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接着,他就又看向丁漢臣的兒子丁十六:“這事你知道吧?”
“四爺饒命,四爺饒命!”
“奴才是收了他們的錢,私自蓋的印,仿的主子的筆跡,沒有讓爹和主子們知道,但奴才也沒有想到,他們會突然一窩蜂的趕來要債。”
丁十六瑟瑟發抖地回道。
弘曆爲此只冷聲吩咐道:“拖回家廟,嚴密看守,不能讓他突然死了!”
“嗻!”
丁十六也就被拖了下去。
弘曆在這時又瞪了曹兆頁一眼:“這就是你重用的家奴!”
曹兆頁只低着頭,欲哭無淚道:“奴才無能,給主子四爺添了麻煩,讓主子四爺受累!”
而弘曆則在接下來不久後,因兩江總督範時繹求見,便也見了他。
“說吧,什麼事?”
弘曆在範時繹來的時候,正在喝茉莉冷茶,而在喝了幾口後就把茶放在了一旁的几案上,且問起範時繹來。
範時繹笑着說:“奴才是爲潘家的事來的。”
弘曆聽後瞅了他一眼,淡淡問道:“潘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奴才斗膽!”
“奴才這也是爲四爺考慮。”
範時繹立即先行了一禮:“以奴才看,潘時才固然狂悖無禮,但也到底是年輕,讀書不多,而不是本性如此壞,尚有可救之處;所以,四爺不妨寬恕一次,不與之計較,以彰仁德之風。”
弘曆心裏頓時火起,而冷冷瞅了他一眼:“你在勸我大度?”
“潘時長畢竟是江南士紳子弟,四爺若寬恕他,自會播美名江南的,而比追求一時痛快划算。”
範時繹笑着回道。
弘曆聽後又問道:“你可知道,潘氏等江南士紳所要的欠款,並非真是江寧織造署欠下的款,而是他們勾結曹家家奴僞造的欠款,是有意坑曹家?”
範時繹似乎早有預料,也就笑着道:“奴才自然不知,但以奴才愚見,既然蓋了印,也有曹兆頁的署名,朝廷就該認下這筆賬,這對朝廷安定江南是大有裨益的。”
“這怎麼說?”
弘曆目光不善地問道。
“四爺明鑑!”
“吳地素來賦稅重,所以民怨不輕。”
“而江寧織造署的存在,不但給朝廷帶不來多少收益,反而一直存在虧空,使朝廷顏面盡失不說,也影響了織造業的繁榮。”
“所以,不如趁此讓利於民,將織造署產業和織造內用貢物之權變賣,以充抵欠款,同時也讓江南士紳看見朝廷的恩典。”
“至於將來龍袍等內造之物,則可以直接出內帑於織造官商手中購買,如此,朝廷既不用擔心再出現因織造署官員以次充好、盜賣良品的情況,更不用擔心出現虧空的問題,還能減少吳地民怨,穩定稅源。”
範時繹拱手回道。
弘曆笑了起來:“這算什麼道理,他們勾結曹家家奴虛造大量不實欠款,朝廷不但得承認欠了他們的錢,還得讓利給他們,我就想知道,按照這個道理,這天下到底是誰的天下?”
“四爺息怒!”
範時繹聽後立即跪了下來:“奴才也是爲大清的長治久安起見,才這樣建言!”
“四爺若真因爲曹家否認這些欠款,而不肯認,也還是會說服不了天下人的,更會傷了廣大江南士民的心啊!”
嘭!
弘曆突然起身,抄起一旁的茶杯,直接朝範時繹頭上猛砸了過去:“傷你媽個頭!”
範時繹頓時頂戴歪倒一邊,帽檐滴着茶汁。
接着。
弘曆就指着範時繹:“你這個狗奴才,當本王是曹兆頁那個蠢豬嗎?”
“你跟潘見賓暗結姻親,互換兒女庚帖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對我汗阿瑪如實奏稟?”
