
“你們怕的是難管,朕怕的是,將來遲早大清因爲入不敷出而江山覆滅!”
“所以,朕絕不是爲了自己的功業,在不顧大清的死活,不顧你們的死活。”
“相反,朕是太顧大清的死活,太顧你們的死活!”
弘曆在見了弘曉後不久,也將宗室王公和部院大臣傳到了勤政親賢殿,而對這些人提起了自己要開設圖書館的事,也做了一番演說。
作爲皇帝,他是需要適當給這些人說說自己施政理由的,爲的是正視聽,讓王公大臣們明白,如何解釋新政策,纔是識時務,是在真正追隨皇帝的意志。
弘曉和史貽直也出席了這場朝會,而聽到了弘曆的這些話。
還有弘昌,他現在已經對弘曆給的股票愛不釋手。
因爲股票在繼續大漲。
而人最開心的往往不是看見自己有多少財富,而是在看見自己的財富在不停增長。
這種增長帶來的喜悅感,蘊含着很多對未來的希望,能給人強大的信心。
弘昌也不例外,他會忍不住去幻想,將來這三千兩,會不會變成三萬兩,乃至三十萬兩,三百萬兩。
弘昌自己有時候也覺得自己想的有點誇張,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在連漲不跌的現實環境裏,在人人對股票未來價值樂觀的交談中,他都會忍不住去這樣想。
所以,這讓弘昌很願意相信弘曆所說,相信弘曆是在爲了讓大清更偉大。
年輕的弘曉也忍不住想要這樣去相信。
史貽直這裏在聽後,倒是內心越發痛苦不堪。
他痛苦不堪的是,糟糕的前朝歷史結局,讓舊制度很沒有說服力,讓皇帝的這一套危險的玩法,更容易被樂觀看待。
“前明滅亡帶來的痛苦,還在深深影響着當下的人啊!”
史貽直也在回到交易所後,對沈渠宗如此吐槽了一句,沈渠宗爲此頷首,且問着他:“股票價一直高漲,要上奏提醒陛下防範過高帶來的可怕後果嗎?”
“不提醒!”
“越是害怕爆竹被點燃,就越是應該早點讓他爆,積壓的爆竹多了再點燃,反而更可怕。”
史貽直說到這裏時,就意味深長的說:“陛下也該爲自己的瘋狂付出一些代價。”
第511章 乾隆爲改革保駕護航,大清的優勢!
養心殿。
弘曆如今也會常回宮生活一段時間,爲的是不讓紫禁城一直無皇帝。
因爲,圓明園嚴格來說只是別苑。
論莊嚴和肅穆,還得是紫禁城。
左宗右社的佈局,天然讓王公大臣在上朝議政時,有更強烈的天朝上國之感。
這一天,太陽剛把金光遍灑紫禁城時,弘曆就在養心殿召見了軍機大臣徐本。
因爲,股價漲幅已到了他這個皇帝不得不下場干預阻止的地步。
“股價該勒令漲停了。”
“你和史貽直這些分管和負責股票交易的大臣,是不知道這樣下去的危害嗎?”
弘曆說着就問起徐本來。
徐本立即頓首說:“回陛下,非常不知道,實因臣明白,以陛下聖明不是不清楚一直高漲的危害,而如此放任,只會先等烈火起燎原之勢,而纔好停火肥基也!同時,也正好明底下官員之忠奸。”
弘曆注視着徐本:“爲臣者不宜太精明,太精明容易誤了自己性命。”
徐本瞪大了眼,隨即立刻跪了下來:“陛下這話深刻!”
“臣實不敢在聖主面前玩弄機巧,只敢竭招е遥食家捕纺懼毖裕缃癫吭阂陨侠铣级酄懚酢堥T生故舊,官官相護不說,往往也暮氣深重,正如其恩主一樣,只苟且等榮養,而無立功立德之心也!”
弘曆深深的看了徐本一眼:“你不妨把話說的明白些。”
“嗻!”
“臣薦史貽直掌交易所是看重其理財之能,然此公精明太過,裝愚示暮,竟到現在還未對臣言及股價一直高漲的危機。”
“此粘妓]人有失,然當下時局,部院督撫等公依舊多出自鄂、張門下,臣若不薦其門下之人,諸事也更加難以推行!”
徐本這麼說後,弘曆已然徹底明白了徐本的意思。
他想取代張廷玉,做漢臣之首。
弘曆對此點了點頭。
徐本瞟見弘曆點了點頭,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現在就找人彈劾張廷玉。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這麼冒失。
歷來官場上趕人走不是這麼趕的。
得鬥而不破。
弘曆接下來就又對徐本吩咐說:“姑且恕了你舉薦不當之罪,但你得再舉薦一人,讓朕尋機將這史貽直革職拿問。”
“陛下容稟,以臣愚見,這個時候不能這麼對待這史貽直。”
徐本這時回道。
弘曆皺眉問:“爲何?”
