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第38章

作者:岸上杨柳清

  “十三弟,你聽過一句話嗎,叫胡虜無百年之撸俊�

  雍正突然在這時問起胤祥來。

  胤祥也把兩眼睜得大大的:“聽過,出自宋濂的《諭中原檄》,但四哥,這不過是書生之見,你不要太當回事,北魏不就有近一百五十年國祚,不算由其分裂的東西魏的話。”

  “你呀,跟他們一樣,總是小瞧漢人,說其書生之見,但這書生之見其實也大有深湣!�

  “就你提到的北魏,爲何能過百年,原因無他,在於敢改制而已!”

  “我大清自入關後已近八十載,要過百年,乃至追求更長過國祚,非改制不可!”

  雍正向胤祥吐露出自己真正的心聲來。

  胤祥聽後坐起身來,看向雍正:“我知道四哥你一直不滿現狀,但只是,不知四哥你要怎樣改,真要學孝文帝?可我記得很清楚,北魏反而因爲孝文帝之事,國勢更加糟糕。”

  “那是因爲孝文帝改錯了方向!”

  “他把北魏改成了漢人門閥士族想看到的朝廷,而不是適合中國的朝廷!”

  雍正很嚴肅地說道。

  胤祥看向雍正:“那四哥的意思是?”

  “大清要想國唛L久,是不能再以征服者自居了,既爲中國之主,就當爲中國之事!不然,遲早同蒙元一樣,因爲百姓造反被趕出關內!”

  雍正神色有些亢奮。

  胤祥搖頭:“弟不明白!”

  “就是什麼利於中國強盛之事,便當爲什麼樣的改制;什麼不當爲,便不爲!”

  “比如像孝文帝的迂腐儒化之改制,是讓拓跋家勇武質樸因爲鼓勵與漢族門閥通婚,鼓勵其貴族也門閥化,自是不利中國強盛,就不當爲。”

  “因爲中國眼下不缺士族,尤其不缺迂腐的儒士。”

  “八旗就算全部漢化成士大夫,也不過是壯大士林隊伍,那樣倒提前進入前明末年之困境了。”

  “中國現在,反而更缺能爲朝廷直接提供錢糧壯丁的百姓。”

  “因爲跟前明一樣,我大清立國還沒到百年,由朝廷直接控制的百姓就已經大量都投獻爲大戶佃奴了。”

  雍正也坐起身來,朝侃侃而談地胤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當了四十多年皇子的他,明顯早有自己對治國治民有一套自己的觀點。

  胤祥曾經也聽雍正提起過一些,而不由得提醒雍正:“四哥,恕弟冒昧,你如果學孝文,沒準大家還能接受些!”

  “讓八旗子弟學詩詞歌賦、八股文章,不再學騎射操練,停止對外征戰,放棄無用疆域,對其在經商等事上開禁,他們會挺樂意。”

  “但你要加強朝廷徵稅募丁之權,反而相當於挖他們的根!”

  雍正頷首,揉搓起雙手來。

  接着,雍正就看向胤祥:“朕知道,汗阿瑪沒有督促旗人漢化,旗人大多就已經主動漢化,把漢人士大夫那些精緻腐朽的東西,學的是青出於藍。”

  “如果以征服者自居,自可一味享樂,對腐朽墮落視而不見,但朕年愈四旬才接位,享樂對我而言意義不大,還不如辛苦一些,方不負汗阿瑪的囑託。”

  “只是十三弟,朕能作臂膀的人太少,所以離不開你這位拼命十三郎的幫襯啊!”

