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吳命恆還立在這道人牆前,怒視着富察·福清,幾欲要生吞活剝了他。
李昑一時則張了張嘴,沒有立即做決定,既沒有呵斥這些人退下,也沒有命令這些人要把富察·福清怎麼樣。
彷彿,做決定,對他這個國王來說,的確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富察·福清倒是在這時,一邊用昔日其妹富察皇后在閨閣中給他所繡的迮粒米拍橆a上的血跡,一邊開口說:
“你們要是不滿,可以殺了你們大王,另立新君,但你們最好別殺了本天使。”
“因爲,你們應該清楚,殺了本天使的後果。”
“那樣的話,你們漢城到時候,可能會看不見一個活物!勿謂言之不預!”
富察·福清說着就回頭看向了李昑:“大王,您說呢?”
“對!”
“你們想幹嘛?”
“犯了天威,你們擔當得起嗎?”
李昑這時才答應了一聲,而詰問起了吳命恆等人。
吳命恆頸部青筋暴起,牙齒咬的咯嘣作響,但最終還是隻拱手頓首說:“只恐大王有危,故來護衛!”
“孤沒有什麼危險,你們都退下!”
李昑這時沉聲回道。
吳命恆只得稱是,而帶着禁軍退了下去。
李昑則看向富察·福清,笑了笑:“讓天使受驚了。”
“這話該我說,讓大王受驚了。”
富察·福清對李昑作了一揖,依舊保持着對李昑表面上的禮敬。
“孤豈敢受此禮。”
李昑回了禮,隨後就讓人把這趙顯平和宋寅命的屍首收拾了,並帶着富察·福清去了別的殿宇。
不過,此時外面傳來的伏闕大喊聲,還是讓李昑再次皺眉。
特別是現在趙顯平和宋寅命兩文官黨魁已被殺了的情況下,李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兩人的同黨。
富察·福清爲此主動問李昑:“如今這兩人已死,大王何不將外面的也一併處理乾淨。”
“這……”
李昑又不由得面露猶豫,隨後就說道:“他們都是一黨,真要也都處理了,屆時稅都收不上來了,恐各地還會民變大起。”
富察·福清見狀道:“看來,還得本天使幫你!”
“天使要做什麼?”
“天使慎重!”
李昑大驚失色,立刻站起身來,恨不得跪下來求富察·福清,他也沒想到這位天使做事如此果敢,殺人好像對他來說,很簡單一樣,也不考慮一下後果。
“怕什麼,只要我大清站在大王這邊,他們就不敢對大王您怎麼樣!”
富察·福清也沒想到,他來到朝鮮後,居然主要任務變成了維護朝鮮王權,而不再是迫使朝鮮答應通商與歸還土地的事。
他還因爲國王李昑過於優柔寡斷而不得不先下手殺了兩朝鮮重臣。
但很多時候,事情的發展就是如此,計劃趕不上變化,上面的政策到執行時總是會變樣。
大清有大清的國情,朝鮮也有朝鮮的國情。
當大清乾隆皇帝的意圖要在朝鮮展開時,負責執行此意圖的人,就會因爲朝鮮的國情而在具體要做的事上發生變化。
別看富察·福清在朝鮮勢單力薄,但因爲他背後是大清,所以,他比李昑這個朝鮮國王還敢下狠手。
而李昑既不敢對朝鮮整個權貴士族翻臉,也不敢對富察·福清翻臉,而下令處置富察·福清。
這也就讓富察·福清可以我行我素。
富察·福清接下來,就帶着自己一起來朝鮮的上百索倫披甲兵,策馬朝伏闕的朝鮮文官們衝了來。
一時,王宮外,鐵蹄聲如悶雷般滾滾而來。
有跟這些文官一夥的朝鮮禁軍將領要阻攔,富察·福清直接在馬上拉弓搭箭將這禁軍將領射了個對穿喉。
其餘禁軍官兵見狀紛紛逃散,只恨自己沒多長兩條腿,彷彿昔日皇太極時期帶給他們恐懼再次重現了一樣。
而伏闕的文官們見狀大驚。
但他們已經來不及跑,因爲,富察·福清很快就策馬揮刀到他們面前,與自己身後的索倫兵一起,將這些人全部砍殺在地。
隨後,富察·福清就提着血淋淋的刀再次回到了李昑這裏:“一切都清洗完了,大王可以行權了。”
李昑點了點頭。
一臉的悵惘、驚訝、興奮、無助、迷茫。
他沒曾想過要這樣做。
但他還是習慣性的任命了新的大臣頂補各種官缺。
閔亨洙都因此升了官。
而趙顯平和宋寅命兩人還留存下來的殘餘同黨們也爲這一結果感到不可思議。
“要不要乾脆把大王換了,扶持新君。”
正言樸萬賢爲此就在接下來在暗地裏問起吳命恆來。
吳命恆搖了搖頭:“換了新君,只會讓我朝鮮更亂,那樣更利於天朝操縱我們,何況,這次殺趙、宋二公以及諸君子者,是上國天使所爲。”
“這難道就沒有好的辦法了嗎?”
樸萬賢對此十分惱恨。
吳命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天使是殺不得的,甚至都不能有任何意外,否則就得承受上國大清的雷霆之怒!富察英被殺,死了許多羅剎人和關外土人;這位國舅要是在我們朝鮮出事,那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可恨!”
“大清就不該有,他們的皇帝可以在國內肆無忌憚,如今就連在我們朝鮮,也能肆無忌憚!”
“當年,前明那些漢人,吳三桂、趙之龍等輩爲何就甘願擁護大清啊!”
