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請十六叔安!”
弘曆也就立即行了一禮。
老十六灑脫地揮了揮手:“免了!”
接着。
老十六就也體驗起眼前的馬車來,還讓弘曆給他介紹了一番,且把弘曆一起拉上了車,一邊嘖嘖稱奇,一邊對弘曆說:
“我來,也是爲送你一件新奇的玩意兒!”
弘曆聽後也非常好奇:“十六叔要給侄兒什麼新奇玩意兒。”
老十六則跳下了馬車,也讓弘曆跳了下來。
然後,老十六就指着跟着他一來的太監手裏拿着的一杆用迮涟诺幕疸|說:“就是這把火銃。”
說畢。
老十六就掀開了這火銃上蓋着的迮痢�
弘曆就看見着火銃沒有火繩,通體鎏金,刻有花紋與英文大寫字母,還有着跟鳥嘴一樣的擊錘。
“這是自來火銃!”
“英吉利的人在你十六叔分管兵部後,就特地送了兩杆自來火銃來,可謂新奇的很,不用火繩,百步之外也能打到鳥。”
“我知道你也喜歡火器。”
“所以,我都沒想着獻給你汗阿瑪和你十三叔,就只給你分贈了一把,畢竟四哥不喜歡這些操練火器的事,十三哥也更喜歡騎射刀槍。”
“無論如何,這次你十六叔能免於被責罰,還可以在紫禁城騎馬,皆是你弘曆的功勞啊。”
老十六作爲弘曆的火器老師,自然瞭解弘曆對火器很有興趣,而且不排斥舶來品,便把自己得到的自來火銃給弘曆贈了一把,也表達自己的謝意。
弘曆自然連忙作揖感謝,同時也認真摩挲起這自來火銃來:“這倒是精巧,只是中土本也有漢人做出過這個,但也不知怎麼的,就沒有普及這個。”
“是嗎,我倒是不知道。”
老十六回道。
弘曆笑着說:“我記得是一位叫畢懋康的前明崇禎朝官員也會做自生火銃,先帝時有一位叫戴梓的漢官還讓這自來火銃可以連發。”
老十六越聽越好奇。
話說,由於康熙在流放戴梓數年後,老十六纔出生,那時連珠銃和相關技術資料也已被康熙鎖入庫房,所以,老十六也就沒聽聞過此人。
而老十六現在,只當弘曆是在康熙晚年時,從康熙這裏知道的,也就點了點頭,問:“這畢懋康應該是不在人世了,那戴梓還在世嗎?”
“可能還在吧,不過,畢懋康雖然沒在,但侄兒聽說,他好像寫有《軍器圖說》一書,不知是否能尋到。”
弘曆回道。
老十六點頭:“那我讓兵部發文給各布政使去尋尋這書這人。”
弘曆聽後頗爲訝然:“汗阿瑪願意尋這樣的書和人嗎?”
“這你不用擔心!”
“四哥跟你汗瑪法當年不一樣,可以說,他們很多方面的態度相反的,比如,你汗瑪法是不排斥西洋教的,可四哥是排斥西洋教的,只是對火器卻很願意推廣。”
“因爲,四哥最擔心的就是西洋教蠱惑人心,壞禮道人心,而亂中華文脈正統;蘇努一家乃至當年你九叔他們,最不被四哥容忍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們信西洋教。”
“連我和十三哥與洋人接觸,四哥也是時刻提醒我們不可迷信其經書,只可專研其器,說聖人教義纔是學問之本!”
老十六說到這裏就拍了拍弘曆的手臂:“你和洋人接觸也要注意,可以把玩他們造的新奇器物,但不要學蘇努一家,卻對什麼受洗感興趣,尤其是不能讓四哥知道你想受洗!”
弘曆點頭,且鄭重地向老十六拱手:“多謝十六叔提醒。”
而弘曆也算是更加明白,雍正雖然想做中華皇帝,但也因此,在文化上反而比康熙還排斥外來文化,而對火器這些應用領域的舶來品更加鼓勵吸收其價值。
可以說,雍正和康熙還真是在方方面面都是風格不一樣的皇帝。
雍正此時正一邊戴着洋人假髮,讓人給他畫像,一邊聽着粘杆處關於對蘇努一家信仰情況的彙報。
“蘇努去世後,其子蘇爾金等在其右衛家中直接設了禮拜堂。”
“連其家中女眷與奴婢都受了洗。”
“每逢重要日子,不分男女,就都齊聚於此。”
“還有個右衛軍校叫馬可的,也在影響下受了洗,經常往來京師與右衛,與洋人傳遞消息。”
“除此之外,京師弘晸就與這馬可有來往。”
正如後世許多學者所言,他既喜歡cosplay各種角色,大膽嘗試新服飾、頭飾,也喜歡各種舶來品如鼻菸壺這些,但在文化信仰上又特別保守。
所以,雍正在聽粘杆處這麼彙報後,當即臉黑如煤:“朕原以爲他們一家在右衛後能夠老實,但現在看來,他們這是打算把整個右衛變成洋人的右衛!”
雍正爲此掀了頭上的假髮,沒讓畫師再畫。
他可以接受宗室與八旗漢化,越來越不以征服者自居,但不能接受不但不漢化,反而異化爲外來文明在這塊土地上的爪牙。
“真要這樣下去,大清要完!”
雍正爲此自言自語了一句。
但時下已是夜晚,他也就決定有機會跟老十三商議商議如何阻止這事在宗室與八旗內部愈演愈烈。
不過,身處於中西文明開始接觸與碰撞時期的雍正,最擔心的還是他眼下唯一不得不寄予厚望的四阿哥弘曆對西方文明有沒有產生興趣。
他也就來了皇后這裏。
因爲他要通過皇后知道弘曆在私底下的情況。
“弘曆最近和那拉敏萱她們處的如何,可有會了那敦倫之事?”