  說到這裏,雍正就朝胤祥笑了笑。

  胤祥躺了回去:“四哥你不用說這些,我老十三既然認定了你,就自會爲你拼命。”

  “我自然相信,多說無益,睡不着也眯會兒吧。”

  “明天還有得忙呢。”

  “嗯……”

  乾清宮。

  侍衛處值房。

  四處宮門都已經落了鎖,連乾清門都落了鎖。

  現在,弘曆正和胤祿、胤禧躺在值房內的榻上,屋裏只有從梓宮方向投身來的光,把窗影沉在了牆壁上。

  弘曆沒有睡去,甚至越是在這種安靜的時候,他的思緒也越是活躍。

  他開始想起康熙駕崩前對他說的話,想起康熙讓他看的那幅輿圖,想起康熙諸子在康熙遺體前的會商,想起即將開啓的雍正王朝。

  而想着想着,弘曆最終還是睡了過去。

  直到天剛微微亮,他才被胤祿和胤禧叫醒,與兩人一起,親眼看着領侍衛大臣監督司鑰章京與侍衛們開了宮門。

  待弘曆剛打完一個哈欠時,他便看見雍正和胤祥已經進了宮,且兩人已經換了糠�

  而雍正則帶着他往梓宮走了去,且在路上問他:“昨晚冷嗎?”

  “承蒙汗阿瑪掛懷,兒臣昨晚不冷。”

  弘曆回道。

  雍正頷首,隨後就去康熙靈前哭了一會兒,而弘曆則在四福晉帶着鈕鈷祿氏等人來後,就去了永壽宮。

  弘曆這才知道,他從此要跟着鈕鈷祿氏、海棠一起住在四福晉身邊。

  而這意味着,他要被當嫡子養。

  弘曆對此沒有牴觸之心,因爲他清楚,這對他而言,會在政治上有很積極的象徵意義。

  他發現,就連身爲生母的鈕鈷祿氏都因此滿臉欣喜,尤其是在看見四福晉要親自給弘曆換上糠䲡r,更是激動地熱淚盈眶。

  在這個年代,對於低階妾室而言,其孩子如果能得到家主嫡妻的認同,乃至視若己出,也相當於是對自己價值的肯定與對自己尊重。

  所以,鈕鈷祿氏對此非常高興。

  弘曆也不知道,雍正怎麼就突然讓四福晉親自撫養他。

  而讓弘曆更意外的是,無子的四福晉也很願意把他當嫡子培養,彷彿她和雍正都把他當做了四房的大功臣!

  所以,四福晉接下來還親自帶着她來向德妃請安。

  但弘曆在跟着四福晉來見德妃時,他發現,德妃倒是不怎麼高興。

  他對此也不覺得奇怪。

  因爲,德妃素來更喜歡老十四,也更希望老十四即位做皇帝,甚至心裏只接受老十四做皇帝!

  德妃甚至還在四福晉和弘曆請安後,面色冷淡地問着弘曆:“弘曆,你昨晚也在御榻前,可聽到大行皇帝真是要傳位給你阿瑪?”

  “自然,有諸位叔伯和遺詔爲證。”

  弘曆回道。

  德妃聽後卻嘆息一聲:“欽命吾子繼大統,實非夢想所期!”

  (注:這句話是歷史上德妃在雍正繼位後的原話,非杜撰!)

  德妃這話一出,讓弘曆和四福晉都瞪大了眼。

  因爲德妃作爲皇帝生母,在這個時候說這話,簡直是在說,當今皇帝沒有資格繼承大統!

  在以孝治天下的時代,當孃的不承認雍正的正統,無疑會帶來很大的政治影響!

  別有用心者知道,甚至可能直接說雍正是篡位!

  “後宮不得干政,還請妃祖母收回適才所言,否則恐於社稷不利!”

  爲此,弘曆忙站出來進諫,他可不希望雍正對他不知道維護皇父權威而失望。

  何況,雍正要是被懷疑繼承大統的合法性,那他將來繼承雍正的大位,不還是得被懷疑?

  可以說,他和雍正在這方面的利益是一致的。

第52章 說服德妃

  四福晉見此,很讚許地看了弘曆一眼,也跟着跪了過來:“兒媳附議,妃母這話還請收回!”

