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嶽鍾琪聽後更加意外,但同時也不由得把胸膛挺得更直了些。
畢竟,弘曆信任他,比雍正信任他,無疑更加令人有安全感。
策棱也是一樣,而神色凝重道:“四爺不愧是兩代博格達汗看重的皇子,其胸襟氣度,還有遠見卓識皆出類拔萃。”
“這次科舍圖沒有被噶爾丹策零突襲成功,就是因爲四爺提前往這裏派了八旗諸營中最精銳的火器兵!”
策棱這麼說後,嶽鍾琪立刻轉頭看向了他:“四爺保住了科舍圖?”
策棱點頭。
“我大清未來可期呀!”
嶽鍾琪爲此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而噶爾丹策零不久後也從羅剎人伏倫斯基這裏知道了策棱、嶽鍾琪分別成爲北路、西路兩軍主帥,而向他征討的消息。
策零爲此不得不進一步收斂起了自己對雍正的輕蔑:“他居然沒有用旗人爲大將?”
伏倫斯基道:“可能他自己也清楚,他們旗人現在無人可用!”
策零懊惱地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居然願意不用旗人!”
“他本來就很可能會不用旗人爲大將。”
“你要知道,嶽鍾琪這麼一個尼勘,都能被他任命爲川陝總督,後又任命爲撫遠大將軍。”
“爲此,漢軍旗的尼勘蔡珽都不滿。”
伏倫斯基說了起來,且也同拉古金斯基一樣,把漢人以尼勘代稱。
策零則點了點頭。
但策零依舊緊鎖着眉頭,而嘆息說:“但這兩人可不是簡單之輩。”
“怕什麼,你不是也打算,這次只是爲教訓喀爾喀,補充戰馬,清廷只要發兵來討,就離開請和。”
“這兩人即便不簡單,也不影響你請和,繼續積蓄力量。”
伏倫斯基回道。
策零道:“可早晚還是要打的!滅喀爾喀,南下入關,建立起更加強大的汗國,是我的夙願,他愛新覺羅家能做到的事,我噶爾丹也能做到!”
伏倫斯基笑了笑:“您的雄心讓我欽佩!”
策零則擺手道:“不說這些了,請和還是要請和的,請和之後,得儘量想辦法讓雍正換人。”
“我聽說,馬爾賽和傅爾丹在八旗中呼聲最高,你替我傳揚出去,就說我最怕這兩人爲主將,對什麼策凌、嶽鍾琪反而不足懼!”
“若能成功,我必有重謝!”
策零爲給伏倫斯基說起自己的要求來。
……
……
“準噶爾派使臣來請和了。”
“另外,據說這噶爾丹策零這次本不想請和,因爲想到所派主將不是他所畏懼的馬爾賽或傅爾丹,也就不想請和,但念起與我天朝在國力上的確有差距,而爲保住猩剑蔬�是來請和。”
“而現在,都在傳言,噶爾丹策零最擔心我天朝用馬爾賽和傅爾丹,尤其是坊間旗人,因此覺得準噶爾最怕的還是滿洲八旗!”
沒多久,關內,山西巡撫石麟就從自己幕僚文人章廷珪這裏,知道了策零請和的事,且因此興奮不已。
這讓覺羅出身的石麟聽後非常興奮:“看來,真正能震懾住宵小之輩的還是得我旗人,離了我旗人,邊境纔是真正的安寧不了!”
“中丞說的是。”
章廷珪趕忙附和起來。
石麟則感嘆說:“可惜,今上現在是不願意相信我旗人更能擔當大任啊!而只肯聽一些你們漢人中的一些無恥小人挑唆,寧停剃髮易服之祖制,也要表明禮當從天子,而讓今上可以由着性子去用人!”
