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沒多久,張廷玉就來到了弘曆這裏,埋頭見了禮。
弘曆則在免其禮後,也學着以前的康熙、雍正,來了一句:“衡臣,擬旨。”
張廷玉這裏立刻打起了精神。
而弘曆便說道:“皇祖第八子允禩、第九子允禟、居心險詐,結黨妄行,罪皆自取;太上皇尚不忍重治其罪,僅令削除譜牒,更改其名,以示愧辱。”
“朕又何忍不予以寬恕?”
“然就兩人心術而論,其潛蓄覬覦窺竊之郑所不免;及太上皇紹登大寶,伊等怨尤誹謗,亦屬情事所有。”
“蓋伊兩人、未嘗無隱然悖逆之心,特未有顯然悖逆之跡;是以,太上皇已降慈諭,可在寬赦之列;”
“故允禩自不合還其原爵,但仍當復其原名,給不入八分輔國公身份,收入玉牒,賜宅第一處;允禟雖亦不宜還其原爵,亦當解其圈禁,亦暫給不入八分輔國公身份。”
“照此擬旨。”
弘曆說到這裏,就看向了色克錫:“諭旨擬好後,由你去宣旨,接這兩人出來。”
“嗻!”
色克錫立刻應了一聲,一臉興奮。
於是,色克錫就在拿到聖旨後,先去了宗人府,向老八宣了旨。
“阿其那!”
允禩頓了一下,隨後才改口道:“允禩領旨謝恩!”
接着,允禩就雙手接過了聖旨,站起了身,跟着色克錫一起走出了宗人府高牆。
不過,在走出高牆的那一刻,他還是忍不住駐足回頭看了一眼。
隨後,允禩才繼續跟着色克錫往北而去。
色克錫接下來又去宣旨把老九放了出來。
老九也一臉悵惘地謝了恩,走出高牆。
而當色克錫把老八、老九被放出來的消息告知給郭絡羅氏,郭絡羅氏倒是不禁紅了眼眶,落下淚來:“八爺總算可以重見天日了。”
“我呢?”
“新皇上可有說如何處置我,何時讓我回到八爺身邊?”
郭絡羅氏也因此問起色克錫來。
色克錫頗爲凝重地搖了搖頭:“主子只是讓我替他問八嬸好!”
郭絡羅氏則露出了一臉晦暗之色來:“我知道了。”
但接着,郭絡羅氏又展顏一笑起來:“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
“弘曆能做到這一步,四哥願意讓弘曆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們應該只有感恩纔是!”
康熙諸子依舊是在允?的王府,接待了剛剛被放出來的老八和老九兩人,而老十四也依舊在接待兩人時,說了一番大道理。
老九聽後愕然地看向了老十四。
老十倒是附和起來:“十四弟說得對!我們要體諒弘曆,他做到這一步不容易!”
老十六、老十七等也因此相視一笑,看向了老八。
老十四也就看向了老八:“八哥,你覺得呢?”
第397章 會見嶽鍾琪,乾隆新朝新氣象!
老八沉默了一會兒,注視着眼前上方的彩色雕花木樑,思緒回到了弘曆見他的那一幕。
過了一會兒後,他才面帶微笑地看向了腥恕�
“聖恩煌煌,輝同驕陽,我允禩,自當日夜求佛,佑聖安萬萬年!”
接着,老八就很諔┑卣f起了一番感激涕零的話。
而這話,讓允禟也爲此更加沉默了。
其他人倒是笑了笑,也神態更加輕鬆了不少。
弘曆在知道老八這話後,也笑了笑,爲之撫掌而贊:
“很好!”
“但願宗室能一直這麼和睦齊心,能讓天下人也能看見朕的一番敦睦親族之心的意義所在。”
弘曆的這番舉動,也確實讓天下人看見了他的敦睦親族之意。
湖廣總督邁柱就因爲得知弘曆給老八恢復身份,釋放老九、老十四,而在湖南巡撫鍾保面前一臉欣悅地感嘆說:“當今主子睦親之心,日月可表,中外士夫自當稱頌!”
