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四月二十三日:苗民陷重安江驛。”
“四月二十七日:苗民陷黃平州,知州羅鳴序死之。”
很快,弘曆就因爲看見幾道本章而皺起了眉頭。
果然!
身在京師的他,只看到國庫充盈,而有着鮮花着澹一鹋胗鸵话愕氖⑹馈�
但在地方,並非也是風平浪靜、民安地寧。
西南苗亂竟已嚴重到又有幾個州縣丟失的地步!
雖然,對於大清帝國整體而言,又陷落幾個州縣不算什麼,但具體到地方,又是幾個州縣陷落,則是需要引起警覺的。
要知道,當年努爾哈赤也只有赫圖阿拉等幾城。
所以,叛亂的苗人土司勢力如今有了這麼大的據點,誰也不知道會造成多大的動盪。
而兵部尚書高起甚至已經因此上題本奏請放棄改土歸流,恢復土司制度,也就是放棄對苗疆的實控。
“苗務是不是又出大問題了?”
當弘曆來向雍正請安時,雍正也問起他這事來。
弘曆知道雍正善於捕捉他人面目表情上微妙的變化,也就對雍正突然猜到他在憂慮苗事不感到奇怪,只笑着回答說:“凱里、清平、黃平三州縣又失陷。”
雍正聽後也是長嘆一聲:“以安民之心,反成害民之舉,朕與經理之大臣、安能辭其過也!”
弘曆聽的出來,雍正對苗事日益嚴重的情況,而也開始有了後悔之意。
“你如果有意放棄改土歸流,就放棄吧!”
“不必爲了朕的顏面,而依舊行此亂民累民之策!既然,無論滿漢官員還是土司,大多都不願意改土歸流,那強推也是無法!”
第384章 乾隆的當政模式,以最大惡意對付官僚!
雍正說着就坐在了抄手遊廊邊的吳王靠上,看着湖面出神。
湖面綠波輕揚,不停衝擊着堤岸,湧出一朵朵白色浪花。
弘曆則瞅了雍正那頭頂上如浪花一樣花白的髮絲一眼。
他不得不承認,雍正到底是進入了暮年,心氣大不如以前了。
但弘曆自己是不願意放棄改土歸流的。
這不僅僅是因爲雍正這位太上皇顏面的問題,更重要的是,這次西南加強實控不成,那將來,其他地方加強實控的困難指數,也會成倍增加。
誰都可以因此認爲中央王朝加強實控的決心不夠堅定。
再有!
他也不希望自己像明宣宗棄交趾那樣,因爲覺得投入實控的成本大,而乾脆聽從官僚集團的意見,放棄對交趾的實控。
這種事,一旦開了頭,後面就會養成路徑依賴。
一遇到統治成本增高的地方,官僚們就會勸當政者效仿他,而選擇放棄。
那將來,說不準關外許多地方都得因爲實控成本高而放棄大半。
但眼下,連雍正這個改土歸流的開啓者都有了放棄之意。
官僚集團的主流意見毋庸置疑也是如此。
如此一來,弘曆要對抗官僚集團的主流意見,就更加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看看歷史上官僚士大夫對明宣宗的評價就知道了。
他放棄交趾反而得到了官僚士大夫們的讚賞,倒是他玩蛐蛐的愛好受到的批評聲音更多。
但,弘曆沒有因爲雍正這話,而直接反駁。
他沒有想着要批評雍正有了暮氣,只是點了點頭。
不過,弘曆在給雍正請完安後,在勤政親賢殿召見了諸軍機大臣時,還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兵部尚書高起在題本上請棄苗事,恢復舊制。”
“朕想了想,事涉朝廷顏面,自是不妥。”
“更重要的是,改土歸流雖然難推行,但只要推行成功,也的確是利在千秋的。”
“於國能免留將來再如前明萬曆以後一樣,在東北用兵的時候,因爲西南也要用兵,而大壞國力;於民也能進一步推行王化,用舉全國之力,引漢人耕作肥土之技而使西南富足,而免生亂事。”
弘曆也闡述了自己的理由。
在軍機大臣面前,他自然沒有必要爲保持神祕,對朝政採取模棱兩可的態度,讓他們來猜。
畢竟,他是要做事的,而不只是爲了玩弄權術。
而弘曆這麼說後,就也看向了這些軍機大臣們:“你們對此怎麼看?”