樸萬賢雖然是朝鮮官員,但對明清歷史也是很瞭解的,也就如此切齒而言。
吳命恆咧嘴苦笑:“說這些做什麼,時勢使然,迴天乏力呀!但願大清早亡,中國能成士大夫之中國。”
隨着,富察·福清代朝鮮國王李昑果斷鎮壓反對者後,李昑這個國王的統治力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他不但順利任命了許多新官員,也讓歸還舊土和設立稅課局的政令順利得到了推行。
朝鮮的官僚們也彷彿一下子就聽話了。
彷彿不是富察·福清來了朝鮮,而是李昑突然有了一支絕對忠侦端膹姾奋婈牐屗耐鯔嗟玫搅司S護。
而至此,東北的大白菜也光明正大的在羅津,陸續由朝鮮的商賈買下,而進入朝鮮,且在朝鮮稅課局完成繳稅後就開始在漢城等地售賣。
朝鮮原本高昂的大白菜價格因而持續走低,許多朝鮮民惺卟藬z入量大幅度提升。
同時,朝鮮的銀子也不斷湧入大清。
不過,富察·福清在朝鮮做的事也陸續傳回了大清。
“陛下,國舅爺這樣肆意誅勠彼國儒臣,無疑是在給我天朝招來怨恨,如此,將不利於雙方安然相處啊!”
御史薛馧就在弘曆御門聽政時參奏了此事,而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弘曆爲此把李昑的奏摺拿了出來。
“朝鮮國王李昑已上奏於朕知道此事,他說這些儒臣皆爲逆臣,國舅爺這是爲他鋤奸,他爲此還感謝天恩派如此得力天使。”
“而既然其國君如此言,自然也就是事實,畢竟其國君纔是其國萬民之主,你不必爲此憂心,爾等也不必如此憂心!”
“另外,李昑已經上奏言,他經抄家後發現,殺朕戚屬領催富察英之事,也有被殺之逆臣參與,可見這些逆臣也確實是該死的。”
第452章 凌遲梟首國戚者,夷族陪葬!
弘曆說後,就把淡黃色的李昑奏本晃了晃,隨後就站起身來,往丹墀下走去。
同時,他手裏依舊拿着這道奏摺,遞給了列在首位的莊親王允祿:“十六叔,給大夥看看吧。”
“嗻!”
御史薛馧也自覺的退回了朝班。
但他嘴脣緊抿,明顯對皇帝不在乎激怒朝鮮士族的行爲感到失望。
而弘曆,沒有要跟這麼一位因擔心朝鮮士族階層埋怨大清而上奏的御史計較的意思。
他現在,只想把朝鮮國王李昑的態度儘快宣之於校瑑嵖熳屓煜碌娜酥莱r國王的態度。
因爲他知道,在大清,大部分官僚士大夫都怕得罪外人,怕惹怒外人,而只敢對自己人狠。
即便,朝鮮是對大清完全沒有威脅,甚至對大清很恭順很怕得罪大清的政權。
但,大部分官僚士大夫也還是不希望招怨朝鮮的,更希望的是,能讓對方更願意和大清和平相處。
在大清,從百姓到官僚士大夫,對太平都有種執拗的追求。
正所謂,寧爲太平犬,不爲亂世人。
這固然是與被一兩百年一輪迴的大亂給整怕了有關,但也的確讓國人的思想,偏向於對外儘量不結仇,多結善緣,對內儘量掃除不安分的因素和苗頭。
總之,對外要仁,對內要狠。
而弘曆需要告訴國人,不要怕得罪外人。
外人也怕死,也有膽怯顧忌的人,也會欺軟怕硬。
莊親王允祿等參與御門聽政的王公大臣,這時都相互看起李昑的奏摺來。
李昑在奏摺裏將富察·福清誇的天花亂墜,極大讚揚了富察·福清的作用。
這讓王公大臣們既驚訝也陷入了沉思。
“二十一叔。”
弘曆這時喚了允禧一聲。
允禧出了列:“臣在。”
“發一期《京師新報》特刊,把李昑的謝恩奏本刊載上面,多印三倍份額。”
“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朕派駐朝大臣去朝鮮,有多得其國王君的支持與感激,有多利於朝鮮對大清更加恭順。”
弘曆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嗻!”
接着,弘曆就轉身走回到了丹墀下,而面朝向這些王公大臣們說:“另外,殺朕戚屬富察英的其他要犯也歸了案。”
“羅剎人瓦格夫、蒙人哈爾濟直接參與了此事。”
“另外,盛京鳳凰城統領文保籌畫了此事,還有朝鮮義州勢豪大戶沈家。”
“可以說,這事不只是有朝鮮權貴的參與,而是內外勾結,甚至勾結的外部勢力不只一個。”
弘曆說到這裏時,王公大臣們皆面色嚴峻起來。
他們都沒有想到,這件事最終居然還能真相大白到這一地步。
但他們清楚的是,這皆是因爲,當今皇帝太有治國能力和堅定不移的主見,才能不被羣議公論所惑。
要知道,強行爲普通商民而決定十倍報復外夷,這在重農抑商同時也輕視庶民權力的大清,是很匪夷所思的事。
再說了,即便不是在大清,在別的朝代,也很少有皇帝因爲外虜欺負普通商民而過度報復他國的。
因爲,從來最高層統治者雖然嘴上以民爲本,但本質上都是不把百姓當人看的。
百姓被殺,就和自己有牛被外面的人殺了一樣,雖然心疼憤怒,但絕不至於爲此得罪死外虜。
偏偏弘曆這位皇帝就這麼做了。
當然!
弘曆敢這麼做,也是因爲眼下的文明趨勢已經開始趨向民族意識和國家意識的覺醒。
畢竟,殖民擴張和掠奪以及被殖民者被掠奪者的反抗,將成爲未來世界文明的主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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