  因爲接任大位的不是老十四,德妃心情本就不好,如今弘曆和四福晉都讓她收回剛纔所言,自然讓她不禁臉色鐵青。

  “弘曆!大行皇帝臨終有什麼遺言,我問一下都不能嗎?”

  德妃爲此有些慍怒地問起弘曆來。

  弘曆據理力爭道:“不是不能問,只是,妃祖母作爲後宮之人,問了,就不當有所意見,否則便有干政之嫌!”

  “而我大清祖制,後宮不得干政!”

  “故爲維護妃祖母賢德之名,孫兒不得不提醒妃祖母!”

  德妃臉色越發難看,呼了好幾口氣,才咬牙開了口:“我說了又怎樣,你難道還要告訴皇帝?”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

  “妃祖母將爲太后,亦是君也,如若這般不謹,將來傳入他人口中,恐只會不利於十四叔!”

  “難道,妃祖母真想看見,十四叔因妃祖母此言與汗阿瑪增加嫌隙嗎?”

  弘曆沉聲問道。

  他這話說直接點就是,你德妃要是不想因此導致老十四更加不服雍正這個皇帝,而逼得雍正用更嚴厲的方式處置老十四這一房及其黨羽,就最好管住自己的嘴,收斂一下偏心的行爲!

  因爲,你可以仗着自己是皇帝的母親,知道雍正不能把你怎麼樣,但不代表,雍正不能收拾你最愛的小兒子!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過後,德妃才咬牙回道:“好,我收回,剛纔的話,要是傳出去,在場的婢僕皆打死!”

  “奴才們不敢!”

  弘曆鬆了一口氣。

  一個家庭是否和睦,母親的作用很大。

  老四和老十四之間的矛盾,就與德妃本人有很大的關係。

  因爲德妃把偏向老十四的心表現的特別明顯,幾乎就相當於把偏心老十四的話刻在了腦門上。

  而德妃偏心老十四,根源在於,老四不是德妃親自撫養,是由佟佳皇貴妃撫養,所以,母子之間感情不深。

  再有就是,德妃素來最恨佟佳皇貴妃,偏偏佟佳皇貴妃又特意對老四特別疼愛。

  這也就讓德妃更加難以喜歡老四。

  現在也就把“新帝實非夢想所期”這種犯忌諱的話,在自己寢宮直接說了出來。

  但讓弘曆慶幸的是,德妃好歹還是聽得進去她的話,總算意識到自己這個時候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時候。

  德妃冷靜下來後,的確恢復了理智,看向弘曆的眼神也和藹了許多:“你們都起來吧。”

  “謝妃母!”

  “謝妃祖母!”

  弘曆便攙着四福晉站起身來。

  接着,德妃還吩咐說:“賜座!”

  弘曆和四福晉忙再次謝恩。

  “虧得你弘曆提醒,我也是老糊塗了,差點就給天下人造成不好的影響。”

  “福晉也非愚孝之人,知道及時跟着勸阻,倒是有後宮之主該有的品格。”

  德妃笑着說了起來。

  不管她內心是怎麼想的,但在明面上,的確做出了雍容大度、虛心納諫且爲之喜的態度來。

  “妃母過獎!”

  “妃祖母過獎。”

  弘曆和四福晉謙虛了一下後,德妃就問着四福晉:“你今日帶着弘曆來請安,是皇帝的意思?”

  “回妃母,是萬歲爺讓兒媳現在親自撫養四阿哥。”

  四福晉笑着回道。

  德妃點了點頭,又看了弘曆一眼。

  她在看見坐在面前的弘曆少年老成、穩重內斂的樣子後,就突然自言自語說:“我明白了。”

  “弘曆,大行皇帝病重時,可有提到過我?”

  德妃這時又突然一臉認真地注視着弘曆,問起康熙有沒有在臨終時提到她來。

  弘曆記憶中,康熙自然是沒提到過德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