領班軍機大臣允禮則不由得眸露讚許之色。
他越發篤定相信,弘曆這位新君的確凡事是有自己的主見的,對雍正朝的政策,既不完全否定,也不完全照做。
而對於苗事,允禮倒是支持的,但他希望不要過於激進。
所以,允禮這時開口道:“以臣愚見,苗事非是不可行,而是壞在沒有切實推行剿撫並行的政策,且過於急切!”
弘曆點頭,他也覺得眼下苗事完成的不夠穩健,便說道:“朕想着,凡事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之權!”
“這事,還是先派一欽差去實地調查,如何穩健推行爲妥,不管鄂爾泰昔日任雲貴總督時,所推行的改土歸流政策有沒有問題,也不能武斷的下結論!”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軍機大臣鄂爾泰這裏聽了弘曆這話,頓時抬起了眼皮,心裏唸了起來,且漸漸的,眼眶還因此溼潤起來。
無論怎樣講,弘曆沒有因爲苗事日益壞而直接否定他,還說出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之權這樣務實的話,這對於鄂爾泰這種務實的官員,自然是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也就有些感動。
允祿倒是微微有些納罕,但在弘曆這麼說後,還是點了點頭,說:“臣也覺得,派個欽差去調查一番也好。”
張廷玉則依舊是古井無波,甚至在允祿這麼說後,也沒有急着表態,而是習慣性的等鄂爾泰先發言。
但鄂爾泰這時出於失神狀態。
張廷玉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開口,才主動說道:“臣附議!但苗亂愈演愈烈,當派持重剛正者去爲妥。”
弘曆對此點首。
而鄂爾泰這時才回過神來,拱手奏道:“主子聖明,奴才推舉張廣泗調任欽差苗務大臣,熟稔苗務者,非此人莫屬,因爲,此人久歷西南親民官,通苗語,熟悉苗人風俗。”
訥親這時卻說道:“但請主子明鑑,張廣泗品行不端,奸猾成性,苗事真要交給他去調查,他必無主見,而只以諂媚中樞爲主!”
訥親這話,讓鄂爾泰瞬間臉色鐵青。
弘曆也不由得瞅了訥親一眼。
他能聽得出來,這訥親是在暗指張廣泗與鄂爾泰結黨,而只會以附和鄂爾泰爲主。
但弘曆記得,拋開鄂爾泰和張廣泗的確有結黨之嫌不談,張廣泗於苗務上,稱得上是這個時代最熟悉這類事務的官員。
爲此,張廣泗也在歷史上留下了不朽的功績。
不過,訥親會反對張廣泗調查苗務,弘曆卻是沒有想到。
弘曆爲此問着訥親:“那你認爲誰合適?”
“奴才自薦去調查苗務。”
訥親這時直接跪了下來。
這讓弘曆不由得高看了這訥親一眼。
畢竟,無論在任何時代,敢於任事的官員都還是很難得的,何況,訥親也的確屬於有實政經驗的官員。
“此事待議吧。”
弘曆沒有直接下決心,就揮手讓這些軍機大臣退了下去。
但他內心其實是更屬意張廣泗的。
沒辦法!