“身爲旗人,擅自與民戶通婚,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是誰家的奴才?!”
第241章 賜自盡,李衛升官!
範時繹頓時一臉驚惶。
旗民夙來是禁止通婚的,除非皇權特許。
防備的就是貴族階層和士紳階層徹底合流,一起對抗皇權。
而弘曆早在京師知道曹家和江南士族潘家有來往後,就已經暗中派包衣去調查潘家,進而知道了範時繹和潘家的關係。
不過,弘曆一直沒有伸張。
即便剛來江寧,見到範時繹時,他也沒有提起此事。
他就是要看看範時繹到底是一時糊塗,還是真的在往八旗貴族與士紳階層合流的方向試探,而組建更大更獨立的利益共同體。
但弘曆現在不得不承認,範時繹是真的屁股歪了。
江南這塊溫柔富貴地,如果說,只是讓曹家變得平庸無能的話,那範時繹這位兩江總督,則是被其影響得徹底改了立場。
所以,弘曆纔在這個時候,選擇了攤牌,質問他爲何一直沒告訴雍正這事。
範時繹此時回道:“奴才,奴才只是想着潘氏屬於儒門宦戶,與之結親,也不算玷辱了我八旗世勳的門楣。”
“哪裏還有什麼儒門宦戶?”
“雍正二年,汗阿瑪就下旨取消了儒門宦戶,也廢了諸多賤籍。”
“你現在卻談什麼儒門宦戶,你是不知道我大清現在只有旗民之別,還是不想你范家當旗戶了?”
弘曆問道。
範時繹當即叩首道:“四爺息怒,奴才一時糊塗,奴才定結束此婚約。”
弘曆這時從手中取出兩道手諭來。
“現在晚了。”
“你的事,不只我知道,汗阿瑪也是知道,且給了我兩道手諭。”
“一道是讓你自盡的手諭,一道是你全家出旗、你本人以收受賄賂、販賣私鹽論斬的手諭。”
“而我拿什麼手諭出來,皆看你如何配合。”
“汗阿瑪的意思,如果你配合的很好,一道都可以不拿出來。”
“但明顯,你現在沒有這個機會了。”
弘曆說到這裏,就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原因爲潘家說話,勸我大度,還有意引導我支持停辦江寧織造署,是真的爲了朝廷能得江南民心支持,還是想趁機和江南士紳瓜分織造之利?”
範時繹大爲驚駭地抬頭瞥了弘曆一眼。
弘曆此時正神色嚴峻,不怒自威。
但範時繹自己內心則震撼極了。
他沒想到這位四爺早就看穿了他的一切。
他不得不承認,他到底看輕了這位四爺,而以爲人家一直長在深宮,會對地方上的蠅營狗苟不夠清楚。
但現在,他才發現,這位四爺早就在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他,揣測江南的士紳。
虧他剛開始還勸這位四爺要得江南的士人之心。
“奴才有罪!”
“奴才不該孩視四爺。”
“四爺英明,奴才爲潘家說話,爲江南士紳說話,幫他們謯Z織造之利,是爲了瓜分這裏面的好處。”
“奴才貪得無厭,通過勾結江南士紳走私官鹽瓜分鹽利不說,還欲瓜分織造之利,而曹家有今日虧空,固然與曹家平庸無能亦貪婪無度有關,也的確和奴才有意聯合江南士紳坑害他們有關。”
“奴才該死,身爲八旗世勳,不但不幫着主子萬歲爺減少江寧織造曹家的虧空,反而聯合江南士紳故意讓這虧空變大,讓織造署難以郀I。”
“奴才如今追悔莫及,願坦白一切,以贖罪孽!”