“是啊!”
“新主仁愛寬和,待親如此,待天下人自當亦是如此。”
“我們自當竭招е异哆@樣的主子,不當辜負才是。”
鍾保跟着附和道。
邁柱則聽從說道:“既如此,我們做事就不必再小心翼翼,先根據實情,允許漢人與湖廣境內苗人貿易,讓他們苗人各自設立苗長,以二十人充當民壯,維護集市貿易秩序,不必因爲防苗,就禁止漢苗來往。”
“給與其便,示之以仁,而教之以禮,這樣於安定苗疆或許更爲有益!”
鍾保跟着頷首:“沒錯,即便有差錯,以當今主子表現出來的仁厚,也不會太過於苛責我等。”
弘曆寬赦犯罪宗室的一系列舉措,讓地方督撫大員的確開始敢於根據地域實情做事,而不再像雍正時期一樣,因爲雍正嚴明刻薄,而很多時候不敢輕易行便宜之權,都會先請示,得到允許後再做事。
甚至因爲雍正愛微操,對很多小事也都盯得很嚴格,所以,督撫們哪怕在許多小事上,也都是先請示,不敢稍微自主一些。
現在,弘曆寬赦犯罪宗室,尤其是給老八恢復身份,確實讓他們有了根據實際情況大膽去做的勇氣。
江南河道總督高斌,在會見兩江總督尹繼善,商議起眼下準備募民工開挖新的泄洪河道時,也因爲得知弘曆已經寬赦犯罪宗室,而說道:
“主子仁德如天,爲表明睦親友善之心,連其八皇叔也能寬赦,我們也不必先報再挖新河道,當先挖再報。”
“不能讓明年主子的改元之年又因河道壅滯而鬧水災,即便因此遭到彈劾,想來當今主子也不至於遷怒於後宮中人!”
“自當如此。”
“先把奏摺報上去等同意了再招募民工,就得等到明年開春才能開工,可明年開春,百姓就得忙於春耕,根本無法開工,強行開工反而累民,而遭彈劾,主子也不好庇護我們。”
“反而現在合適,百姓正值農閒,願意務工掙點錢,漕咭膊挥绊懀皇俏凑堉季拖葔牧搜赝景傩盏奶锂a而會遭彈劾而已。”
“但以主子如今仁善親和之舉,即便遭彈劾,也不過是罷官革職而已。”
“公調好挖河錢糧,做好標識,我這裏且立即讓臨近州縣徵募民夫!”
尹繼善一臉認同地說後,就回頭看了高斌一眼。
高斌頷首。
弘曆寬赦老八等犯事宗室,固然在提升他人望,在讓天下人更加放得開手腳方面起了很大作用。
但實際上,弘曆即位本身就已經是天下人盼望關切已久的一件大好事。
因爲,雍正朝的嚴明之朝,確實讓無論是大公無私還是自私自利者,都覺得雍正朝嚴格得有些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們都想緩口氣,鬆鬆綁。
而一張一弛乃文武之道。
人的本性也是如此。
寬久了就想嚴一點,覺得太散漫;嚴久了又想寬一點,覺得太窒息。
對因爲被革職致仕,需要等着弘曆即位纔有機會復起的嶽鍾琪而言,弘曆即位,更是他新的春天的開始。
所以,在當他知道雍正禪位,弘曆即位後,結廬在成都養閒的他,就已經開始按捺不住,日夜翹首盼望着,朝廷起復的旨意到。
而待弘曆起復他進京以尚書銜聽用後,他更是“漫卷詩書喜欲狂”,知道這是一個會讓他的功業更加燦爛的時代。
他從弘曆也讓他轉文職掛尚書銜就看得出來,這位新皇帝是清醒明白的。
等到嶽鍾琪收到弘曆讓他也調查河南、山東過度執行墾荒政策的密旨時,他更是銘感肺腑,知道這是新天子對他非常信任,而真把他當自己人的表現。
爲此!