夫妻之間,雍正也直言不諱地問起皇后來。
皇后笑着點頭說:“已經會了,海棠給我悄悄看了敏萱的元帕。”
“這就好。”
“那他可有放縱?”
雍正又問起皇后來。
皇后說:“這倒沒有,據底下的侍女說,海棠勸的話,他倒是能聽。”
雍正滿意地點了點頭:“我聽聞你這侄女是個善於評點詩詞歌賦的?”
“四爺說笑了,小女孩也就偶爾看看,打發一下時間而已,哪裏就善於了。”
皇后笑着回道。
雍正道:“不必如此小心,無才便是德,那是漢人士大夫的要求,爲祖宗基業起見,旗人女主素來不禁學習騎射與漢學,只要禮儀上,別錯了就行,淑慎出嫁之前,我就沒讓她,非得把汗阿瑪在世時準她做的事都放棄不做。”
“嗻!”
接着,皇后便道:“她和弘曆私底下倒是談過詩詞這些。”
“可有提過西洋經學之類的?”
雍正問道。
皇后搖頭:“偶爾提過。”
雍正一時擰起眉頭來:“怎麼提的?”
“弘曆就說那救不了大清,反而會讓大清被漢人拋棄。”
皇后回道。
雍正聽後微微鬆了一口氣,陡然升起的則是一陣欣喜:“是嗎?”
“正是呢,弘曆還在私底下跟她們偶爾聊起這些時說,這中土畢竟是漢人佔多數,漢人能容忍滿人坐江山,是因爲滿人亦是前明時就受中華文化爲主導的族羣,故漢人相信能讓滿人融爲一體。”
皇后只複述了一下,也沒提自己的看法,只等雍正自己做判斷。
雍正這裏黑眉微展,心中頓起一種“此子類我!”之感,而道:“難得他能有這個覺悟!”
皇后笑着說:“敏萱還知道他的一首新詩作,當時,看敏萱說起的神情,也是挺喜歡的。”
“是嗎,什麼詩。”
雍正好奇地問道。
皇后便向太監陳士順遞了個眼色。
於是,陳士順就告退離開,隨後就拿了一張寫有詩文的紙來。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雍正看了這詩後,默默唸了其中一句。
皇后這時則說:“據他對敏萱言,這非是言他自己的志。”
皇后這話讓雍正笑了笑,且眼裏閃起了淚花:“朕猜到了。”
“朕現在,是真確信他在敏萱面前說的那些關於西夷教義的話,不是故意說給朕聽的。”
雍正即便是在當晚與皇后臥談時,也神情凝重地以手枕頸地提起了弘曆。
皇后笑了笑:“夜深了,四爺睡吧。”
“嗯!”
翌日。
雍正就召見了馬齊。
“知道朕傳見你是爲何事嗎?”
雍正一見到馬齊就問起他來。
馬齊回道:“奴才愚鈍,懇請萬歲爺明示。”
“朕是爲弘曆傳見你。”
“朕指令侄女爲弘曆嫡福晉,你當明白朕之深意。”
雍正對馬齊說着,語氣很莊重嚴肅。
第176章 弘曆讓馬齊轉變
馬齊非常虔盏剡凳祝骸芭抛允敲靼走@是萬歲爺對我們富察家的滔天皇恩!唯有兢兢業業奉上,方能報此聖恩於萬一。”
“朕知道,你馬齊雖然曾心向老八,但能力是有的,在滿漢諸大臣中皆有威望,兄弟子侄、門生故舊皆在朝中表現得政績卓著。”
“所以,朕對你以國家柱石待之,也望你好好爲弘曆將來之柱石,而不能以老疾推脫。”
雍正似乎很喜歡打明牌,所以即便對馬齊,也幾乎是明着讓他接下來該怎麼做。
年羹堯的例子也讓如今的馬齊清楚,雍正雖然打明牌,但不代表真是不狠辣的賢仁之君。
因爲,像雍正這樣的君王,賢歸賢,但刻薄暴戾起來,也是不遜於歷史上許多暴戾刻薄之帝王的。
所以,馬齊也沒敢敷衍,只鄭重叩首:“奴才謹記聖訓,而不敢稍有差池!”
“很好!朕知道你不會讓朕失望。”
雍正笑着說後,就下旨賜馬齊四團龍補服。
這是年羹堯、隆科多曾經享受過的高規格待遇。
馬齊自然也知道雍正這樣做的深意。
所以,他接下來在回家後,就派人將富察皇后的二哥富察傅清叫到了自己書房來。
富察傅清靠着自身的努力,已在宮中當侍衛。
只是,他入宮當侍衛已四年,他還沒成晉升爲三等侍衛。
這也就讓對自己的伯父馬齊有些抱怨,覺得自己伯父故意壓着他晉升的機會,而在執政大臣的位置上擺爛。
而他也就對雍正更加感激,因爲雍正把他妹妹指爲了弘曆嫡福晉,所以,他反而對自己這位伯父,略微有些不理解。
因爲,雍正讓他都妹妹做了四阿哥弘曆的嫡福晉。
這在他看來,的確是皇恩浩蕩。
所以,傅清在見着馬齊後,雖然很敬重地扎千請了安,但也算不上多熱情。
馬齊則看了出來,道:“雖說,你是我的侄兒,在藍翎侍衛的位置上也待了四年,按理早該升了,但很多時候,升得早不如升得巧,晚進一步也不見得是壞事,尤其是在這波詭雲譎的時候。”
“我怕你提前捲入到黨錮之爭裏,就沒讓你升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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