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弘曆對策棱還是有所瞭解。
畢竟,策棱在清王朝的軍事史表現非常亮眼,但在外交上,同黃維在軍事上一樣,是個外行!
所以,有人評價他是一流的將軍,蹩腳的外交家。
而他也早就對這位在漠北蒙古有舉足輕重地位的姑父做過詳細調查,也安插有細作在他身邊活動。
因爲他清楚,要達到在這次議定邊界的事件中不喫虧的目的,就忽視不了這位姑父,以及他背後的蒙古王公們。
雍正五年九月初一日。
策棱在來京後,先被城外鄭家莊的弘皙以招待姑父的名義請了去。
而弘皙一見到策棱,就對策棱說起了近來的事:“現在,連隆科多大公子都出來揭發他,可見朝堂上不少王公大臣也是支持姑父換下隆科多,儘快議定邊界的。”
策棱點頭:“果然,有漢地十八省,沒誰會在乎關外的不毛之地,我們喀爾喀諸札薩克也不希望爲了多得一些沒用的地,而讓羅剎國可以滋擾我蒙疆。”
“姑父說的是,我也能理解,真要按照隆科多的要求去劃定邊界,那到時候,就不知道要多徵調多少喀爾喀蒙古的壯勇去守邊,讓喀爾喀蒙古各旗札薩克的日子更爲艱難。”
“可弘曆還沒意識到這點!”
弘皙這時跟着說道。
策棱聽後皺眉問道:“這跟弘曆有什麼關係?”
“姑父應該知道,他已幫管理藩院,而他作爲皇子,理藩院自然唯他的意志是從。”
“但他到底年輕氣盛,不肯讓地,在背後給隆科多撐腰,所以才讓隆科多在羅剎人面前有恃無恐。”
“不過,皇父現在已經對他在理藩院的表現不滿,估計已經有些懷疑他處理實政的能力,只是還不能十分篤定。”
“所以,姑父您進京後,也不必顧忌弘曆的感受,當坦率指出他的問題。”
“一來,您是額駙兼喀爾喀臺吉,汗阿瑪會很重視您的看法;”
“二來,也能讓皇父下定決心換掉隆科多,讓弘曆不得不因爲您的意見,也下定決心放棄保隆科多。”
弘皙說道。
策棱聽後擰眉道:“只是不知道這樣做,弘曆能不能理解我的苦心。”
“您放心,他會理解的!”
“一來,您可以親自向他說明,說是爲他好;他不可能不顧忌你們漠北蒙古對他擁護與否的態度。”
“二來,我也會幫您在弘曆面前說好話,我和弘曆的關係,您也知道,在汗瑪法在位時就有過很好的合作。”
弘皙笑着說道。
策棱聽後點頭。
沒多久,策棱就進了京,來到理藩院內館。
這裏,是蒙古王公進京後的居所。
策棱來到內館後,就對自己的人吩咐說:“給四阿哥準備的禮物就不必送了!”
“嗻!”
弘曆這裏,不多時也知道了策棱進京的事,還知道了策棱沒給他送禮的事。
“奴才查問了,理藩院裏,果郡王收到了禮,連尚書忒古特也收到了和碩額附的禮,雖然不過是一些駿馬與上等毛皮,但就是沒給我們王府送。”
玉柱這時說着就看向弘曆:“四爺,和碩額附這時在向您表示不滿!”
“我知道!”
弘曆回了一句。
接着,弘曆就冷冷道:“豈止是不滿,也是在否認我在理藩院的理政能力與現在皇子中的地位,表示我還沒資格得到他們漠北蒙古諸王公的擁護!”
而弘曆接下來也跟着允禮一起去理藩院內館慰問策棱,還有理藩院的堂官們。
策棱在見到弘曆和允禮等人後,就先向允禮和忒古特見了禮,然後纔來到弘曆面前,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就坐了回去:“四阿哥請坐!”
