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第173章

作者:岸上杨柳清

  弘曆不由得好奇是要議論什麼政事,還要他也去。

  沒等弘曆問,雍正就主動說:“是關於田文鏡在河南推行官紳一體納糧當差的事,你近來想必也有所聽聞。”

  “是有所聽聞,說他壞話的不少。”

  弘曆回道。

  雍正突然嚴肅道:“正是因爲說他壞話的不少,纔不能遂了他們的願!”

  弘曆拱手:“阿瑪說的是。”

  他知道,田文鏡在河南推行官紳一體納糧當差,是真的動到了士紳階層的根本利益。

  且說,本來田文鏡是打算在河南只推廣攤丁入畝的。

  但因爲攤丁入畝是需要清丈田畝才能攤丁銀進畝的,所以,田文鏡在任河南巡撫期間也就先清丈了田畝,然後查出了大量的士紳隱田。

  這本就已經很讓士紳階層惱怒了。

  否則,明朝萬曆年間,張居正清丈田畝也不至於惹得士紳恨他入骨。

  但田文鏡還要在因爲攤丁入畝而清丈田畝的基礎上,推行官紳一體納糧當差的政策,這就屬於對士紳大地主而言更加過分的政策了。

  不過,田文鏡這樣做,也的確是沒有辦法。

  畢竟,爲攤丁入畝而清丈田畝後,田文鏡發現,河南的田已經大都在士紳手裏。

  而士紳是有免役特權的。

  所以,即便攤丁入畝,丁銀也只能攤在沒有功名的庶民地主田裏。

  當然,全國其他省也是這樣的情況。

  但全國其他省大多沒有想這樣做。

  雍正也沒有打算這樣做。

  因爲他本來目的也不想把士紳往死裏得罪。

  他只想,藉着攤丁入畝的目的把士紳的隱田清丈出來,讓士紳把隱田的田稅交上來,增加國庫收入就夠了,而不是真讓士紳失去免役特權,進而失去通過免役特權兼併土地的能力。

  要知道,士紳擁有免役特權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接受百姓投獻。

  何況,與田稅相比,丁銀本來就不是大頭,所以康熙纔會下旨“盛世滋丁,永不加賦”。

  也就是說,康熙以後的新增人丁,不用交丁銀,大清每年丁銀總額從此固定。

  雍正也就不好再增加丁銀總額,讓丁銀在稅收比重增加。

  如此,對於雍正而言,這筆恆定且不算大頭的丁銀是由庶民地主承擔,還是由士紳與庶民地主共同承擔,都不重要。

  可這不是河南遭災了嘛。

  河南一省的丁銀再只讓庶民地主承擔,就會讓本就因災受損的庶民地主破產成爲流民,也會讓河南士紳趁機加大兼併速度,更影響清廷在河南的田稅徵收總額。

  所以,田文鏡也就請旨在河南推行官紳一體納糧當差。

  雍正因河南情況特殊,不想下一次有地方受災時,還影響朝廷收入,且讓受災地方的士紳知道,不配合朝廷大力賑災,朝廷就只能在受災地推行官紳一體納糧當差,進而保證收入,也就硃批同意了田文鏡進行更加激烈的改革。

  同時,雍正這樣做也是想看看,大清皇權能不能做到,徹底壓制以門生、鄉黨、同年等關係構成的士權勢力,而能夠在遇到重大財政危機時,從民間收取更多的錢財,以解決危機。

  現在,雍正帶弘曆去聽政爲的就是這事。

  沒多久,雍正和弘曆兩人就到了勤政殿正殿。

  議政大臣和六部九卿大臣此時皆已到此,還有御史官。

  弘曆按旨列在了十六叔允祿後面。

  在行大禮後,雍正就先點了浙江道御史謝濟世的名:“浙江道御史謝濟世是哪位呀?”

  “臣正是。”

  謝濟世來到了雍正面前。

  雍正則看向他:“你彈劾田文鏡十條大罪,說他營私負國,貪虐不法,不尊孔孟。”

  “可朕早已說過,田文鏡雖然在地方讓官紳一體納糧當差新政,但也是沒有辦法,所以讓你們不要鬧事,你們爲何還要鬧事,上奏彈劾他?”

  “朕下過的旨,你們不聽,還要繼續彈劾。”

  “你們眼裏還有沒有朕這個天子?!”

  “臣身爲言官,彈劾奸臣僮幽顺悸氊煟皇囚[事。”

  “還請聖上明鑑!”

  謝濟世這時回道。

  弘曆見謝濟世顧左右而言他,沒有在是否欺君的事上多扯,便知道,他明顯在決定上奏彈劾田文鏡時,就對雍正的質問有所準備,所以知道怎麼應對。

  在弘曆看來,這人也並不簡單,看是膽大妄爲,實則也是有勇有帧�

  不過,弘曆覺得,這人應該會低估雍正維護皇權的決心。

  雍正這時也咬緊了牙牀,隨後深呼吸了一口氣:

  “因爲河南鬧了災,發了大水,所以田文鏡不得不在攤丁入畝的基礎上推行官紳一體納糧當差,你們爲什麼就如此不理解他,非要揪着他不放?”

  “回稟聖上,不是臣揪着他不放,是他田文鏡不放過衣冠之士,而魚肉他們!”

  這謝濟世繼續回道。

  弘曆因而擰眉,心想這謝濟世果然有準備,知道雍正喫硬不喫軟,而繼續強辯。

  他甚至已經注意到謝濟世那微揚的嘴角。

  弘曆接着也瞥向了雍正。

  他不知道容易自卑愛解釋的雍正會怎樣應對,會不會真的陷入自證田文鏡有沒有魚肉士紳的陷阱裏,而去證明田文鏡有沒有多喫一碗粉。

  “這謝濟世厲害!”