“這會傷着鄂中堂的體面,更重要的是,史貽直只是裝愚藏奸,沒有直接爲惡,革職拿問,情理上過於苛刻,會使後來者跟着待下苛刻,而讓新政走向另外一個更糟糕的方向,即反成惡政。”
“田文鏡之事,殷鑑不遠。”
徐本回道。
弘曆爲此欣然點首:“他這樣足夠奸猾的人,是不宜直接革職拿問,所以,朕說的是尋機。”
“陛下聖明!”
徐本立即頓首。
徐本道:“既如此,臣薦山西巡撫劉與義。”
弘曆知道劉與義,翰林出身,長期擔任陝甘總督,但因鄂爾泰彈劾承辦軍需道沈青崖等人“私咔粥保瑒㈧读x也遭連坐革職,近年才由張廷玉薦舉起復爲布政使,如今已升至巡撫。
徐本既然有意趕走張廷玉,卻還要薦舉劉與義,明顯的確是出於公心。
弘曆對此點首,讓徐本退了下去。
而接着,弘曆又召見了鄂爾泰。
“你對史貽直怎麼看?”
弘曆見到鄂爾泰後就開門見山地問起他對史貽直的看法來。
鄂爾泰兩眼微微一眯,旋即回答說:“回主子,此公夙來識大體,有分寸,宜爲執政。”
弘曆笑了笑。
“是識大體,但識的不是朕所認爲的大體。”
“有分寸,但有的也不是朕想看見的分寸。”
弘曆這麼說了一番後,就陡然變色:“朕的交易所都要被他放任將來史書上一大深刻教訓了,你知不知道?!”
鄂爾泰不禁一怔,隨後立刻匍匐在地:“主子息怒!奴才想着,他也有他的考慮,而非是刻意放任,可否請讓奴才責問他。”
“問什麼問。”
“你鄂中堂身上的擔子還不夠多嗎,還得去管這事?”
“還是這天下就離不了他史貽直?”
“朕聽說你們兩家交好,令郎還稱他爲伯父?”
“可有這回事?”
弘曆語氣森嚴的問後,鄂爾泰後背不禁生起涼意來。
他不由得叩首:“主子恕罪,奴才是一時心急,說話上纔沒防頭,非是要攬權;天下自然也不是離不了他史貽直,只是奴才覺得也沒必要輕易就放棄一位朝廷重臣,朝廷養士素來也不易,所以,奴才纔有迴護之言!”
“至於主子說的犬子稱其伯父之事,奴才不敢隱瞞,確有此事,但那不過是場面上的敬重而已,如同稱漢學師傅爲先生一樣。”
“奴才不敢有不顧旗勳體面,與漢人士大夫自視一體之心!”
鄂爾泰戰戰兢兢地回答起弘曆的話來。
他也沒想到,連他兒子在私底下稱史貽直爲伯父的事都能被弘曆知道。
但弘曆也由此聽出來,鄂爾泰對史貽直的確很在乎。
而既然鄂爾泰、徐本都說史貽直現在還不能動,弘曆也就沒有再逼着鄂爾泰表態,只在接下來讓鄂爾泰起了身:“這個稱呼不能有,私底下也不能有!他史貽直就算將來進了軍機處,那也不是自己人,沒資格做旗人的伯父!”
“嗻!”
“這都是奴才不謹。”
“奴才這就讓犬子改,也不敢再如此。”
鄂爾泰連忙答應着。
弘曆隨後看了鄂爾泰一眼:“你也老了,退下吧。”
“奴才告退!”
鄂爾泰回了一聲後就真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走路都有些蹣跚起來,精神也變得有些恍惚。
因爲,弘曆剛纔的話,着實像一場突然下起來的霜雪,一下子染白了他的頭髮,讓他浮現出了老態。
他決定找時間見見史貽直。
而史貽直現在正被徐本請了去。
徐本主動問起他來:“股價上漲越發不尋常的隱患,公不會沒發覺吧?”
“發覺自然是發覺了,正準備要說於中堂知道呢?”
史貽直笑着回道。
徐本點頭:“這便好,你可知道,我保住你不容易。”
史貽直則眉頭微微緊鎖。
而接下來,史貽直在見到鄂爾泰時,鄂爾泰也對他這麼說:“我把你保住,不容易啊!”
史貽直自然也明白了這兩軍機大臣爲何這麼說,便直言問着鄂爾泰:“那中堂也應該清楚,皇清如今幾乎可以說是已徹底解決歷朝歷代之弊,蒙古王公、江南士族、西南土司都服服帖帖。”
“再具體來說,明太祖想實現的宗室、勳戚、文臣互相制衡,在我大清也已徹底實現,所以國泰民安,四海昇平,實掌之疆域也因此達到極致。”
“可以說,我大清是真的可以萬萬年的,可偏偏陛下要折騰,如此,倒是難說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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