章廷珪作爲漢人,自然不敢言雍正之非。
他只是從袖中拿出一匿名帖子來,對石麟說:“這是底下人在夏縣縣學學宮西角門發現的兩張匿名揭帖,還請中丞決定,是否要如實奏報於天子知道。”
石麟也就接過這匿名帖子來,且只見上面分別寫滿了,對眼下禮從天子的不滿,以及對何爲中國之主的論斷。
……
……
“欲做中國之主,當停西北戰事,而棄漠北之地,不納夷狄禽獸爲中國之民,而非不是爲此窮兵黷武,苛待中國之民!”
“晚村先生所言華夷之別,本就以《春秋》而論,而聖人稱夷者,亦是指楚國而言,謂僭王左衽,不知大倫,不習文教也!今天子若從中國禮,只當爲中國主。”
“而從中國之禮,當恪守祖制,不能因有夷狄之志,而擅改中國之禮;祖宗既已改中國之俗爲留辮馬袖,自當守祖宗之風俗,方合忠孝之道!”
養心殿。
雍正看着石麟送上來的匿名揭帖,爲此嘴脣抖動起來,拿着揭帖的手也顫抖個不停。
弘曆恰巧在這時來向雍正請安,也就看見了這一幕,便不由得問道:“阿瑪,您這是怎麼了?”
“你自己看吧。”
“呂留良的信徒在爲他喊冤呢,還在教朕怎麼做中國之主呢。”
雍正把揭帖給了弘曆。
弘曆也就認真看了起來。
而在看後,弘曆微微搖頭。
他知道雍正爲何怒不可遏了。
這些漢人士紳是真敢拿雍正想做中國之主的心理,爲難雍正啊,竟然要雍正放棄對漠北喀爾喀的統治!
如此,豈不是乾脆連東北老家也放棄算了,重新依靠長城沿線的要隘固守。
明顯這些漢人士紳不敢直接爲了曾靜因呂留良思想址吹氖逻M言,便採取了匿名揭帖這種辦法,來要求雍正。
對於這些漢人士紳爲何這樣要求雍正,弘曆心裏也透亮的很。
歸根結底就是爲了一個“錢”字。
西北打仗,要花不少銀子。
更重要的是,維持在關外的統治,每年都得花更多的銀子。
而銀子自然出在關內漢人士紳頭上,特別是南方漢人士紳頭上。
比如,在去年臘月,雍正就因爲已經開始議兵,而有讓侍郎王璣、彭維新去江南清查逋賦,以早做準備。
是的!
儘管雍正元年追補虧空很嚴,前幾年也鎮壓過幾次抗稅事件,但又出現了逋賦的情況。
尤以江南爲最。
似乎讓地方完稅與讓官員全都清廉一樣艱難。
當然!
不排除,由於天下財富兼併不可逆,而貧民日益增多,且清朝田稅本來重的緣故,所以,欠稅賦情況難以避免也繼續出現的情況。
但西北用兵,的確與漢人士紳的利益息息相關。
所以,他們纔會匿名反對西北用兵,乃至要雍正放棄西北、放棄漠北,建議雍正,要做中國之主,就好好做一個長城沿線內的中國之主,減輕關內民械呢摀�
“阿瑪息怒,以兒臣愚見,還是這些漢人士紳受到的教化不夠深刻!”
“所以,他們還是幻想着只維持關內的太平盛世就夠了的想法,乃至希望天子也跟他們一樣守成無爲。”
“即便將來因此導致外敵做大進而入侵,乃至最終改朝換代,也不過是換個君主而已,反正順應天命,便是順應民意,乃君子當爲之事。”
弘曆這時說起了自己的看法。
雍正聽後點了點頭,且冷笑起來:“那就得再深刻一些,讓他們知道再改朝換代一次,他們的日子只會更難過!”
“阿瑪聖明!”
雍正也就親自寫起長篇大論的詔旨,痛批這種觀點,要各地方官宣於府縣學生員知道,不要覺得中國之主只需安好關內之民,身爲中國之主更應該教化四夷。
否則,將來夷狄禽獸之舉只會愈演愈烈,而使關內也染此風,進而禮崩樂壞。
雍正自然不能直接說,你們漢人士紳要是繼續覺得改朝換代問題不大,乃至亡國滅種也沒事,那就別怪將來可能新的王朝不會變本加厲的防範你們。
但雍正的話,也算是在間接提醒這些漢人士紳。
“誰管將來的事,眼下的日子便已如煉獄!”