  弘曆心裏暗歎,但他希望雍正別上當。

第208章 雍正奇招,弘曆大爲驚喜!

  “田文鏡有沒有魚肉士紳,今日且不提,今日只說一件事,你的彈章爲何與李紱曾經上的奏摺內容一致,你們是不是提前之嬤^!”

  啪!

  雍正說到這裏,就拍案而起,怒吼道:“你們這是在結黨!”

  謝濟世頓時臉色煞白。

  弘曆則恨不得在這時大讚一聲:“阿瑪高明!”

  他也因此放下心來。

  因爲,這個時候去證明田文鏡有沒有魚肉縉紳,無疑就是會陷入對方挖的自證陷阱。

  唯有否認或者轉移話題,安別的罪名,讓對方猝不及防、陣腳大亂才更合適,纔是一個帝王該有的樣子。

  雍正恰好做出了正確的應對,不糾結田文鏡有沒有魚肉縉紳,而是直接拿結黨說事。

  笑話,在大清,魚肉縉紳根本不算事,好吧?

  所以,何必爲有沒有魚肉縉紳這事多作解釋呢?

  拿結黨做文章纔是根本!

  但雍正一向內心自卑,又真把自己當中國皇帝,喜歡解釋,在乎他人評價,每次處置自己政敵之前,都會寫長篇文章,把很多年前的舊賬都翻出來,爲的就是佐證自己沒有亂殺人,自己沒有錯,自己有多麼無可奈何,你們得理解朕。

  現在,雍正卻做出了正確的應對策略。

  弘曆自然也就不由得感到好奇,雍正爲何這次應對正確,沒有陷入自證的陷阱,而是直接拿結黨說事?

  很快……

  弘曆就想明白了。

  因爲雍正雖然喜歡自證,但也敏感,很在乎細節。

  比如,年羹堯把“朝乾夕惕”,寫成“夕惕朝乾”的細節,就被雍正抓住,而認爲其大不敬。

  所以,雍正纔會從這些彈劾田文鏡的奏摺裏,找到了值得發現的細節,即兩人奏摺內容一致,而敏銳的覺得謝濟世和李紱結黨一致。

  哪怕,李紱彈劾田文鏡的奏摺是在一年前彈劾的。

  但這對愛看奏摺,把看奏摺作爲消遣的雍正來說,記得李紱一年前上的什麼奏摺,根本不是事。

  弘曆對此暗歎,雍正到底是雍正,雖然他有他的性格缺陷,但他的性格優勢也無疑會彌補他的缺陷,加上他的皇帝身份,而只要他不願意妥協,就自不會被輕易逼得妥協。

  而在雍正說他和李紱結黨後,謝濟世這時也一臉愕然。

  結黨?

  這帽子扣的好重,也好突然?

  不是自己在給田文鏡扣帽子嗎?

  不是皇上若要繼續袒護田文鏡,就得爲田文鏡爭辯其有沒有魚肉縉紳嗎?

  怎麼現在變成了現在自己在結黨的事?

  自己要自證有沒有結黨嗎?

  謝濟世現在腦海中有許多問號。

  他突然發現他低估了眼前的皇上。

  李紱也一臉懵逼。

  他沒想到,雍正會在收到謝濟世的奏摺時,會把一年前他彈劾田文鏡的奏摺也翻出來。

  這是何等可怕的縝密心思?

  李紱爲此倒吸一口涼氣。

  講道理,他自己都快忘記他一年前彈劾過田文鏡。

  所以,李紱現在也感覺到了雍正的可怕。

  恐怖如斯的可怕!

  “李紱,朕從不冤枉自己的大臣,所以,朕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謝濟世所奏之事爲何與你一致,你們有沒有私底下經常接觸,有沒有結黨營私!”

  雍正這時還問起李紱來。

  李紱現在很沒自信。

  因爲,他真記不得他一年前彈劾田文鏡的奏摺都說了些什麼。

  畢竟,哪個正常人會去記住自己一年前說過什麼話呀?

  正因爲沒有自信,李紱也不好否認,只得自證說:“聖上明鑑,臣確實和謝濟世來往甚密,也多次在一起聲討過田文鏡,但臣和謝濟世沒有結黨營私!”

  李紱這麼說後,許多與他交好的滿漢大臣皆爲此大驚失色。

  老三允祉更是爲此暗暗搖頭。

  他覺得,李紱就不該承認自己和謝濟世來往甚密。

  因爲他很清楚,在雍正眼裏,李紱這樣已經相當於承認自己結黨了。

  他不由得暗歎李紱還是太實樟恕�

  這會讓雍正更加憤怒。

  雍正這時也呵呵冷笑說:“你李紱還算實眨阏f你們沒有結黨營私,誰信!你把朕當幼年天子嗎?!”

  雍正這話不可謂不重。

  弘曆也不禁暗歎,雍正的確喫硬不喫軟,李紱如實承認,說實話反而讓雍正更加憤怒,說李紱孩視他。

  “聖上明鑑,北宋歐陽文忠公曾曰:小人無朋,君子有之……”

  “臣與浙江道御史謝濟世乃君子相交,從不爲營私舞弊而交,故無結黨營私之說。”

  李紱現在只能死鴨子嘴硬,繼續爲自己辯白,把歐陽修《朋黨論》拿出來作爲自己的擋箭牌。

  雍正自然不會因此就選擇接受李紱的觀點。

  畢竟,他雍正雖然騎射在康熙諸子中表現不怎麼樣,但漢學造詣可是稱得上名列前茅的。

  所以,李紱的觀點根本就說服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