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第15章

作者:岸上杨柳清

  方苞自然也向弘曆見了禮。

  待得入方氏堂屋中,弘曆與康熙落座後,康熙就對方苞說道:“朕因出城詢問米價,所以就帶着弘曆,順便來看看你,和你說說話。”

  “臣不過是一介腐儒,卻蒙陛下賜第內城,如今又親自來訪,實在是受寵若驚。”

  方苞這裏依舊恭敬非常地回答道。

  康熙笑着說:“朕來看你,既是因你養病而與多日未見,也是想讓你給弘曆指點一下文章之事。”

  “他現在由朕親自教導,其他諸學還好,唯獨這文章事,還得聽你這位宿儒指點一二爲好。”

  康熙說後就把對弘曆招了招手。

  弘曆也就站起身來,來到方苞這裏拱手下拜:“還請方老先生賜教。”

  “不敢,不敢。”

  “阿哥能得陛下親訓,想來自是卓異於常人,臣能教阿哥一二,也是臣的福分。”

  方苞很謙遜卑微地說起來。

  毫無前朝士大夫常見的傲慢之氣!

  接着,方苞又問着弘曆說:“不知阿哥可有學習過寫文章?”

  “在王府讀書時,寫過一些。”

  弘曆的確有寫過文章。

  但那是他這身體的原主人在讀書時寫過的。

  隨後,方苞又問着弘曆:“那不知,阿哥對時下文章寫作有沒有自己的感悟?”

  弘曆知道,方苞這是想知道自己在古文寫作上是何主張,而好知道自己於儒學上的思想,與之是不是同道中人。

  方苞既然是漢人士紳的代表,而將來自己要做事,自然也需要朋友多多的。

  於是,弘曆便在這時說道:“晚生以爲,自當‘義理、考據、辭章’三者並重,方是好文章!”

  弘曆前世支教期間,教過一段時間語文,專門學習過一段時間古代文學的知識。

  所以,他對桐城流派的發展史還是知道的,知道桐城派背後所依託的儒學乃是樸學,源於晚明大思想家顧炎武,然後發揚於清中後期,至民初而消亡。

  而“義理、考據、辭章”三者並重的說法,正是乾隆朝桐城派集大成者——姚鼐,對方苞所主張的古文思想予以的精確總結與衍生。

  所以,弘曆也就把這個主張提了出來。

  他相信,方苞會贊同自己的,甚至可能還會備感振奮,進而希冀將來他能成爲皇帝,而利於他的學派發揚光大。

  方苞這裏呆怔了片刻。

  康熙也看見了方苞的神色不對勁,而笑了笑說:“若有不對,你儘可以指摘,不必照顧朕的感受,畢竟這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嘛!”

  “陛下說的是,但以臣愚見,在文章上,阿哥的見解倒是可以稱作是臣之師了。”

  “臣一直主張文章當有義法,需言之有實,有據,有理,而正如阿哥所總結的如此,當義理、考據、辭章並舉。”

  方苞這時開了口,只是所說的話,讓康熙一時也驚訝不已:“他纔多大,能做你的老師?”

  “如陛下所引昌黎先生之言,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而已。”

  “何況,自古神童亦不少,如阿哥這般天資聰穎者,雖當下少見,但古來不乏此例。”

  方苞這時回道。

  康熙聽後頷首,然後對弘曆說:“弘曆呀,你先出去逛逛,朕跟方老先生有話要單獨聊。”

  “嗻!”

  弘曆便拱手退了下去,且不禁心中暗笑。

  他就知道,他把姚鼐的觀點拿出來,會打動方苞,讓這些漢人士大夫不得不在政治站隊上作出更多的考量。

  而方苞這時思緒也的確依舊沉浸在弘曆剛纔所說的那句“義理、考據、辭章”三者並重的話上面。

  “有些事,朕倒不好跟王公們商量,倒是你們這些漢人,好問一些。”

  “靈皋啊,你有所不知,朕自見胤礽實在不成器而不得不下決心二廢他後,如今也不知道該怎麼定這儲位爲妥,也日日爲此憂着心呢。”

  “朕倒是想想聽你的看法。”

  康熙這時則故意一臉認真地對方苞問起立儲的事來。

  方苞聽後忙起身下跪,恭肅而道:“陛下恕罪,臣雖蒙陛下拔擢隸漢軍旗,但到底是漢人,哪能置喙此事。”

  “朕要你說,你就說!”

  康熙有些生氣道。

  方苞便故作震顫道:“那,那以臣愚見,若真不能從諸子中選,莫若直接看皇孫!”

  “皇孫?”

  康熙回頭問了方苞一句。

  方苞看着地上正爬向自己手指的螞蟻,非常堅決地道:“是,陛下憂的是我大清的將來,我大清的將來自當不只一代,而當世世代代,只是陛下現在能看到的除了下一代,就是下一代的下一代而已,而下一代中的下一代,自是有天資卓越之輩的。”

  “朕知道了。”

  “你平身吧。”

  康熙也站起身來,在房間慢慢踱步,隨後就抬手讓方苞起身。

  然後,康熙就看向方苞:“不要告訴別人朕來過。”

  “遵旨!”

  康熙接下來就和弘曆離開了方宅。

  “好小子,你一句話,就把漢人士紳的心收了!”