範時繹閉了一下雙眼後,最終選擇了向弘曆老老實實交待一切。
沒辦法,他固然一直在主動破壞清朝八旗制度的根基,但真到了決定要不要讓家族放棄旗人特權的時候,他還是不願意的。
他現在也算是徹底服氣了,而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位四爺是真的不簡單,不是自己這個總督能對付的。
他爲此開始明白爲何皇上爲何要破格晉封其生母鈕鈷祿氏爲皇貴妃了。
這樣維護皇權根基的兒子,不尊其母,就只能尊其本人,可本人已封無可封,若直接立爲太子,又有悖皇上自己定的祕密立儲制度。
所以,他要是雍正,在知道這位兒子如此跟自己貼心的情況下,也會尊其生母。
弘曆在範時繹這麼說後,也笑了笑:“看來,你也不會爲了你兒子的婚事,不惜脫去旗籍。”
“說說看,你打算如何自救,而讓我滿意,給你一個保留全屍的機會!”
弘曆看向了他,問道。
“嗻!”
“按理,曹家家奴揹着曹兆頁,把本該供給宮裏的上等寰劤錉懘纹罚u給江南士紳底下的富商,無論如何都會被發現的。”
“但奴才這個總督有意替其隱瞞,所以這件事也就一直沒人敢揭發。”
“當然,奴才也知道,主子們也可能還是知道了這事,只是因爲不想太傷自己八旗旗人的體面,而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等曹家迫於補還虧空的壓力,爲主子整頓江南。”
“只是,曹家沒有這樣做,也讓奴才越發大膽地與江南士紳勾結。”
“但奴才也的確沒有曹家那樣蠢笨,也防着這些江南士紳在將來出賣奴才,所以,他們與曹家的交易,奴才都有讓他們在奴才這就留有真實的貨銀交易欠條。”
“否則,奴才就會行總督之權,密奏他們與曹家暗自盜賣皇產。”
“如此一來,曹家家奴私自把上等寰劦蛢r賣給江南士紳時,江南士紳會給奴才一份真正符合所賣某批寰劦呢涖y欠條。”
“四爺只要拿到那些欠條,不但可以用那些欠條抵消織造署的欠款,或許還能追討回不少本該屬於織造署交易皇產所得的銀子。”
範時繹回道。
弘曆聽後,立即讓福彭親自帶人陪着範時繹去總督衙門拿回了這些欠條來。
“很好!”
弘曆拿到後,粗略的算了算,竟不下千萬兩!
他不得不承認,在曹家家奴監守自盜,駐江寧的兩江總督,以及江南士紳的聯合操作下,竟有這麼多皇產流失。
當然,這裏面可能還有其他官員參與,甚至沒準還有京師的權貴參與。
但弘曆現在也沒法去刨根問底,他只知道,他可以憑這些欠條,讓江南士紳爲這流失的大量皇產買單。
沒辦法,大清不是大明,江南士紳在大清還做不到足夠對抗皇權。
“現在該輪到四爺我來向他們要債了!”
弘曆接着笑着說了一句,隨後,看向範時繹,對福彭吩咐道:“送他上路!”
“嗻!”
福彭讓人送來了一杯毒酒,給滿眼悔恨的範時繹強灌了下去,接着,又讓人在他的頭上釘上了鐵釘。
這是標準的賜自盡流程,參考是明朝首輔周延儒的死。
而弘曆接着就傳見了李衛,拿出一道聖諭說:“有旨,著江蘇巡撫李衛署兩江總督!”
“臣領旨謝恩!”
李衛大喜,立即回了一句。
隨後,弘曆就把範時繹交來的欠條給了他:
“能不能成爲實授總督,就看你能不能替皇上要回這些錢,補上虧空。”
“臣請四爺放心,臣別的本事沒有,要債的本事還是有的!”
李衛信心滿滿的回道。
弘曆只是笑了笑:“潘世選既已自首,你們總督衙門是不是該發函浙江巡撫衙門,立即逮拿潘氏全族,尤其是那個狂悖之徒潘時才?”
“四爺說的是,臣不敢怠慢,回去就立即發函,告知浙撫此事!”
上一篇:红楼:庶子贾琮,开局收保护费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