嶽鍾琪也沒敢辜負弘曆,在路途中,認真且祕密調查了河南、山東過度執行墾荒的情況。
現在,嶽鍾琪又在進京途中,得知允禵被釋放、允禩被恢復且和允禟一起被釋放,也讓嶽鍾琪進一步認識到當今皇帝的成熟。
所以,當他輕車簡從地着一身布衣便服進入京師城時,他整個人是興高采烈的,比他當年跨馬披甲進京獻俘還要興高采烈。
同時,他也有些忐忑。
因爲,他是第一次見弘曆。
他以前只是在文書上看見弘曆的硃批,只知道弘曆在軍事上非常有見地,也通過創造性的制度保住了他岳家的長孫,讓他嶽鍾琪在弘曆還沒成爲他的主子時,就欠下了弘曆一個大人情。
所以,對於這樣一位早已辗粗馗卸黛缎牡男轮鳎跄懿混兀�
京師這些年人口暴增,喧囂聲嘈雜得像煮着的開水一樣,還從早沸騰到宵禁時。
“陛下起復了嶽大將軍,恢復了和碩額駙的郡王爵位,近來又晉爲親王。”
“停止了過度推行的政策。”
“犯罪宗室也相繼開了釋。”
“這樣敢作敢爲、既寬和且又有度的聖君,無疑會使新朝在舊朝嚴明的基礎上,更加昌隆,也正是我等士人報效朝廷之時。”
同嶽鍾琪一樣趕在雍正十三年年底進京的還有許多趕着明年參加會試和殿試的士子。
因爲,弘曆已經下旨於明年開恩科。
再加上,弘曆釋放出一系列政治信號表明他會適當寬和爲政,但又不會過於寬仁放縱,也就讓更多士子積極進京參考。
舉人蔡新就在這時於一酒樓裏對幾位新認識的文友交談起了對眼下時局的看法。
而另一舉子胡中藻倒是跟着點頭,同時先喝了一杯剛暖好的熱酒,說:“是敢作敢爲,不但敢用人,也敢殺人!可謂有康熙爺之偉略,也有雍正爺之雄才!”
同在這裏的舉子鄭燮則嘿嘿一笑:“無論如何,我知道,在即將到來乾隆朝,要是真中了進士,是更敢爲百姓做幾件好事的!”
蔡新對此點頭,且突然說道:“昔日大將軍嶽鍾琪應該進京了。”
……
“嶽鍾琪進京了嗎?”
勤政親賢殿。
弘曆剛寫好了一幅字,字的內容是“勤慎忠智”。
他準備贈給即將進京的嶽鍾琪。
現在,他在寫好後,也因此問了在勤政親賢殿以南書房章京身份行走的曹霑一句。
曹霑雖然是南書房章京,陪着弘曆做些文學上的交談,但也兼着包打聽的差事。
這主要是因爲曹霑豪爽好結交各個階層的人士,從宗室到八旗貴族再到文官武將,乃至妓女戲子,都有他的知己朋友。
所以,弘曆很多事不問軍機大臣,不問粘杆處,反而問曹霑。
曹霑回道:“啓奏主子,已經到京了,昨夜到的,宿在了四川會館,今日就該遞牌子了。”
弘曆沒有多言,只拿起印章,在這幅字上面,蓋上了自己的印。
陳福恰巧在這時走了進來:“主子,傅中堂來奏,賜尚書銜,正白旗漢軍第一佐領下三等公嶽鍾琪遞牌子求見。”
“即刻在茹古涵今軒東暖閣宣見。”
弘曆說着就指了一下那幅字對曹霑吩咐說:“把這個帶上,隨朕一起去茹古涵今軒。”
“嗻!”
嶽鍾琪沒想到他剛遞牌子,新皇上就立即要見他。
這讓他越發振奮,只覺得曬在身上的冬日陽光都更加溫暖起來。
而讓他彷彿能看到,同這陽光一樣燦爛的功業大道就出現在面前!
嶽鍾琪先被太監領到了茹古涵今軒。
而他一來到這裏,就看見了擺在眼前的一幅更大更細緻的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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