  回到車上後,康熙就拍了弘曆肩膀一下,笑着說了一句,然後還問着弘曆:“那句話,你到底是怎麼想到的?”

  “因爲孫兒看過他們一些文章,知道他們現在也的確開始真的只想沉浸於實學,不敢再做前朝一樣的奢望,所以纔會這麼說。”

  弘曆這時回道。

  康熙聽後點頭,但沒有多說什麼。

  弘曆回來後,就回了觀瀾榭歇息,出去了一天,他也有些累了。

  而轉眼就到了中秋節這一天。

  皇子皇孫們都進了暢春園。

  弘曆也得以在暢春園再次見到了弘晝。

  弘時自然也來了。

  但讓弘曆沒想到的是,弘時卻在見到他時,把他拉到一邊,責問着他:“你把妃祖母身邊的銀霜打了?”

  弘曆對此點頭。

  弘時因此眉頭緊擰:“她其實是弘春的人!你趕緊去給弘春賠個禮,別落了他的面子,畢竟打狗得看主人,不然,將來他恐不會給你好果子喫!”

  弘曆不禁心裏冷笑。

  他可不會去道歉。

  如果因爲收拾一個投靠弘春的奴才,就要道歉,那以後凡是投靠弘春的人就會更加不把他這個阿哥當回事。

  這樣懦弱的事,他幹不來。

  何況,弘春也不值得他這樣幹。

  所以,弘曆只淡淡地說道:“這事,三哥你別管,她銀霜算什麼東西!值得我要因爲她,向不相干的人道歉?”

第20章 鐵帽子王

  “你!”,弘時變了臉色。

  但弘曆已走遠,沒給弘時繼續替弘春教育他的機會。

  因爲,弘曆是真不在乎什麼弘春的感受。

  且不說,將來當皇帝的不是老十四,而是雍正。

  所以,他用不着怕老十四的這個長子。

  就說現在,德妃身邊的一個奴婢,他就算教訓了,弘春也不應該讓弘時爲一個奴婢來逼他賠禮道歉,甚至也不能明着說這事。

  畢竟,弘春這樣做已經算是在踐踏侮辱弘曆的尊嚴,要逼弘曆爲一個“奴才”向他本人賠禮。

  要知道,德妃作爲弘曆祖母,都沒這樣做,只是用加倍懲處銀霜的方式,給他解氣。

  不過,弘曆對弘時說這事時,因爲來看淑慎所以發現他們的弘皙,倒是悄悄地躲在暗處,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弘皙倒因此對弘曆投來了讚許的目光。

  且說,弘曆在離開後,就遇到了雍正。

  他看得出來,雍正應該是故意在等他,想跟他單獨說說話。

  要不然,雍正不會在這園林中一僻靜處等他,而是直接派人去傳他。

  弘曆朝雍正走了來,向雍正見了禮。

  雍正頷首後就問:“你懲治了妃祖母身邊的銀霜這事,我已經知道了。”

  “三哥剛纔來見兒子也是爲此事。”

  弘曆這時回道。

  雍正頓時神色不悅起來,隨後把袖一撣,頗爲嚴肅地說:“你做的沒錯!”

  “不能隨便一個奴婢都能對主子發號施令!而且這事,你自己出手教訓他,比讓我出手合適。”

  “妃祖母也沒有責怪孫兒,還在事後,給孫兒送了草莓來。”

  雍正聽後也笑了起來,一臉羨慕道:“你比我這做阿瑪的有福啊!”

  弘曆笑了笑,他對雍正這話是承認的,歷史上的乾隆就比雍正有福氣得多。

  弘曆也就說道:“要不是阿瑪,兒子也享不到這份福氣。”

  “這些日子,跟汗瑪法學的怎麼樣?”

  雍正是個不喜歡說很多場面話的人,也就開始直入主題起來。

  弘曆便把自己還被康熙帶着微服私訪,去市井問米鹽價格的事,以及他在麪館和康熙的對話,告知給了雍正。

  “汗阿瑪是老了!”

  雍正聽後嘆息了一聲。

  弘曆又道:“後來,汗瑪法還帶兒子祕密見了一個人。”

  “見了誰?”

  雍正很認真地問道。

  弘曆道:“方靈皋!”

  “竟然是他?”

  雍正猛地一怔,擰眉思索起來,看向了湖面。

  湖面上,一陣清風吹過,正蕩起層層波紋,不久就催動了對岸的柳葉。

  而雍正這裏,也在這不久後,嘴角微揚起來。

  隨後,雍正又問着弘曆:“他們說了些什麼?”

  弘曆把自己知道的告訴給了雍正,然後又說:“但後來,汗瑪法又跟他單獨聊了一會兒,具體聊了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雍正點首,開始把手背在後面:“無論如何,汗瑪法能帶你去見漢人士大夫中的學魁,已經算是很看重你,你可要珍惜這樣的機會。”

  “兒子記住了。”

  弘曆接下來,也沒再跟雍正待在一起,而是回了觀瀾榭,準備換衣服後,去馬廠練騎射。

  雖然已近中秋,但他的課業還沒有停。

  不過,弘曆在回觀瀾榭途中,倒是又遇見了一人。

  這人便是弘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