弘曆因此非常尷尬。
雖然,策棱是他姑父,但也不該不向他這位親王先行國禮。
弘曆爲此也冷聲問道:“姑父這是何意?”
“四阿哥勿怪我禮數不周,實在是因爲我漠北蒙古只願臣服真正有才德的仁主!”
策棱回道。
允禮這時也變了臉。
“姑父難道是認爲皇上也是無能無德之君嗎?”
“你禮敬弘曆,是因爲忠敬我大清天子,而不是因爲對我的才德有什麼懷疑就可以不講禮數!”
弘曆很嚴肅地說道。
策棱聽後,頓時驚呆地沒了八分膽,且立即起身跪在了弘曆面前:“奴才姑父向四爺請罪!”
“哼!”
第258章 皇族翹楚!
弘曆沒想到策棱被自己訓飭後,倒也很乾脆的主動認錯。
還同歷史上,老三允祉在雍正面前自稱“奴才哥哥”一樣,在他面前,自稱起“奴才姑父”來,
但弘曆自然不會表現的輕易原諒人。
哪怕策棱是皇親長輩。
所以,他也就依舊板着臉,哼了一聲,接着才讓策棱起身。
允禮這時也對策棱說道:“姐夫,你剛纔的確胡塗了!”
策棱也一臉懊悔地點頭:“我會向博格達汗請罪。”
“另外,四爺,奴才姑父我剛纔失了禮數,本意也是想讓你明白,現在漠北蒙古王公對你袒護隆科多的意見很大。”
“您不應該爲了一個隆科多,而放棄漠北所有王公!”
“我需要做做樣子給漠北王公們看。”
策棱這時也對弘曆解釋了起來,且再次致歉賠禮:“請您理解!”
弘曆聽後,不禁心想,難怪策棱在歷史上於外交方面表現的一塌糊塗。
因爲,他不得不承認,這人的確不會在自己面前表達自己漠北王公的態度。
一開始很沒腦子的直接對自己表達不滿不說,現在,自己懟兩句,就又恭順卑微的很。
這無疑很容易讓人輕視。
但弘曆想到,策棱到底是漠北蒙古諸王公的代表,也是大清朝廷控制漠北蒙古不讓其投向羅剎國或者在羅剎國支持下搞獨立的紐帶,還是歷史上有名的戰將。
所以,弘曆也還是爲了國家利益以及策棱在軍事上的價值,而對策棱保持客氣:“姑父的意思我明白,但這也不是您不講禮數的理由!”
策棱訕笑道:“說的是!”
“也罷,汗阿瑪說過,我們是一家人,也就不必說兩家話。”
“我也知道,姑父您對我汗阿瑪是忠的,但就是,可不要輕易受了別人的挑唆纔好。”
弘曆說到這裏,允禮在一旁滿意地點了點頭:“弘曆說得對,一家人不必那麼生分。”
接着。
允禮也主動問策棱:“我們理藩院的決議,與姐夫的意見分歧很大,所以,我今日和弘曆他們來見您,也是想告訴您,您有什麼想問的,可以儘管問我們。”
策棱頷首:“既如此,那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果郡王,我現在就想知道,理藩院爲何不肯換了隆科多,而讓談判一直未決?”
允禮在策棱追問後,訕笑了笑,正要解釋,卻突然喘起氣來,也就不得不起身道:“失陪!”
“是我勸十七叔這麼做的!”
“姑父若不明白,可以直接問我!”
弘曆這時開了口。
他知道,允禮素來體弱,容易冒虛汗,時不時的就犯喘氣之疾,也因此,一直無子,而常攜藥在身。
所以,他見允禮無法回答,也就替允禮回應起策棱來。
“既如此,那不知四爺您爲何如此護他隆科多,而置我蒙古安危與不顧?!”