“沒錯,後來之人日子會不會因此更加不好過,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知道,我士大夫現在的日子很不好過!”
“我們要的不是恢復什麼漢家衣冠,我們要的是士能真正爲庶民表率!”
不過,在暗地裏,許多漢人士紳並不對此以爲然,反而冷嘲熱諷不已。
於是,雍正又陸續收到了來自其他各地的匿名揭帖。
“真正的聖主仁君以德感四夷,而非以武力也!”
“欲爲中國之主,自當行中國之仁,不當迫害宗室、苛待儒臣、追賦百姓!”
在雍正七年的十月,雍正在看見這些揭帖後,就唸了幾句,而接着就拍案而起。
“果然,他們還是在同情允禩他們!渾然不顧,朕是怎樣受了老八他們的欺負,他們的聖人書都白讀了,越讀越不把君父放在心上!”
“他們還是更加希望認老八這樣的僞君子做主子!”
雍正怒氣沖天的說後,就暈厥在了地上。
蘇培盛見此忙請來了御醫,在御醫們一番搶救後,雍正才甦醒了過來。
而雍正一甦醒過來,就繼續與這些匿名揭帖的書寫者爭辯。
“四哥,不如不寫了,反正他們的立場也改變不了。”
老十三來看他時,見他明明憔悴的很,卻還在書寫,便開了口,勸他別在寫這些辯論之詞。
雍正則奮筆疾書道:“朕知道改變不了他們的立場,但朕得讓天下處於矇昧狀態的人知道朕的立場,尤其是讓旗人知道朕的立場!”
“再有,朕不是不願意以旗人爲重,恰巧,朕正是以他們爲重,纔要多寫,讓更多的旗人明白他們該持什麼立場。”
“朕相信大多數旗人,乃至大多數漢人、蒙人跟朕都是一樣的立場的。”
雍正說後就繼續寫了起來。
不過,因爲眼下軍務又緊,雍正還親自審問曾靜,如今又要跟匿名揭帖較勁,再加上天氣轉冷,也就在沒多久後就徹底病倒了。
弘曆知道後,也就立即來了養心殿求見。
雍正見了他,且對他說:“朕這次病的不輕,似瘧非瘧,寒熱相替,恐一時不知何時才能痊癒。”
弘曆聽到這裏也就垂下了頭,抽泣了幾下。
雍正見此,非常感動,而勉強笑道:“好在你已表現出非凡才能,連你十三叔都說你有監國之才,朝中不少大臣現在更是連在戎政上都對你信服的很。”
“所以,朕已擬旨,讓你監國,以後你就在毓慶宮監國理政。”
雍正說着,就把早已擬好的諭旨,從袖中費力地取了出來,遞給了弘曆。
弘曆立刻跪了下來,接了過去:“兒臣領旨!”
弘曆記得,歷史上雍正是在雍正七年後大病了一場,而且這場大病折磨得他整整兩年纔有所好轉。
正因爲這場大病,讓老十三允祥不得不挑上更多擔子,最終因此在雍正八年累死。
不過,這一世,雍正雖然還是得了大病,但沒有讓老十三挑這擔子,而是讓他直接監國。
這固然是因爲雍正對這一世的弘曆更加信任,也是因爲這一世的弘曆更有威望。
而弘曆在接下來也就拿着諭旨領了玉璽和金牌令箭,然後通過暗門,來了軍機處。
隨後,弘曆就神色凝重地對熊姍C大臣道:
“汗阿瑪已降旨,令本王監國理政!”
第334章 掌赫赫皇權,乾隆風格初體驗!
弘曆宣佈自己監國理政後,軍機大臣們皆行起大禮來:“謹遵聖諭,恭聽監國吩咐!”
“十三叔請起!”
弘曆見狀,立刻將玉璽和金牌令箭放在了楠木桌上,而親自扶起了老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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