苗務糟糕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他自然不能顧忌什麼結黨不結黨,而是應該先派一位最靠譜的大臣,去找到在不棄苗務情況下的解決辦法纔是。
儘管,他很欣賞訥親毛遂自薦的勇氣,但他現在可不敢冒險讓訥親一個不熟悉苗務的官員去調查苗務。
畢竟,弘曆本質上就沒打算放棄在苗地改土歸流。
而也因此,弘曆甚至基於他來自後世所養成的思維習慣,即以最大惡意揣測這些大官僚大地主的習慣,他都懷疑訥親的毛遂自薦,本質上就是在爲將來勸服他放棄改土歸流做準備。
訥親作爲他母族的族親,如今又表現的敢於任事。
換成歷史上剛即位而還年輕天真的乾隆,肯定會很欣賞這位有些親戚關係的八旗貴族子弟。
這樣一來,訥親真的去調查了一番苗務,而說苗務當棄,味同雞肋,那自然更能讓乾隆相信。
事實其實也正如弘曆所猜測的那樣。
訥親在政治上其實更親厚漢官張廷玉爲代表的科甲官員。
歷史上,訥親就主動請旨讓自己排在張廷玉之後,而不敢以滿洲貴族身份自居,居於張廷玉前面。
在離開弘曆這裏後,訥親就主動走到張廷玉這裏來,攀談道:
“張中堂,您老是百官之首,只要您肯號召,讓大家請主子下旨讓九卿會推調查苗務大臣,這樣,沒準真能實現儘快結束苗務之弊了,如此,奸黨也就沒有立足於朝廷的根本!”
“陛下已經言明,苗務不當棄,訥中堂何必再言其爲弊政。”
張廷玉則沒好氣地冷着臉,斥責着問了訥親一句。
然而,訥親並沒有因此生張廷玉的氣,只越發敬服地看向了張廷玉,而向張廷玉深深一揖:
“鄙人懂了!”
“中堂這是老成持重的表現啊!”
“鄙人其實也不當自薦也,作爲軍機大臣,這個時候是應該持重侍君爲妥。”
訥親說後就先走了。
張廷玉則站在原地,猛的鬆了一口氣。
第385章 乾隆展露霸道一面,百官震驚!
弘曆在軍機大臣們離開後,就又把兵部尚書高起的題本看了一遍,隨即把自己同軍機大臣們商量的意見,用硃筆作了批覆。
曹露這時端來了西瓜。
弘曆伸手取了一塊,且吩咐曹露去把他以前讓李衛等在南方江西、湖廣諸山地收集到的梯田技術資料拿來。
改土歸流要想完成的好,在弘曆看來,不伴隨着提高當地農業生產力是不行的。
而提高當地農業生產力的辦法,除了把自己生產的化肥與新農作物予以普及外,就是普及梯田技術!
梯田技術發展到現在,已經於長江中下游的山區表現的非常純熟。
首先,作物適配方面,從單一糧食變成糧經結合。
土壤保護方面,也從粗放種植進步到養護結合。
而在配套的水利方面,也開始建山塘蓄水池與多級引水渠,實現梯次供水,還設計出盤山渠,用水閘控制水量,乃至石砌田埂加林木種植結合防止水土流失。
再加上,山地人力犁車的推廣,讓可以耕種的山地區域和產量都大幅度增加。
這也是,長江中下游地區人口爆炸和土地兼併嚴重後,迫使只能去山地開荒的農民們所創造出來的精耕細作辦法。
畢竟,清朝入關後爲了得到地主階層的支持,沒有大規模消滅地主,反而幫助鎮壓農民起義軍,承認地主的土地合法性。
所以,儘管京師一帶許多土地被圈佔,但在南方地區,自明朝中葉以來加劇的土地兼併問題並沒有解決。
而無論如何,長江中下游的最新梯田技術自然是比西南地區許多生苗還在進行的燒山開荒要高效的多,至少對西南林木的損害也更小。
再加上,他如今製造的化肥,且再推廣一下番薯等新作物。
那西南地區的農業生產力還不得起飛?
西南地區農業生產力一起飛,以此作爲後勤基地,自然就能進一步加強對西藏的實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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