策棱這時也就問起弘曆來。
這時,養心殿太監趙均來了這裏:“有旨,宣和碩額附策棱、果郡王允禮、皇四子寶親王弘曆去乾清門參加議政王大臣會議。”
因雍正召見,弘曆也就沒有回答策棱的詢問,而是與策棱、允禮一起進了宮。
弘曆等人在到了乾清門後沒多久,雍正就也來了乾清門。
在走完禮儀流程後,雍正就先看向策棱,說道:
“額附,你說說吧,爲何不同意理藩院的決議,執意要換下隆科多,當着朕和議政王大臣們和弘曆的面,說清楚,不必有所顧忌,朕不會因言降罪。”
議政王大臣會議雖然是清朝最高級別的國策會議,但因爲許多議政王大臣都是宗室或外戚,所以就有點像家族會議,雍正也的確不好輕易降罪這些人。
很多與會者哪怕真敢懟皇帝,頂天也就是削爵圈禁。
“嗻!”
“啓稟博格達汗,隆科多提出的訴求過於嚴苛,的確不利於談判進程,而談判一日未決,則我漠北蒙古王公的困境一日得不到改善,如此只會寒了漠北蒙古諸王公的心!”
“理藩院只爲了一時的虛名,爲不落個讓地的不美之名,卻置整個國家大局於不顧,實在是不妥當,請博格達汗明察!”
因而,策棱也沒有顧忌,而再次把自己在奏摺裏的理由簡要闡述了一遍。
雍正這時看了弘曆一眼,然後看向策棱:“現在理藩院是允禮管理,弘曆幫管。”
“當然,因弘曆是皇子,所以理藩院很容易以弘曆的意見爲主。”
“所以,朕問你,你是不是覺得,理藩院做出如此決定,說明弘曆還是太年輕,太幼稚,做事只爲眼前,而不顧大局,還沒有幫辦管部之能力?”
雍正問得很直接。
明顯也是因爲議政王大臣會議本就是皇親國戚們爲主的會議,很多都是雍正自己人,雍正也就沒有彎彎繞繞。
弘曆也不由得抬眼,瞅了雍正一眼。
只見,雍正也非常嚴肅看着他。
弘曆心裏頗爲忐忑,忐忑的是,雍正是不是也質疑他處理一個部門的實政能力。
但他忐忑歸忐忑,並未發慌。
因爲,他也早已有相應的準備。
他知道,對於他自己而言,能不能在幫管理藩院的實政中展現出自己處理一個部門的實政能力,很重要!
而他也不僅僅是需要讓雍正看見他處理一個部門的實政能力,還得讓天下人看見。
他現在幫管理藩院,就更需要讓蒙古王公看見他有沒有這方面的實政能力,進而決定要不要擁護他。
這也就讓弘曆能夠理解,雍正爲何在這個時候直接問策棱是不是質疑自己的能力。
策棱在雍正這麼問後,猶豫了起來。
雍正則沉聲道:“實話實說!如果他弘曆因爲聽到你這位姑父的一些真話就記恨你,那也更加不配得到你們漠北王公的敬重!”
“嗻!”
“不敢瞞博格達汗,奴才是這麼覺得的。”
“弘曆機敏聰俊,有辯才,但處理實政,的確過於務虛不務實,不懂取捨,如您所言,還是太年輕!”
策棱回道。
弘曆捏緊了拳頭。
策棱在議政王大臣會議,說出了對他的看法,雖然是雍正逼着他的說,但這也讓弘曆意識到,爲政不易,扭轉雍正朝與沙俄談判的歷史結局的確有難度。
強大的歷史慣性,還使得蒙古王公質疑上了他的實政能力。
弘曆不清楚雍正是不是也在心裏有些質疑他的實政能力,認爲他還處理不好一個部門的實政,如此他處理多個部門、乃至監國、當皇帝的能力自然也會跟着被質疑。
但弘曆大概率雍正對自己是有這種質疑的,要不然他也不會逼着策棱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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